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臣等,遵命

  朱桂的旗艦並未真正駛向扶桑,而是一路向南,直奔自己真正核心——馬六甲。

  半個月的海上風浪,對於藍霞兒和側妃吳慧這兩位久居深閨的女子而言,是一場前所未有的考驗。

  起初,她們還為蔚藍無垠的大海感到新奇。

  但很快,單調的搖晃與無盡的水天一色,便讓她們心中充滿了憂慮不安。

  南洋,在她們的想像中,是瘴氣瀰漫,土著橫行的蠻荒之地。

  她們不止一次在夜裡擔憂。

  自己未來的家,會是怎樣一處簡陋而危險的所在。

  直到這一日,當旗艦前方傳來瞭望手那激動的呼喊聲時,一切想像都被顛覆了。

  「夫人,快看!那就是……我們的家!」

  朱桂帶著兩位妻子,走上甲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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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海天盡頭,一座雄偉城市的輪廓,正從晨曦的薄霧中緩緩浮現。

  藍霞兒和吳慧的呼吸,在這一瞬間幾乎停滯了。

  她們看到了什麼?

  那不是想像中用木頭和茅草搭建的簡陋寨子。

  而是一座由青灰色巨石砌成的,無比堅固的城池!

  高大厚重的城牆,如同一條匍匐的巨龍,扼守著海峽最狹窄的咽喉。

  城牆之上,箭樓與炮台星羅棋布,黑洞洞的炮口在晨光下閃爍寒光。

  無聲地昭示著此地的武力。

  隨著船隻的靠近,港口的全貌展現在眼前。

  那是一片比金陵龍江港還要繁忙數倍的景象。

  這一切,都充滿了京城那種獨有的,由秩序和財富混合而成的繁華氣息。

  甚至猶有過之!

  「這裡是南洋?」

  吳慧出身文官世家,此刻卻只覺得自己的認知被徹底擊碎,她喃喃自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藍霞兒的反應更為直接。

  作為涼國公藍玉的女兒,她對軍事的敏感遠超常人。

  她看到的不僅僅是繁華,更是那城牆的高度,那炮台的布局。

  那港口內外巡邏士兵身上那股與京營精銳別無二致的彪悍之氣!

  她的丈夫,這位在大明朝堂上以滿身銅臭聞名的南王殿下。

  竟然在遠離中土萬里的海外,建立起了一座天下最宏偉的王城。

  「走吧,我帶你們去看看我們的王府。」

  朱桂的笑意更濃,他沒有過多解釋。

  船隻靠岸,迎接的儀仗早已等候多時。

  當馬車穿過繁華的市區,最終停在一座巍峨的府邸前時,兩位王妃再次被深深震撼。

  這並非傳統的中式王府,沒有飛檐斗拱,沒有雕樑畫棟。

  有的只是高牆環繞,崗哨林立。

  正門之後,是一片寬闊得足以操演千軍的巨大廣場。

  主殿建築雄渾而樸素。

  但所用的材料,卻是她們從未見過的的石材。

  府內沒有假山池沼。

  卻種滿了各種奇特的南洋花木,處處透著一股異域風情。

  朱桂牽著她們的手,走在光可鑑人的路上,語氣平淡地介紹道:「以後,這裡便是我們南王府。我們很長一段時間的家。」

  家……

  接下來的三日,朱桂暫緩了所有公務,親自帶著兩位妻子熟悉這座城市。

  她們看到了堆積如山,幾乎是敞開來賣的香料。

  還嘗到了比京城最名貴的點心還要甜美的各色水果。

  又開闊見識了用巨大珍珠和寶石隨意裝飾的器物。

  更讓她們安心的是,這裡的秩序井然,百姓安居樂業,絲毫沒有她們擔心的蠻荒與危險。

  三日之後,當朱桂再次詢問她們是否習慣時,她們心中的所有擔憂不安,早已煙消雲散。

  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興奮

  ……

  安頓好家室,朱桂立刻將精力投入到了自己的計劃之中。

  南王府,議事大殿。

  劉觀,吳庸等十九名官員,正襟危坐,神情複雜地打量著這座異域風格的大殿。

  他們的心情,比兩位王妃初到此地時,還要複雜百倍。

  他們是讀書人,是朝廷的官吏。

  他們比女人更懂得一座城池,一支軍隊,意味著什麼。

  在他們抵達馬六甲的這幾天裡,朱桂特意命人帶著他們,將這座城市裡里外外看了個遍。

  他們看到了比大明府庫還要充盈的倉庫。

  看到了比衛所兵丁裝備精良百倍的軍隊,看到了一個運轉高效,幾乎獨立於大明之外的行政體系。

  南王殿下,到底想幹什麼?

  他們看著高坐在王座之上的朱桂。

  看著他身上那件並未繡著親王規制的四爪金龍,而是一條栩栩如生,睥睨天下的五爪金龍的常服,心中那個最可怕的猜測,幾乎要破口而出。

  不臣之心!

