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我是張三丰!

  半個時辰後。

  老道士跟著朱瞻均,七拐八繞,穿過幾條寂靜的巷子,最終在一座不起眼的院門前停下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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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門上方懸著一塊匾額,上書三個大字:「博文館」。

  老道士抬頭看了一眼,目光在匾額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卻並未多說什麼,只是捋了捋鬍鬚,隨著朱瞻均邁步走了進去。

  一進院門,景象便豁然開朗。

  院內燈火通明,幾間正房和偏房都亮著燭火,窗紙上映著人影,隱約能聽見翻書聲、低語聲,以及偶爾傳來的爭論聲。

  廊下堆著數十隻竹簍,裡面裝滿了剛從各地送來的草藥標本,有的還帶著泥土的氣息,散發出一股草木的清香。

  老道士的腳步微微一頓,目光掃過那些竹簍,又掃過窗紙上忙碌的身影,若有所思。

  朱瞻均引著他穿過迴廊,來到一間雅致的偏廳,親自為他斟上一杯熱茶,茶香裊裊升起,正是武夷山大紅袍獨有的岩骨花香。

  「道長請用茶。」朱瞻均雙手奉上茶盞,態度恭敬而不失從容。

  老道士接過茶盞,先是湊到鼻端嗅了嗅,閉目片刻,臉上露出一抹陶醉之色,隨即輕啜一口,細細品味,這才緩緩睜開眼,贊道:「好茶!醇厚甘潤,岩韻悠長,確實是正宗的大紅袍,而且還是母樹之上的珍品。小友能拿出這等好茶,果然不是尋常人家。」

  他放下茶盞,目光再次環顧這間偏廳。

  廳內的陳設並不奢華,甚至可以說是簡樸,但牆上掛著的幾幅藥草圖,以及書架上整齊碼放著的數十卷手稿,卻透著一股濃厚的學術氣息。

  尤其是書案上攤開的那幾卷手稿,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蠅頭小楷,旁邊還標註著各種藥物的形態圖、產地、性味歸經,筆跡端正細緻,一絲不苟。

  老道士的目光,最終落在了書案上攤開的那捲手稿的封面上。

  封面上,赫然寫著四個大字:《本草綱目》——編纂綱目。

  老道士的瞳孔驟然一縮。

  他猛地轉過頭,目光如電,直直地看向朱瞻均,那雙深邃的眼眸中,此刻充滿了震驚與恍然。

  「小友……你……你這博文館,莫非就是……」

  「……編纂《本草綱目》的編纂局?」

  朱瞻均微微一笑,並未否認,只是輕輕點了點頭:「正是。」

  老道士聞言,整個人仿佛被雷擊中了一般,僵在原地。

  他緩緩低下頭,看了看手中的茶盞,又抬起頭,看了看朱瞻均那張稚嫩卻沉穩的臉龐,再看看書案上那捲《本草綱目》的編纂綱目,以及窗外那些堆放著的草藥標本、忙碌的身影……

  一時間,所有的線索,如同散落的珠子,被一根無形的線串了起來。

  那日在巷口槐樹下,他初見這孩童,便覺得對方身負紫氣,隱有龍形,絕非尋常人家的孩子。

  那孩童對《本草綱目》的見解,深刻獨到,甚至能與他論道談醫,絕非一日之功。

  那孩童學太極拳,只看一遍,便能打得比他自身還要精純,天賦之卓絕,堪稱妖孽。

  那孩童能拿出武夷山大紅袍母樹之珍品,談吐氣度,從容不迫,絕非普通富貴人家所能培養。

  而此刻,這一切都有了答案。

  老道士目光複雜地看著朱瞻均,半晌,忽然長長地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抹苦笑:「老道活了百餘歲,自詡閱人無數,今日卻是有眼不識泰山。」

  他整了整衣冠,鄭重其事地朝朱瞻均躬身一禮,聲音帶著幾分感慨與敬意:「老道不知竟是皇太孫殿下當面,先前多有失禮,還望殿下恕罪。」

  朱瞻均連忙起身,扶住老道的手臂,誠懇道:「道長不必多禮。」

  「晚輩之所以不曾表明身份,只是不想以身份論交,而願以誠心相待。」

  「道長傳授拳法之恩,以及方才對《本草綱目》的指點,晚輩銘記在心,受益匪淺。」

  「在晚輩心中,道長是前輩高人,無須多禮。」

  老道士抬起頭,看著朱瞻均那雙清澈真摯的眼眸,心中不由湧起一股暖流。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撫掌而笑,笑聲中帶著幾分暢快與欣慰:「好!好一個『以誠心相待』!殿下年紀雖幼,卻有這等胸襟氣度,實乃大明之福、萬民之幸!」

  他頓了頓,目光灼灼地看著朱瞻均,正色道:「殿下,老道雖然雲遊四海,不問世事,卻也知道,這天下間,能寫出《本草綱目》這等巨著的人,必有仁心,亦有大智慧。」

  「而能在一夜之間,將一套拳法打得比創拳之人還要精純的人,必有天資,亦有大造化。」

  「殿下二者兼備,老道深信,大明未來的江山,在殿下手中,必定會迎來一個前所未有的盛世!」

  朱瞻均聞言,心中也是一陣激盪,他躬身道:「晚輩定當竭盡全力,不負道長厚望。」

  老道士點了點頭,重新坐下,端起茶盞,慢悠悠地又喝了一口,臉上的神色漸漸變得悠然起來。

  「殿下既然以誠心相待,老道若再藏著掖著,反倒顯得小家子氣了。」

  他捋了捋雪白的鬍鬚。

  「老道俗家姓張,名君寶,道號三豐。」

  朱瞻均聞言,心裡暗道一聲果然,面上正色道。

  「難怪道長高深莫測,見識廣博!」

  「原來竟是武當祖師,張三丰真人當面!」

  「晚輩朱瞻均,見過張真人!方才不知真人駕臨,多有怠慢,還望真人恕罪!」

  張三丰擺了擺手,笑道:「殿下不必多禮。」

  「老道方才說了,你我以誠心相待,不論身份。」

  「你叫老道一聲『道長』,老道叫你一聲『小友』,便已足夠。」

  「若是禮節相分,反倒生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