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東宮射覆,太岳投誠

  第233章 東宮射覆,太岳投誠

  跟欽天監的周雲逸探討了一番之後,張居正藉口家中有客人要來,旋即離開了周雲逸的住處。

  張居正本想著打聽一下那人的住處,但思索了一番之後,覺得此時前去並不妥。

  反而會讓人覺得自己來的比較刻意,不一定願意跟自己透底。

  「先回家吧。」

  張居正轉頭到另一個方向,朝著自己的宅邸前去。

  「過幾日,東宮應該也會有宴會,到時候就能見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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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居正一邊自言自語,一邊思索著當日該用什麼樣的說辭來試探一下對方。

  果然,正月初三那一天張居正就收到了東宮的太子宴請。

  宴請的時間是正月初五中午。

  同樣作為太子太傅的錦衣衛指揮使陸炳也收到了太子朱載壑的邀請。

  同樣也要求陸炳帶一個名叫唐巍的千戶作為長隨一起來出席這次宴席。

  臨近傍晚之際,身在清水河塔河村里過春節的唐巍也收到了校尉們送來的請柬。

  塔河村是當初嘉靖皇帝賜給唐巍的莊子,所以他就回莊子過年了。

  主要是想著安靜一些,讓朱萸安心養胎。

  畢竟,不管是他家中還是岳丈朱孝先家中,每到過年來往的錦衣衛可不在少數。

  得到消息的唐巍自然是十分開心,他也想著這幾日回去,畢竟錦衣衛那邊還是很忙的。

  到了赴宴那日,唐巍早早地來到了北鎮撫司等著跟陸炳一起去東宮。

  東宮裡熱鬧非凡,大多數的東宮屬官都沒有回家過年,選擇了留在了京師過年。

  「人都到齊了嗎?」太子朱載壑詢問身邊的太監。

  「回太子殿下的話,已經差不多到齊了。」那太監想了想道,「禮部的郭侍郎還沒有到。」

  「禮部這幾日最是忙,郭師傅估計要晚會來。」太子朱載壑道,「不必等他了。

  此時,大殿裡的東宮屬官們自然是互道著祝賀。

  「太子殿下到!」

  太監先行一步,來到眾人面前說著。

  原本說說笑笑的東宮屬官們一個個全都站直,整理好衣冠等待太子朱載壑的到來。

  片刻後,一臉笑意的太子朱載壑來到了眾人面前。

  「諸位先生,請坐。」

  「新春肇啟,萬象更新。按古禮,當與賢士共聚,以清茶明心志,以雅集論經緯。」

  「今日之會,便循此雅意,不必拘泥朝禮,望諸位暢抒己見。」

  他說著就拿起了茶盞。

  「過去的一年,賴有諸位先生恪盡職守,匡弼左右,東宮諸事得以井井有條。在此,我以茶代酒,敬諸位之辛勞。」

  「教導太子殿下,乃是臣之職責,臣等必定恪盡職守。」

  一番寒暄之後,宮人們開始穿插著上菜。

  「諸位大人,這幾日想來也是吃了許多大魚大肉,或許晚上還有喝酒的酒局。」

  朱載頓了頓道,「所以今日備的都是洞子裡出產的一些反季節的清爽素菜。」

  「酒也換成了與品素菜更合適的茶。」

  宴會剛開始,禮部右侍郎郭朴這才姍姍來遲。

  「太子殿下,諸位同仁,實在是禮部太忙了,怠慢了。還請各位見諒。

  張居正的目光落在了兼任東宮講師的郭朴身上,郭朴就是張居正要找的人。

  「不妨事,只是閒暇一聚而已,晚來也不要緊,更何況有公事。趕快入座吧。」

  「只是喝茶吃菜雖閒逸卻不突出雅致,不如找些事情來做,以娛賓客如何?」

  此時,一位東宮屬官提出了玩一些文雅的遊戲來活躍活躍氣氛。

  「射覆如何?」

  此時,又有站出來提議。

  「射覆,倒是個不錯的遊戲。」太子朱載壑點點頭道。

  「太傅,你意下如何?」

  「臣覺得可以。」

  「那就請太傅來藏,讓諸位先生來猜吧。」

  「那臣下去準備準備。」陸炳起身。