  這四個字,讓這些讀了一輩子聖賢書的官吏們,如坐針氈,冷汗直流。

  可他們不敢問,更不敢說。

  他們深知,在這萬里之外的異國他鄉,這位南王殿下,掌握著他們所有人的生殺大權。

  「諸位,想必這幾日,都看清楚了。」

  朱桂的聲音打破了沉寂,他的目光,從每一個人的臉上一一掃過:「諸位心中,一定有很多疑惑吧?」

  劉觀等人心中一凜,紛紛低下頭,不敢與他對視。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

  「你們在想,我朱桂,是不是要學前元,在這海外,另立山頭,圖謀不軌!」

  轟!

  這層窗戶紙,被朱桂自己,毫不留情地捅破了。

  劉觀等人嚇得渾身一顫,幾乎要從椅子上滑下來。

  他們連忙起身,跪倒在地,叩首不止:「殿下明鑑,臣等絕無此意!臣等對殿下,對朝廷,忠心耿耿,日月可鑑!」

  「行了,都起來吧。」

  朱桂擺了擺手,示意他們坐下:「你們有這種想法,不奇怪。換做是我,看到一個藩王在海外擁有如此基業,也會心生疑竇。」

  他站起身,踱步到眾人面前:「可是諸位,你們想過沒有?這南洋,方圓數萬里,大小邦國林立,海盜匪寇橫行,其複雜程度,遠超中原。」

  「若無一座堅城,一支強軍,如何能鎮服四方,確保商路太平?」

  「若無足夠的威儀,如何能讓那些桀驁不馴的土王們,心甘情願地對我大明俯首稱臣?」

  「我建此城,練此兵,非為一己之私,實乃為大明,統轄這片無主之地!是為了讓我大明的商船,能在這片海域上,暢行無阻!是為了將這南洋的無盡財富,源源不斷地輸送回中原,充盈國庫,以助父皇,開創一個前所未有的盛世!」

  這番話說得是慷慨激昂,冠冕堂皇。

  劉觀等人聽得是心神激盪,但心中那份疑慮,卻並未完全消除。

  因為他們都清楚,歷史上的權臣藩王,起事之前,莫不是如此說辭。

  但他們更清楚,自己已經沒有退路了。

  他們身處馬六甲,離大明何止萬里之遙。

  家眷也已在此安頓,他們就如同被朱桂裝進了籠子裡的鳥,再無飛回故林的可能。

  是生是死,是榮是辱,全在眼前這位殿下的一念之間。

  劉觀是個聰明人。

  他深吸一口氣,在眾人還在猶豫之際,第一個做出了決斷。

  他再次離席,對著朱桂,行了一個五體投地的大禮:「殿下深謀遠慮,為國為民,臣等愚鈍,險些誤解殿下苦心,罪該萬死!自今日起,臣劉觀,願為殿下效死,殿下劍鋒所指,臣萬死不辭!」

  「臣等,願為殿下效死!」

  吳庸等人見狀,也立刻反應過來,紛紛跪倒,異口同聲地宣誓效忠。

  這一刻,他們徹底放下了大明官吏的身份。

  將自己的身家性命,與朱桂這艘不知將駛向何方的巨輪,緊緊地捆綁在了一起。

  「好!」

  朱桂點了點頭:「都起來吧。既然你們信我,我便不會虧待你們。你們的才華,在這裡,將得到遠超京城的施展空間!」

  他回到座上,拋出了自己真正的計劃。

  「京師的大明皇家錢莊,只是一個開始。在這裡,我要你們組建一個全新的機構,不叫錢莊,叫——大明皇家銀行!」

  銀行?

  眾人一愣,這個詞彙,他們從未聽過。

  朱桂沒有給他們提問的時間,繼續說道:「這家銀行,不僅要負責瓊州府與南洋各地的匯兌,儲蓄業務,更要承擔起一項最重要的職能——發行貨幣!」

  「什麼?!」

  劉觀再次大驚失色。

  發行貨幣?

  這是天子才有的權力!

  南王殿下剛剛才安撫完眾人,說自己並無不臣之心。

  轉眼間,就要做這形同謀逆之事?

  朱桂似乎早已料到他們的反應,不緊不慢地解釋道:「南洋貿易,所用貨幣極為混亂。各國土王發行的金銀幣,成色不一,大小各異。商賈交易,極為不便。」

  「我以大明皇家銀行之名,鑄造發行一種全新的,統一的貨幣,以方便商貿,有何不可?」

  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這套新幣,與大明的寶鈔,金銀幣並行不悖,只在南洋之地流通,是我大明為了方便管理海外之地,而行使的權宜之計。」

  」此事,我會親自上奏父皇,講明利害,想必父皇為了大明的江山社稷,定會恩准。」

  話雖如此,但在場的誰聽不出來,這根本就是先斬後奏!

  一眾人等看著朱桂忽然明白了。

  答案,不言而喻。

  「臣,遵命!」

  「臣等,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