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偷聽

  一天下午,李爍實在是躺不住了。

  窗外又是個難得的好天氣,正適合出去走走。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體驗佳,𝘵𝘵𝘬.𝘵𝘸輕鬆讀 】

  他把春蘭叫來,說要出去逛逛。

  春蘭問去哪兒,李爍想了想,說隨便走走,不走遠了,就在御花園附近轉一圈。

  兩人出了寢殿,順著迴廊慢慢往北走。

  御花園裡菊花正開著,金燦燦一片,幾個小太監蹲在花圃里拔草。

  李爍看了兩眼就覺得無聊,他正要轉身往回走,忽然看見前面假山旁邊閃過一個人影。

  是玉娘。

  她走得很快,低著頭,手裡沒拿任何東西,這一點很奇怪。玉娘平時走路雖然輕,但手裡永遠有東西。

  她已經習慣了用一種忙碌的姿態在宮裡穿行,那是二十多年宮女生涯刻進骨子裡的本能。

  但此刻她空著手,步子也比平時大,拐過假山的時候甚至微微提了一下裙子,像是在趕路,又像是在追什麼人。

  李爍皺了一下眉頭。

  自打上次失蹤之後,玉娘回來就一直不對勁。

  說不上哪裡不對,但就是不對。

  她照樣幹活,照樣給他端茶倒水,可她的眼睛不再看他了,像是在避開什麼東西。

  「春蘭,你在這兒等著。」李爍壓低聲音,「別出聲。」

  他放輕腳步跟了上去。

  繞過假山之後是一條窄窄的小徑,再往裡走是御花園最偏僻的一個角落,一口枯井旁邊有間廢棄的雜物房。

  平時很少有人來,連太監都懶得打掃。

  李爍躲在後面探出頭,看見玉娘站在雜物房旁邊的一棵老槐樹下,對面站著另一個人。

  那人背對著李爍的方向,個子很矮,穿著一身太監的袍服,身形很瘦小。

  兩人離得很近,幾乎貼在一起,像是怕被人聽見。

  風把旁邊的冬青葉子吹得沙沙響,把他們說話的聲音全蓋住了,李爍一個字也聽不清。

  他往前挪了半步,想從側面看清那個小太監的臉。

  但那人站的位置太刁了,正好在樹影最濃的地方。

  半邊身子藏在樹幹後面,只露出一截深藍色的袖口和一隻抓著袖口的手。

  那隻手很瘦,骨節突出,像是在用力攥著什麼。

  李爍又往前挪了半步。

  腳下的泥土鬆軟,踩上去沒有聲音。他離他們只有五六步遠了,正要把冬青葉子撥開一點。

  「咔嚓」一聲脆響。

  從他身後傳來。

  李爍猛一回頭,看見春蘭站在他後面,腳下踩著一根枯枝。

  春蘭的表情比他還驚恐,雙手捂著自己的嘴,眼睛瞪得像銅鈴,用氣聲說了一個字:「公……公主,奴婢不小心……」

  李爍來不及罵她,猛地回頭看向老槐樹。

  那個小太監已經跑了,腳步聲急促地在甬道上響了幾下就消失了。

  玉娘站在原地,臉色蒼白,胸口劇烈起伏著,手裡空空的,剛才還攥著什麼東西,現在已經不在她手上了。

  李爍深吸一口氣,從冬青後面走出來。

  「玉娘。」

  玉娘轉過身,看見他的一瞬間,臉上的血色像是被什麼東西抽走了。

  但她很快就穩住了,垂下眼瞼,兩隻手交疊在身前,擺出了一個標準的宮女站姿。

  「公主怎麼在這兒?」

  「本公主出來散步。」李爍走到她面前,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那棵老槐樹後面空蕩蕩的甬道,「剛才跟你說話的人是誰?」

  「沒有人。奴婢只是一個人出來走走。走到這裡想起以前的事,就站了一會兒,自言自語了幾句。」

  李爍看著她。

  她沒有躲他的目光,也沒有多餘的小動作。

  「自言自語。」李爍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走到她剛才站的位置,低頭看了看地面。

  地上有一小片被踩倒的草,草莖還沒彈回來,說明那個人在這裡站了好一會兒了。

  草根旁邊有一個淺淺的腳印,很大,不是玉娘的腳印,玉娘的腳沒這麼大。

  他蹲下來撿起地上一樣東西。

  一個香囊。

  巴掌大小,素麵的,沒有繡花,沒有名字,系帶被扯斷了,裡面塞著一張疊得四四方方的紙條,還透著一股淡淡的藥香。

  不是宮裡的香囊。

  這個香囊是粗布縫的,針腳歪歪扭扭,像是自己做的。

  「玉娘。這是什麼?」

  玉娘看著那個香囊。

  她的嘴唇微微張了一下,又閉上了。

  她的手指在袖子裡動了一下,但這個小動作很快就停了。

  她重新抬起頭,看著李爍,用一種近乎懇求的語氣說:「公主,奴婢真的只是一個人出來的。剛才沒有人。您別問了。」

  李爍把香囊翻了個面,想打開看看裡面的紙條,手都放到系帶上了,又停住了。

  他看了玉娘一眼。

  玉娘的眼睛終於不再平靜了。

  他把香囊攥在手心裡,看著玉娘。

  「行。本公主不問。」他把香囊塞回玉娘手裡,手指在她手指上輕輕按了一下,「但是玉娘,你要記住一件事。」

  「什麼事?」

  「有什麼事,來找我。不管是什麼事。」他頓了頓,「不管你已經做了什麼事。」

  玉娘接過香囊,手指微微發抖。

  她低下頭,對李爍行了一禮,然後轉身快步走了。

  走得比來時還快,像是怕再多站一會兒就會把什麼東西抖出來。

  春蘭從後面小跑著追上來,一臉內疚地扯李爍的袖子:「公主,都怪奴婢,要不咱們再去追……」

  「追什麼追。」李爍看著玉娘的背影消失在甬道盡頭,把手裡那片香囊上掉下來的碎布塞進袖子裡,「剛才那個小太監,你再仔細想想,身形像誰?」

  春蘭皺眉想了半天:「說不上來。太矮了,比奴婢還矮半個頭。肩膀特別窄,跑起來的樣子不像太監。太監跑起來是彎著腰的,那個人直著腰跑,步子不大但是特別快。」

  「太監不會直著腰跑。」李爍重複了一遍這句話,眉頭微微皺起來。

  他往甬道盡頭看了一眼,那裡已經什麼都沒有了。他把那片碎布在袖子裡搓了搓,轉身往寢殿走去。

  「春蘭,你明天去尚宮局,查一件事。」

  「什麼事?」

  「查查玉娘進宮的年份。她在宮裡待了二十多年,不可能沒有底檔。再查查她有沒有家人。有沒有什麼親戚在太醫院。或者,在宮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