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喪心病狂的真相,震驚!震驚!還是震驚!【求月票啊】
春和殿偏殿。
呂氏並沒有去春和殿正殿,而是在自己的小佛堂里。
她跪在蒲團上,手裡捻著一串沉香木佛珠,嘴唇微動,念誦著佛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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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的眼神卻並不平靜,時而焦慮地瞟向門口,時而閃過一絲厲色。
自從朱允炆前往奉天殿,她的心就一直懸著。
計劃看似順利文官擁戴,捐款造勢,皇帝的態度也傾向於朱允炆。
但張飆未除,始終是最大的變數。
胡充妃送過去的密信,更像是一把刀懸在頭頂。
雖然她已經讓族裡的人暗中聯繫江南那邊處理,但能否成功,尚未可知。
是的,她最終還是接觸了江南那邊。
因為張飆連齊王都敢殺,這樣的人,已經不是她能對付的了。
所以,這次是她主動聯繫的江南那邊。
卻沒想到。
江南那邊竟跟胡充妃母子有勾結,甚至還被胡充妃拿著密信,反過來威脅。
好在她們的目標是一致的,都想讓張飆死。
但為了安全起見,她又讓江南那邊瞞著胡充妃,不要讓對方知道自己也在跟他們合作,防止胡充妃狗急跳牆,拉她們母子下水。
畢竟。
她兒子可是要當皇太孫的,怎麼可能跟罪臣之母有牽連?
「娘娘!娘娘!」
就在呂氏思緒萬千的時候,她的心腹宮女翠容,幾乎是跌跌撞撞地跑進來,臉色慘白,氣都喘不勻。
「慌什麼!」
呂氏低聲斥道,但捻佛珠的手也頓住了:「可是朝會上有消息了?」
她心中升起不祥的預感。
「不、不是朝會裡面————」
翠容咽了口唾沫,壓低聲音,帶著驚懼:「是外面!宮外————天上!」
「天上出現了一個會飛的大球!下面還吊著籃子,裡面好像有人!正朝著奉天殿飛過去!」
「什麼?!」
呂氏霍然起身,佛珠掉在地上:「你胡說什麼?飛天?球?」
「千真萬確!好多人都看見了!」
翠容的聲音帶著哭腔:「守門的侍衛,還有在宮牆上當值的,都傳瘋了!說、說那可能是————是張飆!」
【張飆!飛天而來!?】
呂氏如遭雷擊,跟蹌一步扶住了供桌。
【那個瘋子!他竟然真的做到了這種匪夷所思的事情!】
【他飛上天,直撲奉天殿?他想幹什麼?當著百官和藩王使節的面,揭露一切嗎?!】
「後來呢?!那妖————那球呢?!」
呂氏的聲音尖利起來。
「後來————後來不知怎麼,好像飛偏了,被風吹向東邊。但是、但是————」
翠容喘了口氣,眼中恐懼更甚:「但是宮外三個城門突然爆炸起火,亂成一團!」
「還有人————有人在宮門外喊、喊————」
「喊什麼?!」
「喊————太子殿下死得冤!馬皇后娘娘死得蹊蹺!」
「還、還提到了江南————鈕家、沈家————」
翠容越說聲音越小,幾乎不敢看呂氏的臉色。
呂氏的臉色瞬間褪盡血色,變得慘白如紙,身體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
最害怕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張飆不僅自己來了,還在宮外安排了人手,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將那些塵封的、血淋淋的猜測和部分真相,直接捅了出來。
就在這立儲大典的關鍵時刻。
「允炆————允炆怎麼樣了?」
她抓住翠容的手臂,指甲幾乎掐進肉里。
「奴婢不知————奉天殿那邊封鎖了消息,但、但好像立儲的詔書已經開始宣讀了————
」
【宣讀詔書?在這種時候?】
呂氏心亂如麻。
【皇帝是鐵了心要壓下風波,強行立儲嗎?可張飆會善罷甘休嗎?】
【那些謠言已經散開,武將們會怎麼想?藍玉、常升他們會無動於衷嗎?】
就在這時,一名小太監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
「這、這又發生了什麼事?」
呂氏驚恐地問。
「娘娘!大事不好了!」
小太監一進來就跪倒在地,顫顫巍巍地稟報導:「奉天殿————奉天殿的殿頂,被、被那天上掉下來的巨球撞破了!」
「那籃子就掛在殿頂上!張飆————張飆就在上面!」
「他、他扔下來一顆人頭!是————是齊王殿下的..
