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小雲頓時弄了個大紅臉,忙說:「你們慣會拿我取笑,我倒不和你們計較就是了。😲♧ ➅9𝐬卄𝓊ⓧ.ᶜᗝΜ ♖☞祖大哥呢。」
薛鴻卻笑說:「你也不該和我們計較,如今你也是正五品了。再回到這勇字營里,到底誰是營官,誰指揮誰呢,你看,你是士兵的時候,我是百戶,你是總旗的時候,我是百戶,你現在是千戶了,我還是百戶。」
這倒是弟兄之間的笑談了,凌小雲笑著說:「大哥莫要這樣說,官缺無非就是個俸祿多少的標準,咱們從軍一場,能活著看到明天的太陽已經就是萬幸的事情了。」
「大哉斯言!」,隨著爽朗的笑聲,祖天吉走了出來。
他一邊笑著,一邊看著自己的這位老部下,早就知道這小子的前途不可限量,沒想到只是半年的功夫,他就已經和自己並駕齊驅了。說不定,過不了多久,很可能就會再立新功,成為自己的上司也說不定呢。
幾人到了屋裡坐下,凌小雲把經過都說了。然後說:「我總覺得此刻還是雲裡霧裡的,本來我拒絕了這位李大人,他不會記恨我就算是寬宏大量呢,怎麼會剛醒過來就下部文升遷我呢。而且是連升五級。」
祖天吉卻說:「這還不好說嗎,這說明咱們這位大人是有良心的。有良心的人,到哪都不吃虧。不過你現在是五品千戶了,吳大帥還是讓你在勇字營。你是怎麼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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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小雲早就知道祖天吉會有此一問,他很真誠地說:「大哥既然這樣問了,我就說說我的心裡話,我不過就是一個普通的士兵,在這裡有哥哥們的照應,才從一個書生成長為一名軍官,我心已足,既然大帥讓我還在勇字營,我和以前一樣,鞍前馬後,為勇字營效力就是了。」
薛鴻點點頭,心說這人不會忘本,倒是也不枉當初一場情分。笑著說:「兄弟說的好,官位是官位,情分是情分。我們都是勇字營的兵,都有一樣的心思。」
但是祖天吉沉思了半晌,卻說:「凌兄弟,我有一句肺腑之言,你可聽清楚了。」
凌小雲鄭重說道:「大哥說就是,我一字不落,銘記於心。」
祖天吉說:「我是一介武夫,能夠做到千戶這個職務,已經用了十餘年,完全是靠著自己一身的功夫,戰場拼殺所得來。說到底,無非就是一個赳赳武夫罷了。已經沒有什麼大的發展了,我正在想,勇字營這些兄弟以後的出路在哪裡,可可就有你這位少年新秀了。從今以後,我和所有本營軍官,都聽你的。」
本來凌小雲端著一杯茶正打算喝,聽了這句話茶碗都沒端住,直接掉桌子上了。他連忙站起身來一揖到地,說道:「大哥不要說這樣折煞兄弟的話了,我如何承擔的起。大哥要是再說這樣的話,兄弟該無地自容了。」
祖天吉卻說:「賢弟不必如此,我本就是一個粗人,這些話也不是為試探了,全都是心裡話。我想,勇字營只有在你的指揮下,才有新的出路。你是讀書人出身,卻不迂腐,這半年裡,你的本事大家也都是看到了的,從今天開始,我安心做你的副手就是了。」
可以看得出來,祖天吉是很真誠的,並不是隨便說說,也不是試探,可是他的話,每一句都讓凌小雲如坐針氈。
凌小雲畢竟只是個初出茅廬的毛頭小子,而勇字營卻是關寧軍的餘部,是最為精銳的關內部隊。他能在這裡當一個士兵都已經覺得很驕傲了,現在說讓他當營官,這是夠他哆嗦的。
本來還想推辭一番的,不過這時候一名士兵跑進來說:「凌總旗,外面有一位姑娘找你。」
祖天吉卻對那名士兵說:「記住,他現在已經不是總旗了,他現在是千戶,是我們勇字營的新任營官。」
那士兵一臉的驚訝神色,看了看祖天吉,又看了看凌小雲,倒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凌小雲聽說是一位姑娘找自己,不必多想,肯定是盧靈玉了。連忙打了個招呼,就出來了。
門口正是盧靈玉主僕二人。凌小雲上前一步,問道:「盧姑娘,你找我有什麼事情嗎。」
盧靈玉看著凌小雲,說道:「凌大哥果然是爽快人,說好的二百兩銀子,卻給了六百兩。夠我一家兩年生活之費用了。眼看李大人已經甦醒,我也留下了口服的藥方,在此逗留也沒有什麼事情可做,我是來向凌大哥辭行的。」
凌小雲這才想起來,自己答應的二百兩銀子卻還沒有兌現,不過好像已經有人給了六百兩,這不必問,肯定是吳三桂派人給的了。這話也不必說破。
不過他也不知道是怎麼想的,一時間不願意這位姑娘走,倒不是有什麼別的想法,只是一種本能吧,或許是對忠良後人敬仰之情吧。總希望能夠把此人留在山海關,也可以保護盧象升的一支血脈。
可是想了想,這樣的想法也並不現實,因為山海關的安全也不是絕對的,就在不久之後,山海關就會成為一片絕地,留在這裡絕對沒有什麼好的去處。
所以,哪怕自己想留下這位姑娘,也必須為她的安全著想。半晌,凌小雲才說:「姑娘,一路保重,願我們能夠後會有期。」
