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高呆愣住了,不是,你和我說這些幹嘛?又不是我要殺你的。
車裂之刑,何其殘酷?
這東西俗稱五馬分屍。
寫出大名鼎鼎商君書的商鞅,就體會過這種刑罰。
元林的頭、雙手、雙腿,都被綁住。
負責執行車裂的趙高遲疑了一下,走上前來問了一下已經懸空了的元林。
「博士?」
「小高,別廢話,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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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林滿臉不屑。
趙高長嘆一聲,真不懂這是何必呢?
你只要低頭服軟,不要搞那些大逆不道之言,陛下真的是愛惜你的才能的啊!
這潑天的富貴,於你而言,簡直唾手可得,可為何,你要這樣一心求死呢?
「行刑——」
趙高退後幾步,大聲喊了一句。
車裂不是一下就把人的身體拉扯斷了,然後弄成好幾截摸不著頭腦那樣。
而是慢慢的驅趕拉車的馬,讓受刑之人,充分感受感受身體被拉扯撕裂的這個過程。
元林完全就沒感覺的——身體懸空的時候,他沒什麼痛苦的感覺,反而感覺很刺激——真的很刺激。
等到趙高一聲令下「行刑」之後,他的意識就已經被系統瞬間抽離走了。
車裂的過程,持續了足足小半個時辰。
元林……不,應該是趙戎的身體從一開始的繃直,到後邊緩緩被撕裂,血水從崩裂撕開的身體縫隙中緩緩往外流出。
緊接著,骨頭斷裂的聲音傳來。
再往後,伴隨著士兵不斷地抽打馬兒,才是身體被撕裂的血腥恐怖殘忍畫面出現!
「唉……」
趙高長嘆了一口氣。
倒不是覺得元林死了多可惜,而是覺得這人本來是自己可以抱住的一條大腿,結果……你說,你咋這麼想不開呢?
「長公子有令,厚葬博士趙戎。」
這時候,章邯走上前來,大聲說道。
趙高斜睨了章邯一眼:「陛下的命令,是車裂之後,丟在郊外餵野狗。」
章邯道:「中車府令在上,在下並非不知變通之人,不如呈報陛下?」
「你這是收了誰的錢,想讓陛下在這事兒上,繼續遷怒長公子?」趙高眯眼笑了起來。
章邯聞言,面無表情道:「長公子的命令和陛下的命令衝突,自然應該請示陛下才是,難道請示長公子?」
「嘿!這話在理,我愛聽。」趙高聲音略帶幾分陰陽的感覺,便去找嬴政復命。
只是,剛走了幾步後,忽然就聽到有人一邊跑,一邊驚慌失措地喊道:
「中車府令且慢,屋內牆壁上,有博士趙戎臨死前的血書,還請中車府令前往查驗!」
趙高聞言,不知為何,忽然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到底是——怎麼回事兒?
章邯眉頭一皺,看了看趙高。
眾目睽睽之下,趙高自然不敢亂來,便道:「既是如此,章校尉與我一併去看如何?」
「不敢,尊者請。」
趙高隱約感覺這個年輕人很滑頭,這麼會說話,就是不知站在誰那邊……
「死我者李斯也」這六個血糊糊的字,寫在牆壁的一角,趙高忽然有種天旋地轉的感覺。
趙戎啊趙戎,你真是死之前,都要坑自己的一把?
你和李斯有仇?
那你坑李斯就行了啊!
我趙高和你往日無怨、近日無讎的,處決你之前,卻沒發現你悄悄寫的絕筆,這陛下知道了,能輕饒了我?
「中車府令?」章邯臉上也一副見鬼的表情。
趙高咬牙道:「如實上報——你立刻帶著人,把周圍圍起來,任何人等不得出入,這地方的字跡,誰來了都不能碰!」
「喏!」
章邯也知道事情關係重大。
「什麼!死我者李斯也?」
嬴政聽完了趙高的稟報之後,呆愣住了好一會兒。
這件事情,是怎麼和李斯牽扯到一起的?
「傳李斯,到那間房子裡來,朕親自過去瞧瞧。」
嬴政臉色陰沉得可怕。
這讓他想起來了當年一個叫做韓非的人。
韓非此人,也是在監牢中,李斯見過他之後就死了的。
為何……
朕派你去勸說趙戎,趙戎死了就死了,卻為什麼要在牆上留下這樣的一行文字?
「什麼?趙戎死之前,在牆上留下『死我者李斯也」這六個字?」
天塌了!
李斯感覺自己的天塌了!
自己和你真的有仇嗎?
你要這樣整我啊!
天啊!
為什麼啊!
李斯真的是把自己從入秦做官之後,得罪過的人,都想了一遍。
可是,他真的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得罪了趙戎這個瘋批啊!
「丞相,陛下還在那邊等著呢,丞相是想讓陛下再多等一會兒嗎?」
趙高聲音帶著一抹怨毒。
李斯要遭,他也不會好到哪兒去。
處決趙戎之前,他居然也沒發現這個——如果提前發現了,上報給嬴政,那就是功!
可,已經將趙戎車裂之後,才發現這個,那就是過了。
嗚嗚嗚——
趙戎啊趙戎,你可是害苦了咱啊!
很快,李斯見到了始皇帝嬴政,也看到了那牆壁上的字。
「朕已經讓人對比過了,這確實是博士趙戎的筆跡……」
嬴政轉過身來,李斯已經嚇得魂都要飛走了,他渾身一軟,直接跪了下來,叩首道:
「陛下,臣……臣夜間只是正常的勸說,絕對沒有任何其他的意思啊!」
「那你是說,趙戎用自己的死,外加夷三族,來污衊你了?」
嬴政身邊,御史大夫馮劫忽然開口質問了一句。
李斯瞬間感覺自己頭皮發麻,是啊!
為什麼呢?
為什麼啊?
這換個角度來看,如果自己真的和這個趙戎沒有任何仇怨的話。
他怎麼可能為了陷害自己,付出自己的生命不說,還把自己的三族,都置於死地了?
「李斯,你還有什麼話想說的?」
嬴政的想法,和御史大夫馮劫的想法類似,如果一個人用生命去陷害一個人,是有可能的。
但是,如果這個人用三族去陷害一個人,那就很值得考究了。
李斯額頭上黃豆大小的汗珠,不受控制地往下滾落。
「陛下臣……臣真的沒有想要害死趙戎啊,臣真的沒有啊……」
恰在這個時候,蒙毅忽然從外邊快步走了進來,湊到了嬴政耳邊低聲耳語了什麼。
嬴政聽完後,滿臉不敢置信,喃喃自語般說了一句:「這怎麼可能?又一個……三族繫於一身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