」
「啊呂氏終於支撐不住,尖叫一聲,癱軟在地,渾身冰冷。
【完了————全完了————】
【張飆這個瘋子,他不僅掀了桌子,還把桌子砸得粉碎!】
【他把所有的血腥和骯髒,直接甩到了皇帝臉上,甩到了整個奉天殿所有人的面前。】
【立儲?在這種情形下,還能順利立儲嗎?】
【允炆————她的允炆,該怎麼辦?】
無邊的恐懼和恨意,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她吞沒。
她死死地盯著奉天殿的方向,牙齒將嘴唇咬出了血。
「張飆————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低啞的詛咒,在香菸繚繞的佛堂里,顯得格外陰森刺耳。
直到一名老太監帶人來宣旨,她還癱軟在地上,滿臉怨毒之色。
「呂妃娘娘,陛下有旨,宣您奉天殿覲見「什麼!?」
呂氏猛地抬頭,雙目赤紅,嚇得老太監渾身一激靈。
緊接著,呂氏哐當一聲,就倒在了地上。
「太醫!快傳太醫!」
只是片刻時間,東宮就亂作了一團。
另一邊,奉天殿。
在老朱召見朱允熥、呂氏,以及胡充妃母子的間隙,張飆也沒閒著。
他和李景隆已經從那個吊籃里下來了,而吊籃也被錦衣衛弄了下來,就放在大殿中央。
不少武將和朝臣都圍在吊籃四周,指指點點,交頭接耳,似乎還不相信,人能在天上飛。
而張飆則笑呵呵地看著老朱,看著太醫為他診治。
雖然他很想刺激老朱發怒,殺了他回到現代世界,說不定還能趕上瘋狂星期四。
但現在,還不是時候。
畢竟這段時間,他在外面折騰了那麼久,吃了那麼多苦,總得要有個結果。
否則,念頭不通達。
「喂,飆哥,你可真是太牛了!居然能想出這一招!你、你是怎麼做到的?」
就在張飆想得出神的時候,一道熟悉且狡黠的聲音,驟然從他背後傳來。
他愣了一下,隨即轉身望去,不是朱高燧,又是誰。
只見他啞然一笑,然後看了眼跟在朱高燧後面的朱高熾,調侃道:「你小子不想活了,這時候還敢來找我搭訕,就不怕連累燕王府,連累你父王?」
朱高燧摸了下鼻子,訕笑道:「你都「死諫」我皇爺爺削藩了!我父王的好日子,恐怕也到頭了,至於連累....
他頓了頓,也看了眼朱高熾,隨即無所謂地道:「我本來也沒什麼野心!皇爺爺總不能為了朱允炆那個廢物,把我也殺了吧?」
「老三!」
朱高熾上前拉了朱高燧一把,然後朝張飆客氣的點了點頭,道:「我弟愚莽,請張御史.....不要把他的話放在心上!」
「世子殿下客氣了,我現在就是一介死囚!」
張飆笑著上前幾步,隨後壓低聲音道:「世子殿下雄才大略,燕王有沖天之志。只可惜,朱家內鬥,終為他人做嫁衣..
「你!」
朱高熾臉色一變,下意識看了眼龍椅上的老朱。
雖然老朱現在是閉著眼睛的,但那種無形的危險,還是讓他忍不住拉開朱高燧幾步。
【這個瘋子,他怎麼什麼都知道?】
【難道......他早就看出我燕王府的野心了?】
想到這個可能,朱高熾肥胖的身體,驟然繃緊,眼中透露出一股從未有過的寒意,死死盯著張飆。
而這時,御階之上,驟然傳來一陣輕微的咳嗽聲。
「咳咳....