盧靈玉也無多話,也回道:「凌大哥,保重。」
看著她遠去的背影,凌小雲在想,真的能夠後會有期嗎?恐怕很難了。因為就歷史課本來看,僅僅三個多月以後,戰火就會蔓延到京城。而山海關也會被獻給清軍。
但是現在,卻毫無那種跡象,如今的山海關還是一片承平,而京城也沒有任何的亂象。這時候如果說那話,倒無疑像是危言聳聽了。
回到營中,又和兄弟們聊了些時候,大家無非也都是那些話罷了,都是為他升職而高興,有幾個比較熟的,鬧鬧笑笑,也就過去了。
凌小雲實在是太累了,他躺下就直接打起了鼾,一直黑甜一夢,睡到日上三竿。
中午吃了點東西,問了問下午有沒有什麼事,得到的答案是沒有,然後繼續睡,一直睡到黃昏時分,這才算是睡醒睡足了。
轉過天,李仲章覺得自己身體雖然還是有所不適,但是不能在這裡繼續逗留下去了。自己畢竟是奉旨欽差,還是要回京交旨的。
吳三桂也不挽留,就在接官亭那裡置酒,為這位欽差李大人送行。同時,他還指派凌小雲帶著勇字營三十人護送。
李仲章本身出發的時候,帶著欽差衛隊的,都是一等一的高手,所以覺得吳三桂有些多此一舉。但是吳三桂的解釋似乎也無懈可擊。
他告訴李侍郎說,您在山海關已經受過一次傷了,雖然最後有驚無險,但我們身上都有著莫大的干係了。不是盼您有什麼事,但萬一在回京的路上有個一差二錯,我們就該找繩子上吊了。
但回京的路上,還是很平靜的。基本上沒有什麼強賊響馬出來鬧事,這也很正常,李仲章打著欽差的旗號儀仗,帶著精銳護衛,一般的響馬無非就是想打劫點糧草,沒有啥不要命的去對欽差下手。
到了潞河驛以後,凌小雲就打算告辭回關了,李仲章卻不放。
他對凌小雲說:「你把這三十名士兵先打發回去就是了。你在這裡逗留幾天,既然你不想應我兵部的差事,我也不想委屈了你。我還要帶你去面聖。」
凌小雲心下就是一驚,心說這是怎麼回事。說著說著都說到見皇上了。自己和皇上說不上什麼交集,幹嘛要去見。剛剛從士兵到總旗,從總旗又直接到千戶,都已經是雲裡霧裡的了,現在,還有機會見皇上。
但李侍郎的語氣似乎真是不是在開玩笑,他告訴凌小雲,馬上在潞河驛住下,大概很快就會有召見的恩旨了。
凌小雲只好謝過侍郎大人,然後囑咐好自己的士兵,讓他們帶著堪合先行回關去,自己在這裡等待著。
崇禎果然在第二天就召見了凌小雲,這還是李仲章的功勞,他在面聖復命的時候,把自己如何發現人才,此人如何如何說的神乎其神,讓一向很容易激動的崇禎,又激動了一把。所以很想見見這個傳奇色彩的青年。
傳旨太監很快就到了潞河驛,著正五品千戶凌小雲立刻進宮見駕。
一路上,有禮部的司官給講解著見皇帝的禮儀,凌小雲邊聽邊記,等到了宮內,也就熟悉的差不多了。
其實,一般像這樣的五品武官,很少有能見到皇帝的機會。一般四品以下的文官見皇帝機會都不是很多,如果有必要召見的時候,先要去禮部演禮。
也就是由禮部的司官們演示見皇帝需要什麼樣的禮節,讓官員們跟著學,這也是為了在見皇帝的時候不至於出現禮節錯誤。
不過今天實在是時間上太緊張了,只能一邊走一邊在路上說了。
凌小雲在偏殿之外等候,一名小太監進去通秉。大概有一盞茶的功夫,小太監出來說:「凌千戶,您進去吧。」
進到裡面,是一處暖閣,一處御榻上有明黃色的書案。凌小雲一直低著頭,行三跪九叩的大禮,口稱:「臣山海關千戶凌小雲奉旨見駕,叩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崇禎輕聲說了一句:「愛卿平身吧,起來說話。」
凌小雲抬起頭來,看到的是一個滿臉憔悴之色的中年人,年齡大概在三十多歲的樣子,但是一臉的滄桑之色,就知道這亡國之君實在是不好當,恐怕崇禎是早就知道這個結果,但是又不得不堅持下去吧。
在與此同時,崇禎也在端詳著他。良久,崇禎才說:「愛卿,你的事情,李侍郎已經都提過了。如今這文恬武嬉的世道,難道你這樣的青年俊才,有如此之公,如此之忠,也還有如此之能,今日你有福氣見了朕,就不能讓你白白來這一次,朕即升你為正四品游擊。」
凌小雲都徹底的蒙逼了,他從總旗到千戶已經是不合常規的連升五級了。自己都不能到現在徹底消化這個現實,現在竟然見一次皇帝再升兩級,這不馬上要包龍圖打坐開封府了,這可不行,不行不行。
他馬上跪下說:「皇上,微臣不是不識抬舉,也不是妄自菲薄,雖然從軍以來,偶有微功,但是半年之內,從士兵到千戶,已經升遷太速了。請皇上允准,就把剩下的這兩級,作為進步餘地吧,升遷太速,對臣也不是好事。」
崇禎沒有想到,會有人直接拒絕升官,但是他還是答應了這個不識抬舉的人,但是無論如何,這個人在他的心裡,都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不過只是這個時候,崇禎還不知道,正是這個人,在三個多月之後,在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之後,在山海關都背叛之後,卻還一直在堅持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