第295章 臣反對!

  第295章 臣反對!

  在眾臣注視之下,蒼老的朱元璋神情淡然擺了擺手,亦如往常朝會時候一般道:「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不過話雖然如此,但是朱元璋卻不著痕跡的在人群中掃了一眼,並且精準的找到了一個年輕的身影,他知道此人今日是有事情要說的,這是他們君臣事先就已然通氣過的。

  不過還沒到這年輕人開口說話,就先有其他官員站出來,議論了幾件不大不小的事情。

  這也是朝會之慣例,不管朝廷是不是真有事,總之要有人出來隨便找點事,不然的話每天就來站個隊和皇帝打個招呼就散朝,那也顯得太兒戲了點,就算是裝樣子也得裝出來。

  只不過在朝會上議論的事情,都不會有什麼真的大事,基本都是那種怎麼處理都大差不差的屁事,大家裝模作樣找個話頭也就是了,真的議論國事,那都是朱元璋另外召見重臣做商議。

  今日的朝會也是如此,沒過一會兒,前面幾個事情東扯扯西扯扯結束了,眼見時間差不多了,就沒有官員再往外邊站,大家都是不耐煩的,應付一下就完事了不能太當真。

  「還有人奏事嗎,沒有的話就散朝吧。」朱元璋淡淡的聲音響起來,官員們都做好了行禮告退的準備。

  但就在最後的時候,一道高亢的聲音響起來,然後就看到年輕的聲音站出了官員隊列:「啟稟陛下,臣有本奏!」

  所有人都齊刷刷的看了過去,認出說話之人的時候,他們都有些訝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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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廷中樞年輕的官員不多,能進來開朝會的更是屈指可數,而站出來的就是其中風頭正盛的工部侍郎許良。

  不少人都順帶看了一眼許良前頭的嚴震直,卻發現嚴震直也是一臉愕然的模樣,他們頓時就明白了,這事兒嚴震直事先也不知道,是許良自作主張就跳出來整活兒了。

  一下子,很多官員都對許良的評價低了不少,在朝堂混也是有明里暗裡的規矩的,而其中有一條就是朝會上不能亂說話。

  朝會是什麼場合,這裡聚集了朝廷大部分官員,還有皇帝和太子盯著,你說一句話就意味著大家必須要正面討論,躲都躲不過去,可問題是很多事情拿到檯面上來說,很容易讓人下不來台。

  若是說的好事也就罷了,但如果是壞事兒,那議論下去很容易就要到追責的地步,對官員們來說誰都有可能面臨這個場面,而一旦出現這樣的場面,在朝會的時候也基本不會有什麼好的結果。

  所以通常情況下,官員們為了掌控朝會節奏避免麻煩,他們在朝會奏事都會事先通氣,各部長官也有義務管好手底下的人,讓什麼人說話,說什麼話這些都會提前說好。

  當然任何事情都有意外,總會有人打破默契,畢竟朝廷上鬥爭是常態,只是每次出現這種情況的時候,難免要讓其他官員不滿。

  如今的許良就讓他們相當不爽,許良要說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家都討厭這樣不受掌控的感覺,年輕小伙子就是不懂事啊,以後要多敲打敲打。

  朱元璋並沒有多餘的表情,只是淡淡道:「准奏。」

  許良站直了身體,然後沉靜的開始奏事:「自二十五年至今,新京建都歷時五年,期間建都衙司有設立實驗室,用以研製器物材料輔佐工程,而至今,實驗室各類研究碩果纍纍,多功於社稷裨益生民,可謂國之神器也!」

  為了讓理由更加充分一些,許良直接把實驗室創辦人由自己變為衙門。

  朱元璋和朱標對此都是心知肚明,一邊聽著一邊點頭,今天這一出其實不算是許良突發奇想,而是朱家父子早就和他談好了的,皇帝辦事那也是官員提出請求之後,自己才好答應。該有的流程他不介意走一下。

  而官員們聽到這段話都是鬆了口氣,原來是關於那什麼實驗室的,不是什麼大事兒。

  不過他們也很疑惑,這遷都都結束多久了,你現在提這個是什麼意思,總不能是邀功吧,之前論功行賞都已經蓋棺定論了,你還能有什麼花活兒?