7
幾乎同一時間,整個大殿的人,都齊刷刷地看向龍椅方向。
只見老朱緩緩睜開眼睛,太醫也在這時移開了把脈的手,躬身退到一邊。
「張飆!」
老朱開口叫的第一個名字,就是張飆。
卻聽張飆略帶慵懶地道:「罪臣在。」
「你想怎麼死?」
老朱直接了當的問。
殿內眾臣一片譁然。
張飆竟瞬間來了興趣:「砍頭!凌遲!剝皮萱草!隨您怎麼處置!」
「呵!你這瘋子,果然不怕死!」
老朱冷冷一笑,旋即從龍椅上緩緩站起來,居高臨下地道:「雖然你說了那麼多,也調查到了一些證據,但咱還有一事不明,你是怎麼知道那麼多宮廷隱秘的?」
「臣...
」
張飆正欲開口,卻被老朱搶先一步打斷:「據咱所知,你是洪武二十年的進士,你的父母、親族,早在洪武十八年的那場瘟疫中,都死光了。」
「也就是說,你是一個毫無背景,且無朋黨的孤臣,怎麼可能輕易知曉那些隱秘?」
「我怎麼輕易知曉了?!」
張飆反駁道:「我不是在外面查了幾個月嗎?」
「對!你確實在外面查了幾個月,但你在應天府的時候,就已經做了不少事了!」
老朱目光如電,一步一步走下御階,直到距離張飆幾步之遙,才停下腳步:「告訴咱,你背後到底是誰?你究竟有什麼目的?!」
張飆心中翻了個白眼。
【我背後是中華人民共和國!】
【我的目的是—算了,懶得跟你這封建皇帝廢話!】
「行了老朱!別跟我來這套,我不怕死,你也可以不信我,但是...
」
他話鋒一轉,隨即環視四周,最終落在朱允炆身上,淡淡道:「你想立朱允炆為皇太孫,沒門!」
「張飆!你!」
朱允炆氣得上前一步,就要跟張飆爭執。
就在這時,黃子澄連忙拉住了他,小聲在他身邊低語了幾句,只見朱允炆臉色不停變幻,很快就消了氣,甚至笑了起來:「張飆!我就說嘛,你怎麼會不遺餘力的支持允熥,原來,你看上了允熥的姐姐啊!」
「什麼!?」
此言一出,全場震驚。
就連老朱都被震得目瞪口呆。
【不是,這狗東西.....還有這種心思?!】
【咱怎麼不知道?!】
「你胡說八道什麼!?我什麼時候看上..
」
「別裝了張飆!」
朱允炆直接打斷了張飆想說的話,然後笑吟吟地環顧眾臣,戲謔道:「諸位大臣,咱們這位不怕死的張御史,居然是一位色膽包天的登徒子!」
「第一次見面,就評價未出閣的女子,身材哇塞,腿又白又長.....」
轟!
全場轟動!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張飆身上。
震驚、鄙夷、好奇、幸災樂禍————各種眼神交織在一起。
連一直閉目養神的藍玉都睜開了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常升等人面面相覷,想笑又覺得場合不對,只能強忍著。
朱高燧則直接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被朱高熾狠狠瞪了一眼。
老朱愣了片刻,眼中閃過驚疑、惱怒,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古怪神色。
他死死盯著張飆,仿佛要從那張總是帶著譏誚笑意的臉上,找出些端倪來。
「張飆!」
老朱的聲音陡然轉厲,帶著帝王不容置疑的威嚴:「允炆所言,可是真的?!」
【這他娘的是什麼鬼展開?!】
張飆心中一萬頭草泥馬奔騰而過。
他看著朱允炆那張人畜無害、實則藏著惡毒笑意的臉,又看看滿殿文武那或震驚或鄙夷的眼神,忽然覺得————
好笑。
荒誕得好笑。
他張飆,一個敢在奉天殿罵娘、敢槍殺親王、敢飛天砸場的瘋子,最後竟然要被扣上一個覬覦皇孫女」的桃色罪名?
