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漢一朝,司馬遷在報任安書中說,『人固有一死,或重於泰山,或輕於鴻毛』,我今為之,豈有異乎?」
晚風拂起元林鬢間的長髮,撫平了魏徵和莊登元心中的糾結與痛苦。
「更何況,我若走了,後續又如何將突厥精銳盡數誆騙到此處,好讓陛下一戰盡數滅之?」
元林滿臉慨然之色,讓夜間的風,都帶上了一股沉鬱雄渾的味道。
「不行,我也不能走。」魏徵看著夜空上那一輪皎皎明月,月光將他的身姿照出一種雄偉的挺拔之感。
「眼下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
元林扭頭看去,難道非要自己和你說,我有系統,等我二刷大唐的時候,咱們還可以去教坊司里團建?
那時候的我,仍舊是我,你雖然不知道我是我,可我知道你是你。
咱們,依舊可以是最陌生的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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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王,我沒有意氣用事,晚間時候,阿史那咄苾已經來找我了,我的計劃就要成了!」
元林眉頭緊鎖:「現在是我的計劃更重要,陛下可以一戰滅突厥,若是錯過這個機會,將來不知道要損耗多少國力!」
「死多少無辜的將士,讓多少白髮蒼蒼的老婦人失去兒子,讓多少閨中少婦失去夫君成為寡婦,讓多少嗷嗷待哺的幼兒,失去父親?」
「玄成今日所求,正為此耳!」魏徵慨然卻又平靜,決然而又鎮寧,「吳王心向天下百姓,魏徵就不是了嗎?」
「那——」莊登元方要開口,元林和魏徵兩人立刻瞪眼看向他,異口同聲道:
「住口!」
莊登元嚇了一跳,表示自己沒說話啊!
「玄成,你執意如此,我也不強求了。」元林知道再勸下去,魏徵也不會改變想法。
「老莊——」
「吳王!」
莊登元立刻往前一步,單膝跪下,抱拳看向元林,眼中隱隱有淚花閃動。
「你記住,回去告訴陛下,從左右兩翼合圍過來,不要讓我和玄成白白犧牲了——」
「尤其是,陛下得知我和玄成在此,必定會躊躇難以舉兵,怕我二人為賊所害!」
「可——」元林意味深長一笑:「你讓陛下想想清楚,我盧湛清也是刀槍里滾出來的好漢,如今已經是大唐吳王,大把的富貴等著我回去享受,我會甘心死在這裡嗎?」
「這麼說,吳王您有脫身之策?」莊登元興奮道。
一邊上的魏徵也有點繃不住,吐槽起來:「吳王,您這真是不夠意思,臣先前是好不容易才下定了死的決心……」
元林乾咳一聲:「這不是想營造點絕然的氣氛不是——行了,速去——記住,你現在明面上的任務是回去運送精鐵來突厥!這也是我和義成公主說的,這樣你忽然消失後,便不會有人懷疑你了。」
「那我方才慷慨赴死的樣子算什麼嘛?」魏徵人都麻了。
元林斜睨他一眼:「算你是個勇敢的孩子呀!」
「切記我所言,明白了嗎?」元林扶起莊登元:「老莊啊,精神點,我和玄成在此處為國盡忠,你可不能丟份兒啊!」
「吳王放心!小的絕對不丟份兒!」莊登元走遠後,忽而想到了什麼,轉身跪下,面向元林和魏徵。
元林拉了一下魏徵,兩人各自整理好衣冠。
莊登元「咚咚咚」磕了三個響頭,而後決然起身離去。
「唉——」魏徵長嘆了一聲:「吳王看到了嗎?別以為老實人好騙,其實這個世界上,老實人心裡就跟明鏡兒似的,你說什麼,他都知道呢!」
元林也有些鼻尖發酸:「老莊這老小子……深藏不露……那咱倆方才的演技是不是有點尬了?」
「不尬的。」魏徵一臉平靜:「至少未來史書上會說我二人面對死亡的時候,並不慫,也是可以從容談笑的。」
「此情此景……」魏徵感慨道:「我真是想吟詩一首……卻又沒什麼思緒,吳王有嗎?你寫的陋室銘我可是真看過的,寫的真不錯,絕對是流傳千古的名篇。」
元林臉不紅氣不喘,反正劉禹錫這會兒都還沒出生的。
「瞧你這話,咱就算是這會兒寫了,也沒人記錄下來啊!」
元林擺手道:「行了,藥吃完了嗎?我這還有——」
「哪能那麼快?」魏徵老臉一紅。
「明個兒,你繼續忽悠阿史那咄苾,我則繼續忽悠義成公主,穩住他們十餘日的時間後,大局便可逆轉!」
魏徵一臉慨然之色:「捐軀赴國難,視死忽如歸!」
元林記得,這是曹植的詩作。
放心吧,老魏頭,咱記著呢,一定送你一首頂好頂好的詩作,不過——不是現在。
回到帳篷安然躺下。
元林發現這義成公主對自己那是真的完全信任了。
清晨時分,元林便把此事說給了義成公主知曉。
「那阿史那咄苾對於拜我為亞父,多有不滿,我擔心若是鐵錠運來,讓他軍力大增,則必生禍亂,故而派莊登元回去,悄悄將鐵錠運到你這邊來,到時候你安排好人手接收,秘密鍛造兵器鎧甲。」
元林沉吟道:「義成,老話說得好,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我們現在可以藉助突厥的力量,但是真正復國的時候,我們還是得防備著一點阿史那咄苾,免得養虎為患。」
「盧郎,這點你大可放心,當初我擁立他做可汗的時候,就留了一手!」
義成公主纖纖玉手往前虛握一把,好似將天下都完全抓在掌中一般。
元林立刻秒懂:「義成,你說的是阿史那什缽苾嗎?」
「不錯!」義成公主開心一笑,元林的政治嗅覺能完全與她契合:「阿史那什缽苾被冊封為小可汗,統治突厥東部,這也是阿史那咄苾為何一直都無法跳出我控制的另外一個重要原因。」
「不過,盧郎你所言也有道理,鐵錠走私運到草原來,得先武裝我們手底下的精銳,我即刻下令,將精銳調到此處來。」
義成公主思量片刻,忽然感覺自己讓阿史那咄苾拜元林為亞父,雖然可以在大義上壓住阿史那咄苾,可——好像處理不好這事兒的話,確實容易讓各部風評為此而變,那就有些不方便自己徹底掌控突厥了……
「那依照盧郎看,如何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