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上達天聽,嘉靖起疑

  第271章 上達天聽,嘉靖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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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文華花了一天的時間去打探,還真就在戶部查到了這倆人的信息。

  他拿著這份戶部抄錄來的資料來到了嚴府。

  「乾爹,查到了。」

  嚴嵩抬了抬眼皮,伸手指了指桌子。

  趙文華立刻將那份眷抄的戶部的戶籍信息放到了桌子上。

  「劉大勇,松江華亭縣人氏。」嚴嵩翻了翻道,「這個陳栓也是松江華亭縣人氏。」

  「只不過他倆說的事是不是真的,你如何驗證?」

  「兒子已經讓人去查了,相信用不了三五天就會有一個結果。」

  「那就好。」嚴嵩點點頭道。

  趙文華匆匆出去,等著那邊來消息。

  三天後,趙文華喜滋滋的來到了嚴府。

  「乾爹,此事千真萬確。」

  趙文華將得到的線報立刻遞給了嚴嵩。

  「乾爹,是時候咱們出手了。」

  趙文華有些興奮地搓了搓手道,「乾爹找個機會單獨跟陛下說此事,那徐階一定吃不了兜著走。」

  「蠢貨,怎麼還是不長進。」嚴嵩有些不耐煩的看了趙文華一眼。

  「這種事情怎麼能老夫親自出馬呢?」

  「陛下生性多疑,如果是老夫親自去跟陛下說此事,那徐階才更不會有事。」

  「當年老夫怎麼讓陛下下定決心殺掉夏言的法子你忘了?」

  嚴嵩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看著趙文華,「怎麼就一點沒有長進呢?」

  「當時老夫鼓動官員們為夏言鳴不平,這就是陛下為什麼下定決心殺夏言的原因。」

  「如果當時老夫讓大臣們全都說夏言罪大惡極,陛下反而不會下決心處死夏言。」

  「正因為如此,老夫才會讓眾大臣為夏言求情。」

  嚴嵩頓了頓道,「因為正因為如此,陛下才會覺得這些求情的人是不是都是夏言的同黨。」

  「當時夏言已經犯了陛下的忌諱,本來也就是戴罪遣返回鄉,還不至於處死。」

  「但是大家集體為他求情,陛下就留不得他了。」

  嚴嵩看著趙文華道,「所以這件事情,老夫絕對不能親自出面。」

  「那讓鄢懋卿那邊的人找些御史們來上書?」

  嚴嵩又搖了搖頭,開口道,「那是咱們的自己人,也是不合適的。」

  「那讓誰來合適?」趙文華一時間也摸不著頭腦。

  「你這個腦子啊。」嚴嵩有些無語道。

  「以前老夫是陛下常常召見的青詞聖手,現如今誰是啊?」

  嚴嵩給了趙文華提示,讓他好好想一想。

  「是徐階?」

  「是不是傻?」嚴嵩有些忍不住了。

  「是在禮部當差袁煒。」

  嚴嵩捋著鬍鬚緩緩道,「袁煒此人既不是咱們這邊的人,也不是清流那邊的人,也不是太子那邊的人。」

  「袁煒此人性行不羈,恃才傲物。自負能文,見他人所作,稍不當意,輒肆詆諧。」

  「相反徐階則是沉深有城府,喜怒不形於色的人。」

  「兩人的性格是南轅北轍,一張一弛,他倆是不會有任何交集,而且還有可能有過節「」

  。

  「畢竟,倆人是屬於互相看不上對方的,所以袁煒才是最合適的人選。」

  「陛下時常遞出紙片讓他以此做青詞,他雖然官階不足以到入閣的地步,卻因為青詞做得好,可以時常見到陛下。」

  「此人貪財好名,生活奢侈,只要給他一定的好處他是一定願意為我們幹這件事情的「」

  。