「哈哈哈!」
張飆突然仰頭大笑起來,笑得前仰後合,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什麼真的假的?陛下問這幹什麼?」
他猛地止住笑,目光掃過眾臣,最後落在老朱臉上,笑容瞬間變得玩味而譏誚:「我張飆是個瘋子,這不是滿朝皆知的事兒嗎?」
「一個瘋子,在瘋了的時候幹了點瘋事兒,這不是挺正常的嗎?」
「陛下您要問
他頓了頓,忽然挺直腰板,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近乎狂妄的坦蕩:「那我就實話實說了!」
「朱允炆說得沒錯!我是見過兩位郡主,也確實說過她們身材哇塞,腿又白又長」這種混帳話!」
「怎麼著?實話還不讓說了?!」
這話一出,全場死寂。
朱允炆都愣在了原地。
【這廝————真敢認啊?!】
他本想借這事給張飆潑髒水,降低他的可信度,沒想到張飆竟打直球。
方孝孺氣得鬍子直抖,指著張飆:「你、你————無恥!狂悖!你怎敢如此議論天家貴女!?禮法何在!體統何在?!」
「禮法?體統?」
張飆嗤笑一聲,歪著頭看著方孝孺,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個老古董:「方先生,您都這把年紀了,怎麼還這麼迂腐?」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我張飆一不是和尚,二不是太監,看見漂亮姑娘夸兩句怎麼了?」
「再說了他話鋒一轉,竟然開始評頭論足起來,還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遺憾:「我說二位郡主身材好、腿白,那是客觀事實!」
「但是!說實話,你們大明的女子,穿得也太保守了!」
「大熱天的,里三層外三層,裹得跟粽子似的!再好的身材也給捂沒了!」
「要我說,就該學學人家唐朝!什麼「慢束羅裙半露胸」、「綺羅纖縷見肌膚」,那才叫美!那才叫開放!」
「咱們大明這風氣啊,太壓抑!太死板!女子連出門都得遮遮掩掩,笑不露齒,行不擺裙,活得跟木頭人似的,有什麼意思?!」
「還不如弄點黑絲,白絲,超短裙之類的服飾,既可以看腿,又可以看腳,玩一年都不會膩.....」
「嘶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
這番話,簡直石破天驚。
方孝孺差點一口氣沒上來,捂著胸口直哆嗦:「妖、妖言惑眾!傷風敗俗!你、你這是要壞我大明禮教根基黃子澄也臉色難看,厲聲呵斥:「張飆!你放肆!女子貞靜為德,豈容你如此詆毀!?」
就連老朱,都被這番驚世駭俗的言論給震得一時忘了生氣,只是瞪大了眼睛,仿佛第一次認識這個瘋子。
一旁的李景隆,更是呆若木雞,心說飆哥是真瘋了,連這種話都敢說?!
然而就在這一片口誅筆伐中,角落裡侍立的幾個年輕些的翰林官員、甚至包括幾個低品級的武官,臉上雖然也做出憤慨狀,但眼神深處,卻隱隱閃過一絲認同。
甚至有人偷偷咽了口唾沫,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某些畫面。
畢竟,張飆說的————好像有點道理啊————
那些包裹嚴實的官家小姐,偶爾驚鴻一瞥的腳踝手腕,確實讓人————
「你看看!你看看!」
張飆眼尖,立刻指著那幾個眼神閃爍的年輕官員,哈哈大笑:「嘴上罵得凶,心裡指不定怎麼想呢!」
「諸位同僚,咱們都是男人,誰不喜歡看漂亮姑娘?誰不希望自家夫人、女兒穿得好看點兒?」
「裝什么正人君子呢!」
「你,你胡說八道!」
「對對對,血口噴人!」
那幾個被點到的官員頓時面紅耳赤,急忙反駁,但底氣明顯不足。
大殿內,一時竟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混亂。
一邊是方孝孺、黃子澄等老臣氣得渾身發抖的怒斥。
一邊是張飆肆無忌憚的瘋言瘋語」。
還有一群年輕官員看似義憤填膺、實則心猿意馬的尷尬。
場面荒誕得令人發笑。
老朱看著這鬧劇般的場景,胸口那股怒氣,竟然奇異地————卡住了。
發火吧,好像顯得自己真被這瘋子的胡話給氣著了。
不發火吧,這廝實在太過猖狂。
