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朱跳過內閣做了這些事情,身在皇宮裡邊當值的元林對此卻沒有絲毫感知。
這說明什麼?
真的像歷史上說的那樣,老朱真是可以為所欲為,那句流行的話怎麼說的:我的大明我的馬,我想咋耍就咋耍!
元林感覺這話真貼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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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門封了?
元林表情也僵住了,私自解開這封條,彈劾他的奏疏可就不是打人那麼簡單了。
那該怎麼辦呢?
元林真是遇到個頭疼的問題了。
喲?
有了,如果門自己倒了,那封條是不是依舊可以完好保存呢?
所以,只是門倒了,我沒有撕封條!
太妙了!
這是門自己倒了,和我有什麼關係呢?
我只是個路過的吃瓜群眾罷了。
元林深吸一口氣,原地活動了一下筋骨,勁力運轉,渾身上下就跟炒豆子一樣噼里啪啦地發出響聲。
這讓不遠處趴在地上裝死的那個小軍官,都忍不住睜大眼睛看過來。
不是?
怎麼大明朝的文官們,個個都天生神力啊?
「轟隆——」
門,倒了。
所有的士兵都嚇得目瞪口呆,甚至有人直接嚇得手軟,手裡拿著的兵器都嚇得掉在了地上。
人形火炮啊?
一下就給大門整個兒干倒了?
元林拍了拍手,看了看完好無損的封條,非常有禮貌地從邊上走了過去。
不對?
這門怎麼倒了的?
等到震驚之餘回過神來後,士兵們互相看了看彼此。
忽而有人想到,派人去稟報上邊了嗎?
只有那個小軍頭知道,這種事情,你派人去稟報上邊,現在就去就是很不禮貌了。
徐閣老最多就只是和蔣瓛說幾句話,你現在去稟報,兵馬司的大人們過來了,那是抓徐閣老嗎?
給他們十個……不,一百個熊心豹子膽,也不敢拿了徐閣老關進大獄裡邊去。
所以,小軍官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竟然是一副要學小朋友在地上睡覺的樣子。
似乎,小軍頭也在某一個瞬間,想到了自己那個已經過世了的老娘,能提著棍子過來教訓他吧。
門開了……門好像又沒有開?
反正封條是完好的。
蔣瓛家中目前已經沒有幾個僕人,他臉上的淤青略微散了一些,但是用手一碰就疼,這會兒他夫人正在給他上藥。
「別嚎了,大男人,咋這樣啊?」蔣夫人一臉嫌棄,凶完之後,又覺著心疼,對著蔣瓛臉上吹氣。
蔣瓛歪著頭,忽然一把捂住了夫人的嘴巴,生氣道:「你他麼吃什麼了,這嘴跟茅坑一樣臭?」
蔣夫人一聽,氣惱地打掉蔣瓛的手,生氣地罵道:「有本事你別親……」
這時候,巨大的響聲傳來,把夫妻兩人都嚇了一跳。
「完了完了!這不會是來抄家了吧?」蔣夫人嚇得臉色發白,也顧不上給蔣瓛抹藥,拿著邊上的白綾,就要往房樑上拋出去。
蔣瓛一把扯過:「你瘋了!」
「我沒瘋!」蔣夫人面露絕望之色,「抄家後,男子砍頭,女子賣入教坊司,姓蔣的!你自己說,你這輩子做了多少這樣的事情?怎麼現在輪到自己了,卻什麼都不知道了?」
蔣瓛臉色發緊:「你別發瘋!不會的,我有兄弟能護著我的。」
「你兄弟?那個內閣首輔徐敬堯?」
「你放尊重點!」蔣瓛怒道,「不可以直呼其名!」