  「更何況這也不是用捕風捉影的事情來陷害徐階,而是徐階教子不嚴,確有其事。」

  「說到底袁煒也是一個陛下的寵臣,跟咱們其實差不了多少,所有的依仗都來源於陛下。」

  「咱們還有這胡宗憲等人,他什麼也沒有,只有自己一個人。」

  「你去把嚴世蕃叫來,他不是喜歡召集一些文人雅士還有官員們品鑑喝酒嗎?讓他趕緊辦一個,一定要記得邀請袁煒。」

  三日後,嚴世蕃府邸,夜宴。

  水榭里燈火通明,絲竹不絕於耳。

  嚴世蕃坐主位,袁煒被奉在上賓席,左右陪坐的多是工部、戶部些逢迎的郎中員外郎,都是嚴世蕃平日網羅的「雅客」。

  宴會過半,酒意微醺。

  嚴世蕃晃著杯中酒,似隨口嘆著。

  「如今朝中,肯做實事的愈發少了。徐華亭在湖廣推行新政,補國庫虧空,得罪多少人?偏偏還有小人作祟。」

  他看向袁煒。

  「袁大人可聽聞?竟有松江刁民入京,散布流言,污衊徐閣老之子在鄉間不法。這等構陷手段,著實下作。」

  袁煒舉杯的手頓了頓,皺起眉頭,十分好奇。

  「竟有此事?」

  袁煒表面上附和著嚴世蕃,心中卻警鈴微動。嚴世蕃替徐階說話?太陽打西邊出來了0

  「可不是麼。」嚴世蕃擺擺手,仿佛不屑多談,忽而轉向廊下懸掛的一幅新裱山水。

  「說起松江,我倒想起今日賞畫的雅事。袁大人帶來那幅《溪山煙靄圖》,筆意澹遠,墨色淋漓,實乃近年少見妙品。」

  他起身踱至畫前,仔細端詳片刻,連連點頭。

  「此等逸品,擱在市面上,少說也值兩千兩。我實在心癢,袁大人可否割愛?我出三千兩。」

  這話嚴世蕃沒有當著眾人的面說,而是小聲對著袁煒說的。

  袁煒眼皮微抬,心中想著自己的畫也不值三千兩。

  剛才一定是故意跟我說徐階的事情,原來在這兒等著。

  「小閣老謬讚了。」袁煒緩緩放下酒杯,心中盤算起來。

  他這些日子確實有些捉襟見肘,而且他平日裡也看不上徐階的做派。

  覺得徐階這個人那就是徹頭徹尾的小人,他不屑與這樣的人為伍。

  「既然閣下如此抬愛,袁某豈敢藏私?只是這般厚價,袁某受之有愧。」

  「值得,值得。」嚴世蕃走回席間,親手為袁煒斟滿酒。

  「寶劍贈英雄,名畫歸知己。更何況————」他壓低聲音,只有兩人能聽見。

  「忠臣蒙冤,我輩豈能坐視?袁大人常在御前,若得合適的時機,能為徐閣老辯駁一二,不至於被有心之人利用,便值萬金。」

  話說到這份上,再明白不過。

  袁煒端起那杯酒,目光掃過嚴世蕃堆笑的臉,又掠過席間那些裝醉或佯看歌舞的陪客。

  「小閣老憂心國事,令人感佩。」袁煒將酒一飲而盡。

  「袁某若聞不當流言,自當據實以告聖聽。必不讓實幹之臣,寒心蒙塵。」

  「好!」嚴世蕃大笑,舉杯相賀。

  宴盡人散時,嚴府管事將一疊匯票悄然送入袁煒轎中。

  袁煒靠在轎廂里,仔細的數著這幾張匯票。

  「居然多給了五百兩,嚴家父子還真是有錢。」袁煒道,「這都是搜刮的民脂民膏。」

  「算了,就這一次。」袁煒將匯票揣在懷裡,掀起轎簾看著轎夫道,「走吧。」

  第二日,西苑玉熙宮裡。

  「袁煒,今日這篇青詞不錯。」

  「啊?」

  面對嘉靖皇帝的誇讚,袁煒居然裝失神。

  「袁煒!」

  嘉靖皇帝原本柔和的語氣瞬間變得冰冷起來了。

  「陛下,臣有罪,臣一時失神,還請陛下治罪。」

  「在想什麼?」嘉靖皇帝哪看不出來袁煒這是有話要說。

  「臣想著最近京師有些流言。」

  「流言?」嘉靖皇帝皺起眉頭道,「什麼流言講出來給朕也聽聽。」

  「陛下,這幾日有傳幾個華亭縣的流民說是要進京伸冤。」

  「華亭縣?那不是徐階的老家嗎?」

  嘉靖皇帝警惕起來,畢竟徐階作為他的內閣次輔,那是不能輕易動的。

  他也好奇,袁煒怎麼敢告徐階的狀?