  這所謂射覆就是一個猜謎遊戲,但是這個遊戲暗含卦象。

  在這個皇帝修道的朝廷里,玩這個遊戲是很合適的。

  遊戲規則很簡單,陸炳找到一個物件,將它扣在盆子裡。

  然後陸炳拿出三枚銅錢擲六次,用六爻占卜的方式得出一組卦象,根據《易經》里這卦象對應的爻辭,強行跟所藏之物扯上關係。

  猜物件的人同樣也用六爻起一卦,根據陸炳的卦象爻辭和自己卦象爻辭來推理出來陸炳藏得是什麼東西。

  這看似很扯淡,是在爻辭里牽強附會,但是卻又很合理。

  因為這個遊戲流傳不說千年也有七八百年,其實早就總結出了一套規律。

  儘管自己所藏之物可能跟自己卦象的爻辭驢唇不對馬嘴,但有時候猜對東西不一定在爻辭之內。

  大家在什麼地方舉辦的集會,集會的主人是誰。家裡一般都有什麼東西,藏東西的人是誰,喜歡些什麼東西————

  總之,會根據現場情況再結合牽強附會的爻辭猜出來。

  不多時,陸炳走了出來。

  太監在一旁將東西扣在一個瓷盆下面。

  陸炳手持三枚「洪武通寶」,開始起卦。擲了六次之後,拿起毛筆記錄下來了卦象。

  「臣擲出的是雷山小過卦,對應《易經》的爻辭是,九四:無咎。弗過遇之,往厲必戒。勿用永貞。」

  「下面哪一位先生願意猜一猜?」

  「臣願一試。」張居正立馬起身,首當其衝。

  他自然不是要引起陸炳與太子朱載壑的注意,而是要引起郭朴的注意,好待會套近乎,試探一下對方。

  「張司業,那就你來吧。」

  張居正放下茶杯,接過太監遞過來的三枚「洪武通寶」,開始起卦。

  六次擲銅板之後,張居正也得出了他起的卦。

  「回太子殿下,臣的卦象是巽為風卦,對應《易經》之中的爻辭是,九二:巽在床下,用史巫紛若,吉無咎。」

  「那就請給出謎底吧。」一旁的陸炳看向張居正。

  「指揮使容下官分析分析。」

  他雖然擔任右春坊右中充,但是這個官職在「二龍不相見」這種環境下,其實就是一個多領一份口糧的官職。

  按理說他擁有對太子的規諫之責,是太子與皇帝之間的文書橋樑。

  但實際上他在東宮的地位,那就是一個「小透明」。壓根沒有太多的機會去接觸太子的講師。

  再者說來,之前他是徐階的清流派的中間力量,自然不太怎麼在意。除非他硬要把一個虛職當做實職來找太子和太子的講師。

  那這樣,自然是清流所不容的。

  實際上陸炳得出的卦象和卦辭要對應他藏的東西實在是很牽強,可以說是驢唇不對馬嘴。

  但是射覆這個遊戲發展了幾百年了,早已經根據卦象和爻辭,在不同環境下演化出,代表著那些「意象」的詞庫了。

  所以,張居正推理一番之後有了自己的答案。

  「斫木為杆,汲水為墨。揮毫而就,名列三甲。」

  「不愧是國子監的司業,猜的不錯。」陸炳道,「正是毛筆。」

  「晚輩才疏學淺,方才班門弄斧了。此間玄妙,諸位為太子殿下講學的大人定然早已洞悉,不過是有意點撥,給晚輩一個學習的機會罷了。」

  正在此時,一名小太監匆匆來到了陸炳身側悄悄說了些什麼。

  「殿下,還有諸位大人,北鎮撫司有事要某去處理。」

  陸炳抱拳起身道,「實在是不好意思,某要先行告辭了。」

  「殿下,這是臣的掌刑千戶唐巍,辦事還算穩妥,就讓他留在此地,聽候殿下差遣,也代臣領略此番雅趣。」

  「也好。」朱載壑自然願意。

  那現在就面臨著另外一個情況,作為射覆遊戲的主理人陸炳離開了,他們需要選一位新的主理人。

  「不知哪位先生願意來藏東西?」

  此時,一位東宮講師道,「既然張司業已經猜出來了,就讓他來藏吧。也讓我們也猜一猜。」

  「張司業,你覺得如何?」太子朱載壑看向了一旁的張居正。

  「既然太子殿下與諸位大人抬愛,那張某若是拒絕,就是張某不懂事了。」

  張居正沒想到陸炳會突然離開,更沒想到會推舉他成為射覆主理人。

  這正好給了他向郭朴暗通款曲的機會,要不然他還得想辦法告訴郭朴自己有話要試探他。

  射覆的主理人是可以指定某一位人猜的,所以張居正已經想好了,找一個合適的藏品,然後指定郭朴來猜。

