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戶嚴正聽了這話後,頓時汗流浹背。
「大人容稟!這數日時間,下官已經分派人手去三沙那邊尋找,可始終一無所獲,更況且……」
「更況且什麼?你有什麼說辭,不妨都說出來本官聽聽。」
元林聲音更冷。
這正五品的千戶居然嚇得跪了下去,驚恐地抬頭自我陳情起來:
「韓宜可帶著一個百戶所的兵士出發之前,下官曾勸說過他,等鎮海衛的調兵令書下來後,大軍一併開過去,可他始終不聽,認為區區幾個海賊,不足為懼的!」
說完,他又看向左右兩邊,紅著眼睛:「諸位同僚都可以為下官佐證,下官絕非惡語誹謗!」
元林眉頭一皺,周圍的武官們卻硬著頭皮表示確有此事。
瑪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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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韓,你真活該啊!
元林深吸一口氣:「起來吧,跪什麼跪,本官就算要彈劾你,也是有理有據地彈劾你。」
嚴正擦了擦臉上的汗,站起身來,輕咳了一聲,接著道:「下官還向著太倉衛發了文書,請他們一併出兵圍剿,最多三日,不管是鎮海衛還是太倉衛那邊,都會有消息的。」
太倉衛不是此地的直接管轄上位機構,這屬於向著隔壁求助的類型。
元林沒說話,蘇恪卻聽不下去了:「真的等上三日,我們去給韓宜可抬棺材嗎?」
「這位是……」千戶嚴正遲疑了一下。
蘇恪訕笑:「府軍前衛百戶。」
嚴正心中多帶不滿,你一個百戶也敢跳出來和我講話?
我怕的是右僉都御史,還怕你一個京營小小的百戶不成?
可是蘇恪下一句話,差點給嚴正嚇個半死:「我義父是梁國公。」
嚴正頭皮徹底麻了,然而這還沒完。
蘇恪指了指元林:「我等兄弟四人,奉命來保護徐大人安全,另外三人在周莊別有任務,故而不曾追隨徐大人前來。」
嚴正驚恐地看了一眼元林,不是,你關係這麼硬啊?
自己……自己是……大人,我這一片赤城忠心啊!
「大人您說,什麼時候出兵?」
嚴正立刻就變了態度。
元林面無表情道:「你先前不是說,衛所官兵已經派出去找人了嗎?」
「是!」嚴正點頭,言辭懇切,「已經找了數日,卻沒有絲毫消息,那群海盜就跟憑空蒸發了一樣。」
「人,是不會憑空蒸發的,更何況還有那麼多的人。」
元林輕哼了一聲,「分派下去,讓各級官吏往民房、民船裡邊去搜查,給我一戶一戶的搜!」
「額外發出告示,如果那些海盜安然將韓宜可送回來,並且歸順大明,可以既往不咎,期限五日。」
千戶嚴正聽到這條,遲疑著詢問道:「大人,按照規矩來說,韓宜可不聽勸告,帶著一個百戶衛所去抓海盜,誤入包圍圈中,已經是敗軍辱國,自身還被生擒受辱,朝廷是要論罪的……」
他頓了頓語氣,又道:「百戶衛所折損官兵三十四人,丟失軍械……」
「夠了!」元林冷喝一聲,打斷了這千戶,伸手戳著他的額頭呵斥道:「這是你的治所之下,出現人數超過一百的海盜,老子不當場砍了你的頭,就是寬容大恩了,你還在這裡給老子講什麼?」
「大人——」千戶嚴正簡直快哭了,「知縣等一應大小官員,全部都在周莊聽命,小人無權下令讓小吏們挨家挨戶的去搜查啊!」
元林嗤笑一聲:「怕承擔責任麼?」他把自己的官印取了出來,捏著那千戶的臉,染了印泥後,直接蓋在了驚恐討饒的千戶臉上。
「現在好了,誰敢不聽你的,把臉伸過去給他看一下,如果還不聽你的,當場砍了,上邊追查起來,本官一力承擔。」
元林厲聲訓斥:「還不快滾!」
千戶嚇得不敢吱聲,急忙抱拳一禮,轉身快速走了出去。
元林轉身坐在知縣的座位上:「現在,這裡本官做主!」
「下發公告,凡是可以提供海盜消息且消息屬實的,一條消息賞賜一兩銀子!」
「能提供關於韓宜可消息的,賞賜十……五十兩銀子!」
邊上其他的小吏流露出驚恐的眼神看著元林。
元林這厚臉皮也有點扛不住,輕咳了一聲:「第二條,本官自掏腰包!」
聽到這話後,眾多被召集起來的小吏們,這才低下頭去。
「行了,都先散了,該做什麼就去做什麼!」
元林起身道。
眾人各自行禮退下。
「徐大人,這樣下去只怕不行,我在太倉衛有人,不如我親自往太倉衛走一遭。」
蘇恪看著眾人退下,便走近後低聲和元林說道。
元林眉頭緊鎖片刻:「你的意思是,鎮海衛是故意壓著不發文書,甚至已經派人暗中示意過了這個嚴正嗎?」
蘇恪點頭道:「常言道軍令如山,這麼大的事情,軍令肯定早就下來調兵了,可是那嚴正在我表明身份後,只是被嚇到,並沒有直接豁出去一切幫我們找人的想法,所以下官認為,他這麼做,可能是受過某些反對新政之人的好處的緣故。」
簡單來說,就是有人想藉助你徐敬堯下屬韓宜可帶兵剿匪被活捉這件事情做文章。
千戶嚴正那話也很明確了:韓宜可不聽我的話,非要出戰,現在被海盜活捉了,丟的是大明的臉,朝廷的臉,還折損了三十多個軍漢,上邊追查起來可是大罪。
這可是輕賊丟官,重則掉腦袋的罪過。
元林感覺一個頭兩個大,先前刑部的事情,還不足以讓這些人吸取教訓嗎?
可……話又說回來了,就算自己想找麻煩,這些人也能以調兵備戰走流程為藉口搪塞回去。
有句老話叫做:你只管開團,老天爺會匹配相應的隊友給你。
這話是很對的。
元林開團了,彪子就在京城發瘋,給老朱氣得one愣one愣的,結果就是京城殺的血雨腥風。
現在……攻守之勢異形了啊,居然輪到自己如此被動。
鎮海衛那邊的人只要開團,一定會匹配相應的隊友來攻擊自己。
老韓啊老韓!你這狗艹的!
元林心中暗罵了幾句,真是會給自己找事兒!
他冷靜思考著蘇恪的話,忽然心中閃過一抹寒意。
等等!
蘇恪請太倉衛的「自己人」出手,那就不是走公文走流程調兵。
如果自己真這麼做了,那豈不是正中某些人的下懷嗎?
「不可如此!」元林立刻果斷道,「如果真這麼做了,會引發朝堂上的一些變故,讓太子爺和藍玉遭受攻訐,從而導致新政舉步維艱。」
「啊?這麼複雜啊?」蘇恪滿臉錯愕。
元林點頭:「可能比我說的還要複雜,你想想看,如果梁國公的一個義子,就能走關係調動太倉衛的兵馬,陛下會怎麼想?」
這話太直接了,蘇恪臉都嚇得比某位鄰居家死了三天的七舅姥爺的臉都白。
「那……徐大人,我們該怎麼辦?」
「怎麼辦?」元林摸了摸下巴,眼睛眯了起來,「或許……只能這麼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