就在老朱臉色變幻,不知該怒還是該笑的時候「陛下!罪婦胡氏、逆臣朱楨帶到!」
門外傳來錦衣衛的稟報聲。
這聲音如同冷水澆頭,瞬間讓殿內詭異的氛圍一肅。
老朱眼神一厲,沉聲道:「帶進來!」
很快,兩名錦衣衛押著胡充妃和楚王朱楨走了進來。
胡充妃披頭散髮,臉上淚痕未乾,但眼神卻異常清明,甚至帶著一種豁出去的決絕。
朱楨則面色灰敗,腳步虛浮,被錦衣衛推搡著,踉蹌入內。
母子二人一進大殿,就看到了站在中央、一副老子無所畏懼」模樣的張飆。
「張飆!」
朱楨目眥欲裂,掙扎著要撲過去,卻被身後力士死死按住:「你個狗賊!害我不夠,還要害我母妃?!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胡充妃更是悽厲尖叫:「妖孽!禍國殃民的妖孽!陛下!您就任由這瘋子陷害我們母子嗎?!」
「當年標兒在世時,我們何曾虧待過他半分?!如今人死了,就要讓我們背這黑鍋嗎?!」
「夠了!」
老朱一掌拍在龍椅上,聲如雷霆:「都給咱閉嘴!」
殿內瞬間死寂。
胡充妃的哭喊戛然而止,她看著御階上那張鐵青的臉,看著那雙眼睛裡翻湧的殺意,忽地笑了。
笑得淒楚,笑得絕望。
「陛下————」
她緩緩跪下,聲音陡然變得輕柔,帶著一種刻意喚起的、舊日的纏綿:「臣妾知道,臣妾出身低微,比不得馬姐姐,也比不得其他姐妹————可臣妾從來不敢爭,不敢搶,只想守著楨兒,安安分分過一輩子————」
「可是現在————」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控訴:「就因為這個瘋子的幾句話,您就要把我們母子趕盡殺絕嗎?!」
「重八!是不是非要我們母子死了,您才甘心?!」
「是不是三十年前,臣妾就應該死在那兵荒馬亂里,不該再遇見您——
最後一句,聲淚俱下,字字誅心。
殿內許多老臣動容,看向老朱的眼神帶上一絲複雜。
【是啊————】
【胡充妃比馬皇后更早認識陛下,這些年在後宮,不爭不搶,也跟了陛下三十年。】
【楚王朱楨再罪大惡極,那也是陛下的親骨肉。】
【就憑張飆一個罪囚的指控,就要————】
老朱閉著眼,胸膛劇烈起伏。
許久。
他緩緩睜開眼,眼中已無半分波瀾,只剩下冰冷的決斷。
「胡秀英。」
他聲音平靜,卻帶著山雨欲來的威壓:「你說完了?」
胡充妃一怔,似乎沒想到老朱會直呼其名。
「你說完了,該咱問了。」
老朱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御階,走到胡充妃面前,俯視著她:「咱只問你們母子一件事」
「標兒的死,到底與你們有沒有關係?!」
胡充妃渾身一顫,臉色慘白,卻強撐著抬頭:「陛下!標兒是臣妾看著長大的,楨兒的大哥!我們怎麼可能害他?!」
「這一定是張飆的挑撥離間!他恨楨兒在武昌攔他查案,恨我掌管內帑時沒給他行方便,所以才編出這等惡毒謠言!」
朱楨也嘶聲道:「父皇!大哥待我不薄,我敬他愛他還來不及,怎會害他?!這分明是張飆構陷!請父皇明察!」
「構陷?」
老朱冷笑,看向張飆:「張飆,你有什麼話說?」
張飆聞言,咧嘴一笑:「害沒害,他們自己心裡清楚。」
說著,從懷中掏出一張摺疊的紙,抖開:「這是周世子朱有慟的口供,上面有他的畫押指印。」
「要不要————我念給大家聽聽?」
胡充妃臉色驟變。
朱楨更是厲吼:「朱有燻是謀反逆賊!他的話也能信?!」
「他是謀反逆賊不假」
張飆慢悠悠地道:「可你楚王朱楨,又是什麼?」
「是禍害百姓、炸堤屠城、貪墨軍餉、私蓄死士、罪無可赦的禽獸!」
「一個禽獸的話不能信,那另一個禽獸的話,就能信了?」
「你!」
朱楨氣得渾身發抖,卻說不出反駁的話。
張飆不再理他,將那張紙隨手一拋。
紙張飄落,正好落在胡充妃面前。
胡充妃下意識撿起,目光掃過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跡。
越看,臉色越白。
手指開始顫抖。
呼吸越來越急促。
「不————不可能————這不可能————」
她喃喃自語,忽地抬頭,尖聲叫道:「陛下!這是假的!朱有是謀反逆賊!他為了活命,什麼謊話都編得出來!他的話不可信!!」
「假的?」
老朱俯身,從她手中抽走那張紙,掃了幾眼,眼中寒光驟盛。
