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要殺了你!」
李淵忽然發狂似地咆哮一聲,不顧一切地朝著元林撲了過來。
這種場面,元林怎麼會沒有料到?
不然的話,他剛剛在外邊為什麼率先啃了雞腿補充體能?
如今關起門來了的武德殿內,大體上可以用這樣一句時髦的話來總結:
「他跑,他追,他插翅難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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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親自看過武德殿有多大的人,絕對想像不到,這裡邊寬敞到能夠舉辦一場田徑賽。
李淵又喊又叫,嘴裡唾沫橫飛,完全沒有皇帝威嚴,心思純粹到只想弄死元林給自己兩個兒子報仇。
當年舉兵反隋的時候,他的意志一直都不曾如此堅定過。
於是,六十一歲的皇帝陛下,居然鬼喊鬼叫著,追著元林攆了兩圈!
一圈幾乎就有一千二百米了——這是大學男生體能測試的長度。
元林曾經在新聞上看到,有脆皮大學生跑死了的。
可李淵這居然能追著他跑兩圈,還是一邊跑一邊又喊又叫的那種。
唯一遺憾的是皇帝陛下的詞庫比較匱乏,僅僅是「反賊!逆賊!惡賊!」這三個重複著喊,讓元林略感這個bgm過於單調了一些。
第二圈跑完,氣喘吁吁的李淵覺得,有些仇,不抱也罷——那該死的反賊,居然跑在朕前邊,把水壺抱走了。
更可恨的是,他還把其他的水壺酒壺全部踹翻在地,全撒了都不給朕喝!
建成、元吉,爹真的盡力了!
元林一邊跑,一邊開心地回頭和李淵喊話:「陛下,此情此景,臣只想吟詩一首!」
「唇焦口燥呼不得,歸來倚門自嘆息!」
李淵這會兒正在扶著內殿的門框喘氣,聽到元林這話後,立刻氣得又追著他跑了一個半全場。
這麼一算,不多不少,正好是兩圈半!
元林嘎嘎怪笑:「陛下,您身子骨硬朗啊!」
「反賊——」李淵哪怕上氣不接下氣了,他真的和元林說的那樣,唇焦口燥呼不得……
這會兒直接跪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然後開始發乾噁心——實在是渴的太狠了。
李淵一邊發乾噁心,一邊咳嗽,要冒煙的嗓子讓他整個人極度難受,兩眼甚至都冒金星了。
就在這個時候,有人輕輕拍著他的後背為他順氣,然後遞給了他一個水壺。
李淵出於生命對於水渴望的本能,拿起來便大口喝了起來。
溫涼的水咕咕吞下,將要冒煙噴火的焦躁喉嚨帶來的一切不適感瞬間消除。
正痛飲著的李淵忽然瞳孔收縮,好似意識到了什麼,整個人的動作猛然僵住——然後扭頭看著身邊正在給他拍後背順氣的反賊盧湛清——
空氣又凝固了。
武德殿又恢復了它以往的安靜,只不過這安靜中透露著尷尬和詭異的氣氛。
「你……」
李淵感覺自己真的要崩潰了啊!
「反賊,你殺了朕吧!」
李淵癱軟坐在地上,儼然已經無所謂了,他實在是太累了。
完全就是憑著一口氣,追著元林跑了兩圈半!
元林也累了,他坐在李淵身邊,摸出另外一個水壺慢悠悠的喝了一口,這裡邊加了糖霜,還有鹽巴——在來之前,他就已經知道自己會和皇帝陛下來一次說跑就跑的友誼賽。
「殺你幹嘛?真要殺你,那天在臨湖殿,我不就動手了?」
李淵忽然雙手掐住元林的脖子,可是——太累了,他這個年紀,跑了兩圈半,早就已經脫力。
只不過,元林很配合著露出痛苦的表情,然後伸出舌頭,做了一個腦袋一歪就死了的動作。
這可真是該配合你表演的時候,我絕對不會視而不見。
李淵愣住,然後緩緩地收回手,捂著臉放聲哭了起來。
元林嘿嘿一笑,瞧——也不知是老朱讓咱整崩潰,整哭了,老李也讓咱整崩潰、整哭了。
咱就是封建皇帝的克星啊!
心情不錯的元林摸出一個雞腿,坐在邊上慢條斯理地吃了起來。
真是李淵哭李淵的,元林吃元林的,兩者互不干涉。
哭過之後,李淵抬起衣袖,擦了擦臉上的淚水鼻子,然後吞了下口水。
「來吃吧!我真不是個記仇的人。」元林雞腿遞到了李淵面前。
或許是劇烈運動過後,也或許是情緒得到了宣洩,您猜怎麼著——李淵還真拿過去吃了起來。
「唉——」李淵長嘆了一聲:「裡邊下了毒?」
元林差點被口水嗆到:「瞧你這話說的,我要弄死你,說有一百種辦法誇張了點,但是九種辦法,還是有的。」
李淵不屑地看了一眼元林,很沒有公德心地將雞腿隨手一丟,斜睨道:「諒你也不敢!」
他轉身站了起來,渾身酸痛讓他情不自禁低低地哼了一聲,然後坐在龍椅上,長嘆道:「二郎這麼快就等不及要做皇帝了?」
不等元林回答,李淵吞咽了一下口水,道:「還有嗎,再給朕一個。」
元林再次變戲法似的摸出一個雞腿,但卻遲疑了一下:「你還追嗎?」
李淵咬咬牙:「不追了,你年輕,朕追不到。」
元林毫不遲疑地把雞腿給了李淵。
李淵一邊吃,一邊道:「真沒覺得,這東西怎麼這麼好吃?」
元林轉身坐下,愜意道:「陛下,關起門來,咱君臣在裡邊幹了什麼,外邊的人也只能猜測,總歸不丟人,體面是自己爭取的,同樣也是自己丟的。」
「不直呼朕的名字了?」李淵冷笑:「我若不禪位,二郎真要殺我不成?」
「你看,我一個反賊,叫你什麼,有關係嗎?我就是叫你親爹,你也覺得我在噁心你不是?」
元林無所謂兩手一攤,「至於二郎,你想想看吧,他做皇帝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了,你是要讓他在背負了殺兄殺弟的罪名上,再背負一個弒父弒君的罪名?徹底成為千古罪人嗎?」
李淵聞言,老臉上露出痛苦糾結的神色。
元林接著道:「皇位遲早是你家二郎的,這點你比誰都清楚,你之所以還不退,就是想要噁心他一下,這點我清楚,你也清楚他是無論如何都不會殺父的。」
李淵長嘆:「二郎啊二郎……大唐的天下,幾乎可以說是他一手打下來的,朕又如何不知?他做皇帝,算是眾望所歸,可手心手背都是肉啊,我從沒想到,他們兄弟會走到這一天——」
仇恨的眸子,再次鎖定到了元林身上。
元林輕咳一聲,抖擻精神:「還要跑?」
李淵麵皮劇烈抖動了一下,咬牙切齒道:「反賊!你休想!你就算是把朕幽閉在這裡餓死朕、渴死朕,也休想朕退位!」
「你瞧,你又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