「我……」蔣夫人聽著門外嘈雜的僕人聲音,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老爺,你兄弟這是護不住你了,我自己吊死了,也不願意去教坊司里做娼妓啊!」
蔣瓛心亂如麻,嘴裡反覆道:「不可能!不應該啊!我先前的舉動,明擺著就是自黑之舉,按照道理來說,現在應該下旨革除我的官職才是,怎麼會這樣!」
「皇上,您就真的一點都不顧及往日情分?」
「臣下就是一條狗,任何時候,對您都是忠心耿耿的一條狗啊!」
蔣夫人擦了擦眼淚,忽然轉身跪下給蔣瓛磕了頭:「老爺,我先走了!」
蔣瓛忍不住走上前去,捧起夫人的頭,此時真到了死別之際,他也忍不住悲痛萬分。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門被人從外邊推開了,來人聲音帶著笑意:
「我說老蔣啊,你家……」
元林話剛說到一半,就看到蔣夫人跪在蔣瓛面前,蔣瓛在站著,他表情一僵,急忙退出門外,順手關了門,然後大聲道:
「我什麼都沒看到,你們繼續哈!」
隨後,是元林指責一個僕人的罵聲傳來:「彼其娘也!你家夫人也在裡邊,你怎麼不給老子提個醒啊?這事兒弄的……」
罵聲漸遠,蔣瓛低頭和剛好仰頭的夫人對視了一眼。
「夫人——」蔣瓛狂喜,捧著夫人的臉,興奮地親了好幾下,拉著夫人站了起來,口吻炫耀又帶著點發抖的顫音:
「咱們就是說,咱這兄弟能護住咱,你現在信了吧?」
蔣夫人的狂喜寫在臉上:「是!是徐敬……徐公當真手段通天!」
「說到底,這還是徐公第一次來咱家上門吧?雖然說現在的情況有些特殊,但是咱們也不能失了禮數?我親自給徐公下廚可好?」
「好!」蔣瓛興奮地拉著夫人的手,激動得幾乎要落淚了,「就做你最拿手的那幾道菜,擺在後院書房,你等會兒過來給老徐敬一杯酒,讓旁外的人都滾遠點,別打攪了我和老徐喝酒的雅興!」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蔣夫人興奮地點頭。
蔣瓛雙手捧著夫人的臉,幫她擦掉眼淚:「你等會兒再出去,我先出去,洗把臉,哭了就不好看了,想當初,咱第一次見你,就是看到你這張臉好看,魂都讓你勾了去!」
蔣夫人老臉發紅:「老爺,你我夫妻多年,還說這個做什麼?」
「今兒個,算是往死里走了一遭……」
「老爺,我是不是給你丟人了?」蔣夫人不好意思地看著蔣瓛。
蔣瓛搖頭:「沒有,夫人你是好樣的,沒丟份兒!」
約莫盞茶時間後,蔣瓛書房內。
元林是真的沒想到,這居然真是一個武人的書房。
他先前被僕人先一步領到這邊來,也就隨手翻了幾本書,發現這些書本不僅被翻過很多次,甚至還有每次翻閱時候,一些看書之人的點評心得。
比較有意思的是,同一件事情,同一個故事,還因為觀閱者,也就是蔣瓛了,他看這些書本時候的心境和遭遇不一樣,留下的書評也不一樣。
書桌上,甚至還放著一本打開的線裝書,這本書是史記。
蔣瓛正好讀到項羽本紀最後一篇。
這篇的原文是「諸項氏枝屬,漢王皆不誅。乃封項伯為射陽侯。桃侯、平皋侯、玄武侯皆項氏,賜姓劉」。
蔣瓛的評語是:「漢太祖皇帝以仁德取天下,故成就漢鼎基業四百年矣。」
而後,司馬遷對項羽生平的點評,便是常翻《史記》都知道的「太史公曰」這裡開始了。
蔣瓛獨獨在原文 「『天之亡我,非戰之罪,』豈不謬哉!」這裡留下了自己的評語:
「我今為朝廷爪牙,殺人甚眾,可得善終乎?」
元林看罷,放下書本,搖頭感嘆:老蔣還真是讀書人哩?
能嗎?
當然能了。
老鐵,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