  「來人,帶張司業去後面挑選一樣東西。」

  不多會兒,張居正已經挑選了好了東西。

  張居正擲出六次「洪武通寶」後,得到了山地剝卦。

  「諸位大人,在下的爻辭是碩果不食,君子得輿,小人剝廬。」

  張居正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了郭朴身上。

  「郭大人姍姍來遲,按理說應該自罰三杯。但今日宴會無酒,不如先猜如何?」

  「好。」郭朴起身接過銅錢,同樣開始卜卦。

  「我的是地雷復卦,爻辭是不遠復,無祗悔,元吉。」

  此時,看到倆人的爻辭,郭朴敏銳的發覺張居正似乎是想通過爻辭來跟自己說什麼。

  郭朴沒有選擇跟張居正一樣用幾句詩來形容藏得東西是什麼,他準備直接說出來。

  他要表達的意思也很明顯,不要彎彎繞繞的,我是有話直說的那種。

  「殿下,臣猜張司業藏得是一方印。」

  太監立刻上前揭曉謎底,裡面果然是一方青玉印章。

  「郭大人猜的不錯,而且還是一方空印。」

  面對張居正的「空印」說辭,郭朴哪裡會不明白。

  這話的意思是,我清清白白,不弄虛作假,還請你交個底。

  畢竟,郭朴曾經是景王朱載圳的老師。

  但是靠著一手自己不詳要影響到景王的卦象,成功從景王的陣營讓嘉靖皇帝的把他調到了太子的陣營。

  「郭師傅,沒有作詩啊。」太子朱載壑此時出言道。

  「碩果猶存,不食其津。迷途未遠,終逢良工。」

  郭朴道,「這塊青玉印章就像一枚綠油油的果子,看來太子殿下需要找一位好的雕刻師,才能讓它更精美啊。」

  張居正明白了,郭朴這是在點自己呢。

  太子是碩果,你之前不去吃,現在距離錯誤的道路還不是很遠,至於你是不是雕刻的人,那也不是我說了算。

  不過,有了這一點消息,張居正就已經心滿意足了。

  此時,一旁的太子朱載壑拿起那塊印章。

  「正如郭師傅所言,孤倒是見過幾個雕刻的,正在猶豫呢。」

  張居正明白了,太子殿下這是在說你是「請流派」的人,而我這裡的郭朴等人都是中立派的。

  你的投誠能不能接受,那要考察過之後才知道,誰知道你是不是別有所圖。

  宴會結束之時,太子朱載壑叫住了郭朴。

  「郭師傅,前些日子的課業,孤有一事不明,你留下為孤解惑可好?」

  「臣這會禮部沒有別的事,自然可以為殿下解惑。」

  就在唐巍要離開之時,太子朱載壑也同樣叫住了他。

  「唐千戶,孤還有禮物要交給太傅。」

  「現在孤要跟郭師傅討論一件事,麻煩你等上一等,等會孤讓人把禮物給你,你給太傅帶回去。」

  「是。」

  眾人離去之後,偏殿的暖房裡,太子朱載壑與郭朴對坐在兩側。

  「郭師傅,這個張司業的為人你了解多少?」

  「臣了解的不是很多,但也略有耳聞。」

  「這位張司業張居正是一位神童,十二歲考中秀才,三年後十五歲的張居正考中舉人,二十二歲中進士二甲第九名。」

  「嘶!如此說來倒是個人才。」朱載壑道,「他是誰門下的人?」

  「是內閣次輔徐階的門生。」

  「請流派的人,那他的投誠可靠嗎?」

  「難說。他也算是跟徐階走的很近的人。」郭朴話鋒一轉,「不過,也不是沒有可能「」

  。

  「他既然能向太子示好,就說明他是個聰明人。」

  「孤知道了,郭師傅你先回去吧,孤再想想。」

  郭朴離開之後,朱載壑將唐巍叫了進來。

  「來吧,這些好東西都是給你的。」

  「不是給指揮使的?」

  「他的只有一份,你有好多份。」

  朱載壑連忙拉著唐巍說話,畢竟跟太監、宮女能有什麼好說的。

  直到天快黑了,朱載壑這才道,「你得回去了。」

  「對了,你幫孤一個忙。」

  「太子殿下請講。」

  「查一查那個叫張居正的人,孤要知道他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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