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裡,李爍這兩天像個打探消息的特務,心思全在王氏的肚子那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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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宮女自那天乾嘔之後,一連兩天沒有任何異常。
人也再也沒嘔過,飯也吃得下,臉色比之前在母后那裡還紅潤。
李爍特意讓春蘭過去和王氏住,春蘭也說沒什麼反常。
他每天早起第一件事就是借著喝茶的工夫從杯沿上方偷瞄她。
看看她端茶的時候手穩不穩,走路的時候步子虛不虛。
結果什麼都沒有。
她站得穩穩噹噹,走得輕輕盈盈,彎腰的時候脊背線條還蠻好看的。
這小皇帝,眼光確實不錯!
李爍故意讓春蘭把屋子裡的薰香換成了一種味道比較濃的花香,想試試她聞到了會不會噁心。
誰知王宮女只是下意識吸了吸鼻尖,神色平淡和往常一樣。
既沒有皺眉掩鼻,也沒有一點噁心,只是默默侍立在側。
這下李爍徹底吃不准了。
難道那天是著涼了?
還是吃壞肚子了?
腸胃不適恰好在他面前發作了一下,然後被他過度解讀了?
他靠在榻上,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被穿越搞出了職業病。
看誰都像歷史人物,看誰都覺得要發生歷史事件。
可他在史料里讀過萬曆私幸宮女的記載,白紙黑字寫著慈寧宮王氏宮人。
現在這個王氏宮女就在他眼皮子底下,他卻沒有辦法判斷到底史料上說的那個王氏宮女是不是她。
她現在肚子裡是不是已經有了朱常洛。
李爍也不會把脈,也不知道除了嘔吐還有什麼是懷孕的表現。
畢竟,前世他連女孩子的手都沒有拉過,懷孕的事情就更不可能知道了。
哎,早知如此,當年高考填志願的時候就應該報個中西醫結合!
春蘭想到偷偷叫太醫來給她診個平安脈,就說公主身邊的宮女身子不適,讓太醫順道看看。
但這個念頭只轉了一圈就被李爍掐滅了。
太醫院裡人多嘴雜,萬一有哪個多嘴的說露餡了就完了,自己反倒成了偷雞不成蝕把米。
……
這天早上,李爍照例去慈寧宮請安。
剛跨進殿門,就看見萬曆也在。
他今天穿了一件玄色的常服,正坐在太后旁邊說話,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朝李爍點了點頭。
李爍行了禮,在太后另一側坐下,端起茶盞喝茶。
李爍發現,今天這位年輕的皇帝話比平時少了許多,太后的茶快涼了他也沒續,而且話說著說著眼神就開始往旁邊飄。
他的目光先在殿角掃了一圈,然後划過那幾個端著茶盤侍立的宮女。
一個一個看過去,看完了,收回來,低下頭喝了一口茶,然後過了片刻又抬起來再掃一遍,像是不死心。
李爍忽然想起那天在慈寧宮,萬曆用同樣的目光看過王宮女。
他端著茶盞,嘴角浮起一絲淡淡的笑意。他知道萬曆在找誰了。
李爍端起茶盞,沒喝,餘光卻在掃萬曆。
萬曆心不在焉地答了太后兩句關於經筵的話,目光又往殿角飄了一次。
李太后似乎也察覺到了,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殿角,又收回視線看了看自己兒子,眉頭微微蹙了蹙。
「皇帝在找什麼?」
「回……回母后,沒……沒找什麼,。」
萬曆收回目光,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放下茶盞,用一種隨意的語氣問道:「母后,兒臣忽然想起,之前那個端茶遞水的婢子,就是一直在跟前的那個,今兒個怎麼沒見著啊?」
李爍心想,果然!
李太后聞言抬起眼來,目光在萬曆臉上停了一下。
萬曆被這一眼看得端茶的手頓了一頓。
「害,你說那個呀。」
「讓永寧要去了。」李太后笑著說道,「前幾日永寧來慈寧宮,也不知這丫頭哪點合了她的心意,當著哀家的面,竟直接在地上打了兩個滾耍賴,軟磨硬泡非要把這宮女討走。」
「哀家實在拗不過她,便把人撥去永寧宮裡當差了。」
萬曆轉過頭看著李爍。
李爍端著茶盞,沖萬曆笑了笑。
「是有這麼回事,妹妹覺得那個婢子做事挺仔細,就向母后開了口。」
李爍眨著朱堯媖的那雙大眼睛,看著萬曆,「怎麼,皇兄也想要她嘛?」
萬曆一口茶水差點噴出來,「朕……朕的宮裡婢子那麼多,要……要她幹什麼。」
萬曆定了定神,「不過是方才觸景生情,偶然想起這人,隨口問上一句罷了。」
李太后的目光在兩個人之間來回掃了一下,忽然開口道:「哀家瞧著怎麼有些不對勁?不過是一名尋常宮人,怎麼你們兄妹二人,偏偏都格外關心?」
萬曆臉上的窘迫變得更加明顯,連忙端正神色,一本正經地解釋。
「母后切莫誤會。兒臣當真只是覺得這宮女做事細緻周到,每次上前續茶,動作平穩,半滴茶水都不曾灑出,難得這般安分伶俐,故而隨口一提。」
李爍在旁邊差點把茶噴出來。
一個皇帝,記住了某個宮女續茶沒灑出來。
家人們,誰信啊。
李爍及時收斂笑意,跟著順勢附和,幫著打圓場。
「母后您看,皇兄說得沒錯。這婢子斟茶奉水的手法確實格外穩當,女兒當初也正是看中她這份細心,才執意討要過去的。
又過了一會,請安結束。
李爍起身往外走。
萬曆跟上去,在迴廊拐角叫住了他。
「永寧,朕忽然想起一件事。上次朕說給你講的那個賈老爺的故事。那個故事精彩極了,朕都回味了好久。正好今日有空,不如去你那兒坐坐,朕給你講講那個故事。」
李爍停下腳步,轉過頭看著他。
他今天可不想聽他自己給小皇帝講的安徒生童話。
王氏那裡還不知道該怎麼辦呢。
「皇兄,臣妹今天還有些事情,要不改天……」
「改天改天,每次都改天。」
萬曆擺擺手,語氣裡帶著一絲耍賴的意味,但耍賴里又有幾分不容拒絕的堅持,「就今天。朕難得有空,去你那兒坐坐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