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牛馬上班族

  七月十五。

  李爍躺在床上沒有立刻起來,而是輕輕嘆了口氣。

  哎。

  上輩子殺豬宰羊,這輩子當牛做馬。

  沒想到又得上班。

  比上班更難過的還有早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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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爍發了會呆。

  他翻身下床,走到銅鏡前面整了整衣冠。

  不錯。

  鏡子裡那張劍眉星目的臉看起來還挺帥。

  李爍先拿起枕頭底下那張紙條。

  朱堯媖寫了足足三頁紙。

  不過,她的字跡端正工整,這一點李爍自愧不如。

  自己那狗爬字也難為朱堯媖看得懂了。

  李爍看到朱堯媖讓自己少出門,免得和馮邦寧稱兄道弟時忍不住笑了一聲。

  馮邦寧。

  那個紈絝現在跟張簡修打得火熱,聽說張口閉口都是「四哥」,在錦衣衛衙門裡逢人就炫耀他跟張簡修是兄弟。

  朱堯媖對付不了他,但李爍對付這種紈絝那是專業對口。

  前世他在大學期間兼職幹過銷售,跟多少人稱兄道弟勾肩搭背過,一個馮邦寧算什麼。

  他把紙條塞進袖子裡,整了整官帽,推門出去。

  翠兒看見李爍時,彎腰行了一禮,臉上還泛著一絲紅。

  李爍沒有注意到,只是向她點了點頭。

  張府的下人們已經開始忙碌了,廚房方向飄來早炊的煙氣。

  他徑直往大門走去,走到門口正好碰見張簡修打著哈欠從外面回來。

  「老五,今兒的經筵你也別太放心上。」張簡修拍了拍李爍的肩膀。

  李爍笑著說,「四哥,放心吧,今天要是再被點名,我保證讓陳講官刮目相看。」

  張簡修看著他大步出門的背影,總覺得老五今天走路的姿勢跟昨天又不一樣了。

  ……

  這邊,朱堯媖剛醒,便急匆匆準備出門。

  李爍昨天給她留的信上有一句話旁邊畫了很多感嘆號。

  但朱堯媖並不認識那是什麼符號。

  「早上起來趕緊去王才人宮裡。」

  她不知道王才人找她有什麼事,但李爍既然特意強調,說明一定很重要。

  春蘭端著熱水推門進來,看見她醒了,趕緊過來伺候梳洗。

  收拾妥當之後她帶著春蘭往慈寧宮偏殿走去。

  去的路上朱堯媖一直在想王才人。

  李爍信上說,這個王才人以前就是在母后宮裡倒茶的,可她在慈寧宮進進出出那麼多次,怎麼對這個人一點印象都沒有?

  倒茶的宮女有好幾個,王氏到底是哪個來著?

  她仔細回憶了一下,腦子裡關於倒茶宮女的畫面全是模糊的。

  每次請安都只盯著母后看,從來沒有注意過旁邊倒茶的人長什麼樣。

  她正想得出神,腳下忽然被甬道上凸起的石磚絆了一下,整個人往前栽過去。

  春蘭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胳膊,嚇得聲音都變了調:「公主,您小心著點!這要是摔了,奴婢可怎麼跟太后交代呀。」

  朱堯媖拍拍裙子,穩住身子說,「沒事沒事,就是剛才在想事情沒看路。」

  到了王才人那裡,朱堯媖讓春蘭去通報。

  春蘭還沒通報完,殿門就被人從裡面一把拉開了。

  王才人站在門口,眼眶紅紅的,鼻尖也紅紅的。

  一看見朱堯媖就像看見救命稻草一樣,嘴唇動了幾下,還沒開口,眼淚先掉下來了。

  朱堯媖趕緊扶住她的胳膊把她往屋裡帶,一邊走一邊問怎麼了。

  王才人被她扶著坐到榻上,拿帕子捂住臉哽咽了好一陣子才把話說全。

  原來昨天她去給王皇后請安,本來兩人聊得好好的,王皇后說話也和和氣氣的,還誇她懷了皇嗣為皇家立功。

  結果端茶的宮女不知怎麼走了神,茶壺嘴一歪,幾滴熱茶灑在了王皇后的袖子上。

  王皇后當場就沉下臉來,把茶盞往桌上重重一擱,厲聲說,「毛手毛腳,這點伺候人的活都干不好,還能指望你做什麼!」

  王才人說到這裡,聲音又開始略微發抖。

  她說她當時就坐在旁邊,手裡也端著茶盞,聽到「伺候人的活都干不好」這幾個字,臉上火辣辣的,就像被人當眾扇了一巴掌。

  她知道皇后罵的是那個灑茶的宮女,可她自己也是宮女出身,也是倒茶倒了這些年。

  皇后在氣頭上脫口而出的話,落到她耳朵里卻句句都像是在指桑罵槐。

  她回來後越想越不是滋味。

  「公主,奴婢在這深宮之中誰也不認識,沒有娘家人可以撐腰。」

  「皇帝雖然待奴婢好但前朝事多不能天天來看奴婢,太后雖然慈祥,但畢竟是太后的身份,奴婢不敢拿這種小事去叨擾。」

  「想來想去,能說上話的就只有公主您了。」

  朱堯媖聽完,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柔聲安慰道,「皇嫂應該不是那種人。」

  自己雖然跟王皇后接觸不多,但宮裡人對皇后的評價都是端莊賢淑,待人寬厚,從來沒聽說過她無緣無故苛待宮女。

  今天大概是湊巧,那名宮女確實犯了錯,皇后一時火氣上來話鋒重了些,未必有他意。

  她又安慰了王才人幾句,讓她只管安心養胎,不要多想,皇后那裡回頭她去探探口風。

  正說著話,殿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一個宮女快步進來通報:「王才人,皇后娘娘來了。」

  王才人騰地從榻上站起來,臉色一下子白了。

  朱堯媖也站了起來,心裡也有些意外。

  皇嫂來幹什麼?

  她剛想說讓王才人先別慌,王皇后已經笑吟吟地跨進了殿門。

  她今天穿了一身蜜合色的常服,頭上只插了兩支素銀簪子,身後跟著兩個宮女,手裡拎著大包小包的東西。

  王才人趕緊跪下要行禮,王皇后快走兩步親自把她扶起來,又轉頭看見朱堯媖,微微欠了欠身,語氣很是親熱:「永寧也在?正好,來幫我勸勸你王嫂嫂。」

  她拉著王才人的手走到桌前,讓宮女們把大包小包的東西。

  兩盒上等的燕窩,一包阿膠,幾匹細軟的湖州綢緞,還有一盒王皇后自己曬的桂花干。

  她從袖子裡掏出一張方子遞給王才人,說是太醫院周太醫開的安胎方,讓她照這個方子煎藥,每隔三日吃一劑。

  王才人被王皇后拉著說了這好一陣子的話,整個人都懵了,只是愣愣地點著頭,眼眶漸漸又紅了。

  朱堯媖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心裡長長地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