他猛地將紙摔在朱楨臉上:「逆子!你自己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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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看著,他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盡,最後慘白如紙。
紙從他手中滑落。
他癱軟在地,眼神空洞,嘴唇哆嗦:「不————不是這樣的————他胡說————他誣陷————」
「誣陷?」
老朱一腳踹在他肩頭,將他踹翻在地:「朱有連你什麼時候找的他,在什麼地方,說了什麼話,給了什麼承諾,都寫得清清楚楚!」
「連你答應他,事成之後讓他取代朱有燉當周王世子,都寫得明明白白!」
「這叫誣陷?!」
朱楨趴在地上,渾身顫抖,卻說不出一個字。
胡充妃見狀,心中最後一絲僥倖也熄滅了。
她看著老朱那雙冰冷刺骨的眼睛,知道今日,已無轉圜餘地。
忽地,她笑了。
笑得癲狂,笑得怨毒。
「朱重八————」
她緩緩站起身,不再跪著,而是挺直脊背,與老朱對視:「你不是想知道真相嗎?」
「好」
「我告訴你!」
她一字一頓,聲音嘶啞卻清晰:「朱標,是我們害死的!」
「不,準確說」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極致的恨意:「是你,和我們,一起害死的!」
轟!
殿內譁然!
老朱瞳孔驟縮:「你說什麼?!」
「我說,是你和我們,害死了你兒子!」
胡充妃獰笑:「你以為「狴狂」組織是誰建立的?」
「我告訴你,是你最疼愛的太子朱標,讓我兒朱楨,秘密建立的!」
「目的就是為了,對抗你的錦衣衛!」
她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刻骨的嘲諷:「你讓他處理空印案,他秉公處理,答應赦免一些罪不至死的官員!」
「可你呢?!你背著他,派錦衣衛把他答應赦免的人,全都處死了!」
「一個不留!!」
「住口老朱厲聲爆喝。
「不是你讓臣妾說的嗎?!」
胡充妃大笑,然後冷冷看著老朱:「臣妾還知道,標兒說:父皇不信我————從來都不信我————
「「我做這個太子————無論怎麼努力,父皇都覺得我軟弱,覺得我優柔寡斷——
,錦衣衛就像懸在我頭頂的刀,我不知道什麼時候,這刀就會落下來————
說到這裡,胡充妃眼中淚光閃爍,卻帶著快意:「所以,他讓楨兒暗中建立狴狂」,搜集貪官污吏的罪證,培養死士,暗中對抗錦衣衛————」
「他以為,這樣就能在將來即位後,解散錦衣衛,公正無私、法度嚴明的治理國家——
——」
「可他沒想到胡充妃聲音陡然轉厲:「楨兒早就不是當年那個跟在他身後,叫他「大哥」的弟弟了!」
「楨兒想要的,是那個位置!」
「所以,「狴犴」表面上聽標兒的,實際上,早就被楨兒掌控了!」
「標兒到死都不知道,他最信任的弟弟,一直在利用他!」
說到這裡,胡充妃突然發癲狂笑:「哈哈哈!」
「朱重八,你這個自私自利,一心只愛自己的屠夫,卻總裝著一副對他父子情深的模樣,真叫人噁心!」
「你知道馬姐姐是怎麼死的嗎?」
「她是心死的!」
「是被你,活活氣死的!」
「住口!咱叫你住口!」
老朱嘶聲怒吼,氣得眼前泛黑,踉蹌後退。
滿朝文武更是震驚得無以復加。
他們怎麼也想不到,胡充妃暴露的真相,如此喪心病狂。
【精彩!太他媽精彩了!】
張飆忍不住想拍巴掌。
如果有筆,他都不介意客串一下史官。
然而,就在這時,殿外忽地傳來一道冷若冰霜的聲音。
「胡充妃!你個毒婦!都到這時候了,還想污衊我父王和皇爺爺?!」
「你以為,你勾結江南世族,意圖反明復元的詭計!真能瞞住所有人嗎?!」
此言一出,全場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只見一道身材修長的人影,三步並作兩步的走了進來,帶著虎虎生風的氣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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