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成公主蹲跪在元林身前,滿眼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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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傷哪兒了?」
元林默然了片刻:「你不恨我?」
「恨……恨到骨子裡,恨不得把你的肉全部嚼碎吃掉,把你的骨頭全部敲爛碾碎吃掉,可我……」
義成公主滿臉痛苦之色。
「我狠不下心來……」
「盧郎,你知道嗎,我十四歲就被送來和親了,這麼些年,我沒有一天是為自己而活的,沒有一天是覺得自己活著的,可……」
「可你的出現,讓我感覺自己是一個女人,是一個渴望被愛與愛的女人,我……」
「阿姊,還說什麼,殺了他!」
楊善經憤怒地提著刀,走到了元林身邊,揮刀便要落下。
元林閉上了眼睛,可卻久久沒有等到長刀落下。
他緩緩抬頭,這才發現義成公主居然一刀刺進了楊善經的腹部。
「弟弟,我們活不了了,與其受辱,不如我們今日都死在這裡吧?」
義成公主流著淚,可臉上卻滿是決然之色。
「姐姐……為了這麼個東西——」楊善經用盡最後一絲力氣,一刀朝著元林脖頸扎了下去。
「不要啊——」義成公主手上發力,刀刺穿了楊善經的整個腹部,血糊糊的刀尖從他後腰刺了出來。
可是……楊善經滔天的恨意,讓他無視了生理的極限,一刀刺進了元林的脖頸中。
「噗——」
血水飛灑。
義成公主急忙抱住元林,伸手捂著那飈射鮮血的傷口。
「義成……義成……」
元林彌留之際,抬起血糊糊的手,輕輕擦掉義成公主臉上的淚水:「對不起……如果真的有來生,我們好好活……」
「盧郎——」
悽厲絕望的喊聲,迴蕩在整個草原上。
「咚咚咚——」
更加狂暴的馬蹄聲傳來。
在更遠的地方,鋼鐵洪流一般涌動的唐軍到了。
周圍圍著的突厥兵將慌了神。
有人湊上前來,詢問義成公主現在該怎麼辦。
可是,義成公主卻好似丟失了靈魂的行屍走肉一般,抱著盧湛清逐漸冷卻的屍體,整個人的臉上,滿是麻木的神情。
「大傢伙兒快跑啊!」
「快逃命去吧!」
「……」
徹底潰散了。
不知時間過去多久,黑壓壓的玄甲軍簇擁著英明神武的大唐皇帝李世民到了。
李世民看到義成公主抱著元林屍體的瞬間,忽然有一陣不可控的眩暈感傳來,整個人頓時眼前一黑,直接掉下馬背。
這把左右的尉遲敬德和秦瓊嚇了一跳,兩人急忙扶起李世民。
李世民睜開眼,推開兩人,大步往前走去,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這一切,顫抖著嘴唇說了一句——「盧卿!」
義成公主抬起頭,看了一眼李世民,忽而露出一抹嘲諷的笑容,她抓起元林邊上的刀,往脖頸上狠狠得一抹——
「盧郎,我來尋你了,黃泉路上,你並不孤單,只是求你……莫要躲著我啊……」
李世民看著被鮮血染紅的兩人,忽然呆愣在原地。
誰能告訴我,吳王在草原上,到底做了什麼?
義成公主為他殉葬了?
「陛下,這……這該怎麼辦啊?」尉遲敬德走上前來,看著死在義成公主懷裡的盧湛清,表情也有點發懵。
李世民也有一些恍惚。
說到底,兩人還算是表了幾表的老表,結果……
「陛下,魏徵!找到魏徵了——」
有人牽著馬上前來,看到被捆在馬背上的魏徵,尉遲敬德立刻走上前去解開那些布條,然後單手提溜著魏徵下了馬,一壺水全澆在魏徵頭上後,魏徵便立刻驚醒了過來。
「吳王!吳王快走——」
魏徵的意識還殘留在被元林敲暈之前。
「啊?唐軍——陛下!」
看著面前的眼眶泛紅,隱隱可見淚水的李世民,魏徵左右看看,看到了被鮮血染紅的兩具屍體後,他腦子「嗡」的一聲,久久不能聽到身邊的人說什麼……
好半晌兒,魏徵的情緒方才穩定下來。
全殲了!
戰鬥沒有任何意外。
中原軍隊不是打不過草原政權。
而是打過去的時候,草原政權往草原深處一躲,中原軍隊的後勤補給就會成為最大的問題。
人困馬乏的時候,便會被草原政權打敗。
可一旦草原政權的人聚在一起後,那就不一樣了。
徹徹底底的殲滅戰!
李世民聽著魏徵把他跟著元林到了草原後發生的事情,全部都說了一遍,細緻到元林是怎麼泡上義成公主,俘獲其芳心,又是怎麼做了頡利可汗的亞父,突厥人的亞父……以及最後時刻,元林是怎麼放棄生的希望——
說到最後,魏徵泣不成聲,哭得歇斯底里兒。
李世民也不覺紅了眼睛,說到底,盧卿還是爽死的……
不虧!
「陛下,那這該怎麼辦啊?」魏徵強忍悲痛,「是將他二人分開,還是……」
李世民思考片刻道:「扶靈回長安,將他二人的屍身洗乾淨後,合葬吧……我想,盧卿也是這個想法吧!」
「那楊氏……」魏徵遲疑道。
李世民面無表情道:「賜死,一併合葬之。」
「喏!」
魏徵拱手道:「陛下,臣請求操辦吳王的喪事,還請陛下恩准。」
李世民長嘆一聲,點頭道:「便全部交給你來籌辦了,盧卿是我大唐最大的功臣,朕想破格,將他的王爵傳給他的親人,玄成你負責找一下,找到後第一時間上報朕。」
「遵旨!」魏徵心頭一暖,雖然他知道這不符合規矩,可……去他娘的規矩!
吳王如此大恩,莫說陛下已經提出來了,就是陛下沒有提出來,自己也理當爭取才是!
「此戰過後,草原可太平一百年了。」
李世民走出帳篷,看著元林的屍身,忍不住落淚:「盧卿,盧卿……這太平盛世,如你所願,朕……朕心甚是痛啊,痛入骨髓……」
當夜,李世民不顧隨行文武大臣的勸諫,下詔殺光所有突厥人,不論老幼,全部給吳王盧湛清陪葬,真的如同他先前戲言那般,將車輪平著放了。
長安城。
天子抬棺,百官跪行,舉國戴孝,葬入昭陵,諡號「忠武」,設「文成武德大唐吳王」祠,享受大唐國祭,以非大唐皇族成員的身份,被李世民抬入大唐太廟中供奉。
發喪當日,李世民哭暈數次,朝野上下哀聲一片,天地動容,細雨霏霏。
也就在當日,莊登元自縊於吳王祠側邊的一棵歪脖子樹上,臨死前咬破手指,留下一封血書,上書「願追隨吳王,生死不離」。
李世民得知後,賜給陪葬吳王盧湛清陵墓邊上,追封其為「忠武大夫」一官職。
大唐之行,就此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