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制式火器

  戰鬥終於結束了,保明寺門前瀰漫著讓人窒息的血腥氣和火藥味。

  現場橫七豎八的躺著四十多具刺客屍體,大多數都被東宮護衛砍的肢體分離。

  有幾個受傷倒地無法逃跑的刺客,看到大勢已去,便停止了掙扎。

  然而,他們沒做任何求饒的舉動,而是用力咬碎了藏在牙縫裡的毒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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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紫色的血液從他們的嘴角湧出,身子劇烈抽搐了幾下,便當場氣絕斃命。

  確認四周沒有危險之後,湯胤勣才讓人撤開了擋在朱見深面前的厚重木盾。

  新建工地的火勢變得越來越大,乾燥的建築木料在烈火中發出劇烈的爆裂聲。

  大火產生的滾滾濃煙被風吹散,將小半邊天空都映襯成了觸目驚心的血紅色。

  朱見深推開攙扶他的萬貞兒,邁過高高的門檻,踩著滿地的狼藉走出山門。

  他環視了一圈火光沖天的工地,聽著遠處受傷工匠們發出的痛苦呻吟,臉上的表情凝重到了極點。

  他將視線收回,低頭看著腳邊一具七竅流血的刺客屍體,足足沉默了五六個呼吸。

  「抓到活口了嗎?」

  朱見深轉頭看向走過來的湯胤勣,聲音低沉平緩,聽不出一點劫後餘生的慌亂。

  湯胤勣滿臉慚愧的重重的搖了搖頭。

  「這些人全都是訓練有素的死士,受傷跑不掉便服毒自盡,沒留下一個喘氣的。」

  他轉過身,對旁邊的陳錚揮了揮手。

  「安排人手滅火,救治工匠,把所有的屍體全都給我翻一遍,任何東西都不能漏掉!」

  護衛們散開執行命令,現場充滿了雜亂的翻找聲,以及拖拽屍體的摩擦聲。

  僅僅過了片刻功夫,湯胤勣就步履匆匆的走了回來,他的臉色比剛才還要陰沉幾分。

  他攤開沾滿黑色灰燼的手掌,掌心裏面躺著一顆還沒來得及引爆的黑鐵火彈。

  「殿下,事情比咱們想像的還要複雜。」

  湯胤勣將聲音壓低到了極限,確保只有他倆能聽見。

  「臣剛才仔細查驗了這枚火彈的底部,錯不了,這東西是兵仗局鑄造的。」

  他將手裡的火彈翻轉過來,用指腹擦掉上面沾染的泥土。

  一個清晰的篆體銘文標記暴露在空氣中,上面清清楚楚的刻著大明兵仗局的防偽字樣。

  「這是明軍內部嚴格管控的制式火器,民間土匪和江洋大盜根本不可能搞到這麼多。」

  朱見深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他伸出右手,非常平穩的接過了那枚沉甸甸的危險火彈,放在眼前細細端詳了一會兒。

  冰冷的鐵皮表面還殘留著一絲火藥的刺鼻氣味,這東西代表著京城內部那張龐大的權力網。

  能夠大規模調動明軍制式武器,並且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派死士刺殺當朝太子,這背後的勢力可想而知。

  朱見深將火彈遞還給湯胤勣,語氣冰冷的讓人頭皮發麻。

  「把它收好,這可是難得的物證,等回宮之後讓父皇親自看一看。」

  他轉過身,目光越過燃燒的廢墟,死死的盯著京城的方向。

  「傳本宮命令,把現場所有的死士屍體,還有他們掉落的每一件武器,一件不落全部帶走。」

  幾輛拉運木料的空車被臨時徵用,所有的殘屍、武器都被丟了上去。

  這註定是一個漫長的不眠之夜。

  朱見深將受到的呂尼安置妥當,又留下五十護衛守護保明寺。

  這才登上馬車,連夜啟程。

  沉重的車輪碾壓過坑窪不平的泥土路面,發出單調壓抑的咯吱聲。

  萬貞兒坐在車廂角落裡,手裡緊緊攥著一件寬大的披風,她的身體依然還有些不可抑制的輕微顫抖。

  回想起剛才火彈爆炸的那一刻,那股擦著頭皮飛過去的死亡氣息,讓她現在都手腳冰涼。

  朱見深靜靜的靠在軟墊上,眼神在昏暗的車廂內顯得深邃堅定。

  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不斷推演著這場刺殺可能引發的朝堂震動。

  一個多時辰之後,緊閉的京城阜成門被湯胤勣連夜叫開。

  東宮車隊沒有做任何停留,直接穿過空無一人的漫長街道,徑直朝著皇城方向狂奔而去。

  ——

  夜風捲起一點淡淡的血腥氣。

  朱見深腳下的靴子沾滿了乾涸的泥漿和暗紅色的血污。

  他抬起頭,乾清宮正殿的門開著,裡面透出刺目的燭光。

  朱祁鎮端坐在高高的御案後面,臉色鐵青,雙手死死的按在龍椅的扶手上,顯然他已經接到了消息。

  大殿兩側站著七八個值夜的太監,全都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出一口。

  朱見深跨過高高的門檻,保持著平穩的步伐走向殿內中央。

  他的身上依然穿著那件有點凌亂的袞龍袍,衣擺下端還有幾處被煙燻黑的痕跡。

  他來到御階下方,雙手提著前擺,端端正正的跪在金磚地面上,將頭深深的叩了下去。

  「兒臣無能,在城外遭遇賊人刺殺,讓父皇受驚了。」

  朱見深的語氣很平靜,沒有任何驚慌失措的顫音,只是清晰的陳述著這個事實。

  朱祁鎮抓起身前的青瓷茶盞,猛的一下砸在台階下方,瓷片混著茶水四下飛濺。

  這個時候,後殿的帷幕被人用力掀開。

  孫太后在幾名宮女的攙扶下,步履匆匆的走了出來。

  她連外面的華貴罩袍都沒來得及披上,直接來到朱見深的身邊,一把攥住孫子的胳膊,將他從地上拉了起來。

  「深兒,快讓皇祖母看看,那些挨千刀的刺客傷到你沒有?」

  孫太后的手在發抖,一臉擔憂的上上下下打量著朱見深,生怕拉下一處細節。

  朱見深反手握住孫太后布滿皺紋的手掌,語氣溫和的安撫著這位大明最尊貴的女人。

  「皇祖母放心,孫兒有護衛拼死保護,連一根頭髮都沒少,只是受了點驚嚇罷了。」

  孫太后長長的舒出了一口氣,她雙手合十,對著虛空念了一聲阿彌陀佛。

  她在陳廉的攙扶下,走到旁邊的一張黃花梨木椅上坐下,轉頭看向朱祁鎮。

  「天子腳下,皇城重地,竟然有人敢公然行刺太子和御妹,他們想幹什麼,要造反嗎?」

  孫太后的聲音不大,但話里的分量很重,直接將這起事件定性到了最嚴重的層面。

  朱祁鎮臉色陰沉,重重拍了一下寬大的御案。

  「母后說的沒錯,這絕不是什麼普通流寇,而是有預謀的謀逆造反!」

  他的眼神里充滿了無法遏制的怒火。

  「傳東宮左衛率湯胤勣進殿回話,朕要親自問一問,這到底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