  而許良接下來的話,就直接了當的說明了他要奏明的事情,這也讓所有官員們全都大吃了一驚。

  「鑑於實驗室之強大功用,繼續由衙門管理經營依然不再合適,是以臣奏請改組實驗室為科研院,為獨立六部之外的全新職司,如此提供級別與投入之後,更大程度的發揮其作用,使其持續為陛下與社稷發光發熱,真正成為國朝強盛之基石!」

  許良話說完,便沉默不語的站在原地,靜靜等候朱元璋的回應。

  而所有的官員都瞪大眼睛,死死的看著許良,然後又看向了朱元璋。

  他們都是人精,聽到這裡都是明白過來,這種事情一定是朱元璋和許良之前就已經說好的,不然的話許良不至於突兀的提出這個請求,在朝廷新設職司,還是獨立於六部之外的職司,這可不是小事!

  朱元璋並沒有急著回應,他只是低垂著眼帘,似乎在養神一般,他知道一定會有人出來唱反調的。

  果然,許良話音才剛剛落下一會兒,大多數人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就見到一個前排的老頭也跟著站了出來,赫然就是禮部尚書任亨泰。

  「陛下,關於此事臣亦有奏!」

  「准!」

  雖然這個事情是朱元璋和許良早就商定的,但是他不會親自下場參與爭論,皇帝從來都是裁判。

  眾人都是看向了任亨泰,禮部尚書站出來倒是清理之中的事情,這個事情看似是增加一個職司的問題,但只要細想之下,就會發現其中潛藏的貓膩。

  科研院是幹嘛的機構,那是研究科學問題的,而那裡面又都是些什麼人,全是科學的門徒!

  如果這樣的機構都能一下進入朝廷中心,而且還是六部之外的超然地位,那麼等於是直接把科學引入了朝廷當中,自己的地盤還能讓外人挖了牆角?

  儒家官員們都是本能無法接受,而禮部掌控大明的思想陣地,對這種事就更加的敏感了,任亨泰也就第一個站了出來。

  眾人都以為任恆泰會旗幟鮮明的反對這個事情,但任亨泰的做法卻和他們想的略有不同。

  得到准奏之後,讓就直接轉頭看向了許良,然後呵呵笑起來,看起來甚至都讓許良產生了他非常友善的錯覺。

  「許侍郎不愧是大明的少年英才,雖然年輕冒失了些,提出來的想法也比較輕佻,但也不至於一無是處,至少實驗室這個機構,確如許侍郎所言大有用處。」

  任亨泰的話說的很漂亮,但明里暗裡對許良的嘲諷也很明顯,不少官員都輕笑起來。

  許良區區二十多歲混到現在的職位,這不知道讓多少人都紅了眼。

  如解縉這樣超越常人一步的人那是天才,獲得的多是讚譽,而像許良這樣超越常人十步的就是妖孽了,獲得的就多是嫉妒,大家都是一步步辛苦爬上來的,憑什麼伱小子就能像飛天一樣往上竄,這合理嗎?

  許良倒是不為所動,就像是沒有聽懂一樣,只是平靜的看著上面的朱元璋。

  朱元璋依然面無表情,倒是前列的朱標開口說話:「嗯孤覺得此事可以議議,那麼任尚書看來如何處理實驗室合適呢?」

  任亨泰看了一眼朱標,然後看了一眼朱元璋,思索了一下才開始說話:「臣以為,許侍郎關於實驗室的評價是沒有問題的,這幾年實驗室頗多成果有目共睹,恐怕也沒人不會承認這一點。」

  這話一說出來,眾多官員都是傻眼了,這劇本不對啊,這時候你附和許良的話是什麼意思,你堂堂禮部尚書還能投敵了不成?

  就連朱標都有些狐疑起來:「那麼任尚書的意思是認同許侍郎的提議了?」

  任亨泰清了清嗓子道:「臣的意思是實驗室確實作用不小,但絕對不到專門為其設立獨立職司的地步,臣以為最多把實驗室從原衙司調往工部即可,工部本就司掌工事,與實驗室屬性相合,如此既能發揮其本身作用,朝廷也算是對得起他們了!」

  這一下眾人才回過味來,慢慢都明白了任亨泰的心思。

  其實今天這事兒要搞定的不是許良,而是朱元璋,許良能咋朝會提這一茬一定是朱元璋的授意,那也就是說其實是朱元璋有這個意思。

  這樣的話如果全盤否定,那就是硬給自己上難度了,這年頭還沒人敢和朱元璋對著幹。

  但要就這麼認了那也不行,怎麼能就讓許氏科學把儒家的高地偷了,說什麼都得想辦法給摁下去,既然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就只有一個辦法了,退而求其次把實驗室塞進工部。

  只要進了工部,那它無非也就是寶源局,軍器局這樣的工房衙門,屬於是完全沒有影響力了,而且進了六部系統之後,他再厲害那也翻不了天!

  而就在此時,許良往前一步,就這麼平靜的看著任亨泰,大聲道:「臣反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