  嘉靖皇帝明白,袁煒也是個聰明人,他絕對不會這樣干。

  於是,嘉靖皇帝決定繼續聽一聽後續再說。

  「有什麼冤屈不在當地的衙門伸冤,要跑到京師來伸冤?他們不知道這報案審理的流程嗎?」

  「聽人說他們是報官無門,因為他們要狀告的是徐閣老的小兒子徐瑛。」

  「臣覺得這是無稽之談,肯定是一些刁民。」

  「徐閣老為朝廷為陛下那都是盡心盡力,他的大兒子跟二兒子都在朝中為官,風評一直都不錯。」

  「肯定是有些人為了誣陷徐閣老吧。」

  「誣陷徐階?」嘉靖皇帝不解的看著袁煒。

  「你還沒跟朕說他們都是什麼藉口,以什麼理由誣陷徐閣老啊。」

  「臣聽說有一個是華亭縣的佃戶。」

  袁煒頓了頓道,「那人說徐閣老老家的管家借著他爹不識字,讓他爹簽下了自願賤賣八十畝上好水田的事情。」

  「他爹得知真相之後跳水而亡,那人找徐家人要個說法,卻被徐閣老的小兒子徐瑛一頓毒打。」

  「還因為他鬧事,讓縣令把他關了進去。」

  「臣覺得定是徐閣老家買他家地,當時是一個市場價,後來價錢漲了,那些刁民又去問他們要差價。」

  「這也是你聽說的?」

  「這倒不是,這是臣自己胡思亂想的。」

  「據朕所知,你跟徐閣老沒什麼交情,為何跟他說好話?」

  「陛下明鑑,臣雖然不結交什麼人,但是也知道徐閣老是個什麼樣的人。」

  「有人誹謗朝廷重臣,臣只是仗義執言罷了。」

  「那另外一個人呢?」嘉靖皇帝好奇道。

  「另一個的說辭更是無稽之談。」

  「另外一個是華亭縣的鐵匠鋪學徒,有個青梅竹馬在青樓。」

  「說徐閣老的小兒子徐瑛為了那個青樓女子將那鐵匠鋪學徒扔到了江里。」

  「後來那小子撿了一條命在華亭縣的後山藏著,好巧不巧讓打獵的徐瑛發現了。」

  「說當時人少,徐瑛準備讓人打死他,好在關鍵時候有幾個當兵的也不知是當官的救了他,這才撿回一條命。」

  事情說到這裡,嘉靖皇帝心中生出了疑問。

  「當兵的,當官的?」

  「這臣就不知道了,聽他的意思是路過松江的。臣覺得也是無稽之談。

  「徐閣老的兒子還愁著找良家女子,何必去爭搶一個青樓女子呢?」

  「而且徐閣老家家風一定也嚴謹,但看為在陛下手下辦事的徐璠就知道了。」

  「你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

  嘉靖皇帝看向一旁的黃錦道,「黃錦,你去查查這兩個月來,有什麼人去過松江府?

  「」

  「當兵又或者是當官的?」嘉靖皇帝眉頭一皺道,「去趟錦衣衛經歷司,去看看。」

  「朕怎麼覺得這倒是像對錦衣衛的描述。」

  「你下去吧。」

  「是,那臣這就告退。」

  等到袁煒走後,嘉靖皇帝開始琢磨起來。

  「算了,猜這些做什麼。」

  「如果事情屬實,那袁煒不管是替誰說話,那都是說了實話。」

  「這是被人當槍使了,不過朕倒不至於藉此來懲戒他。」

  「罷了,他這樣的人,也就是————」

  後面的話,嘉靖皇帝沒說出來,無非是袁煒,也就只能在他在位的時候能有些作為,之後也輪不到他。

  所以也就無所謂袁煒是不是被人當槍使了。

  北鎮撫司。

  黃錦快步來到了陸炳的值房之中。

  「喲,黃公公,還真是稀客啊。」

  「陸指揮使,咱家是無事不登三寶殿。今日來是奉了陛下的旨意來的。」

  「陛下有何旨意?」

  「陛下讓咱家來看看這兩個月里,有沒有錦衣衛的人去過松江公幹。」

  「讓咱家查一查經歷司的文書,也好回去跟陛下匯報。」

  好巧不巧,路過的唐巍正好看見了黃錦從陸炳的屋子裡出來。

  「正好,你陪著黃公公去一趟經歷司。」陸炳叫住了唐巍。

  「去查一查,這兩個月來有沒有咱們錦衣衛的人去松江公幹。

  17

  「好。」唐巍立刻應了下來。

  他也立刻意識到皇帝已經知道了這件事情了。

  他也沒多問黃錦,倆人來到了經歷司之後就開始讓人拿出近兩個月來的駕帖。

  一番找尋之後,還真就找到了去松江的駕帖。

  「黃公公,找到了。」

  一張駕帖出現在了黃錦的手中。

  駕帖的內容如下:

  為欽奉皇帝敕諭事。

  近據南京守備、兵部等衙門奏報,並東廠訪聞:東南沿海一帶衛所,軍紀弛壞,器械虧蝕,甚有勾連地方、私縱海禁之情。

  特敕令錦衣衛遣員,密赴松江府及沿海衛所,嚴行稽察。

  一應軍械、糧、屯田、操練事宜,並涉事武官、吏役、地方豪強交通情,皆在查訪之列。

  茲遣錦衣衛北鎮撫司掌刑千戶唐巍所屬,百戶趙鐵柱,率校尉若干前往。

  爾等即持此帖,會同地方有司,明察暗訪————所在官員須竭力協輔,不得徇私阻撓。

  上面準確的記錄了趙鐵柱是以巡視稽查的名義對松江地區的衛所進行照例巡查。

  這在大明朝是很常見的一種情況,當然這份駕帖後面還有另一張紙,上面記錄了另外的內容。

  「這後面還有一張紙,寫的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