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大開恩科

  次日,早朝。

  朱元璋在奉天殿上,正式頒布了《薪俸改制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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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官俸祿與九邊軍餉,全面實行「糧鈔並行」。

  出乎意料的是,這次朝堂上並沒有引起太大的反對。

  似乎所有人都知道,現在的寶鈔甚至隱隱有升值的趨勢,拿著寶鈔出去,比銀子好用得多。

  隨著大明皇家錢莊的平價兌換和《薪俸改制詔》的推行,金陵城的錢荒危機,徹底解除。

  秦淮河畔的碼頭,再次響起了悠長嘹亮的號子聲。

  糧草在流動,布匹在裝車,停滯了數日的經濟再次運轉起來。

  大明朝,迎來了一段難得的清閒日子。

  陸長風終於迎來了他夢寐以求的休閒時光。

  每天辰時去內閣值房點個卯。

  剩下的時間,就是帶薪休假。

  申時一到,準點下班。

  回到雙井巷,讓凝香和半夏兩個丫鬟弄個銅鍋涮肉,或者按按摩,這日子過得神仙不換。

  朱元璋似乎也知道這段時間陸長風任務重,加上國庫現在信譽穩固,心情大好,破天荒地沒有再給他找事。

  一連七八天,金陵城風平浪靜。

  ......

  時間轉眼到了二月初二。

  龍抬頭。

  北城門外,旌旗蔽日。

  今日,是皇四子燕王朱棣,正式前往北平就藩的日子。

  城樓下。

  朱元璋穿著一身常服,負手而立。

  太子朱標站在他身側。

  朱棣一身黑色重甲,頭戴鳳翅盔,腰挎長刀,威風凜凜。

  「老四。」

  朱元璋走上前,替朱棣整理了一下領口的甲片。

  「去了北平,替咱把大明的大門守好。韃子要是敢來,給咱往死里打。」

  「兒臣遵命!絕不讓父皇和大哥失望!」

  朱棣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站起身,朱棣沒有立刻上馬,而是將目光轉向了站在送行文官隊列最前方的陸長風。

  朱棣大步走到陸長風面前。

  在滿朝文武驚訝的目光中,這位桀驁不馴的燕王,雙手抱拳,對著陸長風行了一禮。

  「陸首輔。」

  朱棣聲音洪亮,

  「本王是個粗人,不會說什麼文縐縐的話。但在這朝堂上,我敬重你。」

  朱棣拱了拱手,

  陸長風連忙回禮:

  「殿下言重了。微臣不過是盡了人臣的本分。願殿下此去,馬踏漠北,揚大明國威!」

  「好!」

  朱棣翻身上馬,一拉韁繩。

  「啟拔!」

  號角聲衝破雲霄。

  陸長風站在城樓下,看著朱棣遠去的背影,吐出一口白氣。

  【朱棣就藩。】

  【大明的歷史車輪,轉起來了。】

  送完燕王,百官散去。

  這難得的平靜,又延續了幾日。

  直到二月初七。

  早朝

  胡惟庸案的清算不僅沒有平息,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勢。

  這場註定要綿延十餘年的血雨腥風,已經殺得人頭滾滾,連帶著六部九卿和地方官府,空出了大量的職位。

  滿朝文武,尤其是那些年紀偏大,曾在中書省或六部任職多年的老臣,每日上朝依然戰戰兢兢。

  朱元璋坐在龍椅上,目光緩緩掃過那些白髮蒼蒼老臣。

  他抬了抬手。

  司禮太監王景弘立刻上前一步,展開聖旨,高聲宣讀: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朝廷之臣,久任必疲。自即日起,凡文武群臣,年滿六十以上者,皆聽令致仕!」

  「凡致仕老臣,朝廷給以誥敕,賜原俸以恩養天年!欽此!」

  幾個年過花甲的老臣對視了一眼後,竟然毫無被奪權的失落,反而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嚎啕大哭起來。

  「臣等……叩謝陛下天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那哭聲中,透著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

  如今皇帝下了一道尋常的致仕政令,能讓他們帶著朝廷的誥命和俸祿,全須全尾地活著告老還鄉,這簡直就是天大的恩賜。

  陸長風站在班列最前方,看著這群痛哭流涕謝恩的老臣,心中倒吸了一口涼氣。

  【高!實在是高!】

  【既落了個尊老恤臣的好名聲,又兵不血刃地把朝堂上這些舊勢力,一掃而空!】

  【厲害啊,老朱!】

  退朝後。

  陸長風獨自回到了武英殿的內閣值房。

  茹太素今天也跟著下朝早,他雖然沒到六十,但看著那些老同僚紛紛交印告老,心中也是感慨萬千。

  「陸首輔。」

  茹太素一瘸一拐地走過來,嘆了口氣,

  「胡案本就殺了不少官員,今日這道致仕的聖旨一出,咱們六部九卿,還有地方上,怕是要空出一大半的位子了!」

  陸長風聽著茹太素的感嘆,沒有接話。

  他緩步走到紫檀木書案前,拿起起案上的筆,在指尖輕輕轉動,若有所思。

  ......

  二月中旬。

  應天府的積雪化盡了。

  屋檐上的融水滴落在青石板上,發出單調的吧嗒聲。

  千步廊,六部衙門。

  往日裡,這裡是整個大明帝國最繁忙的地方,進進出出的青紅官服絡繹不絕,通稟聲和腳步聲從早到晚不會停歇。

  但今天,千步廊顯得格外空曠。

  大清洗,加上那道六十歲致仕的聖旨。

  內閣值房。

  茹太素一瘸一拐地走進來,手裡捏著兩份加急的邸報。

  「陸首輔。」

  茹太素走到陸長風的書案前,將邸報放下。

  「工部剛才報上來,黃河中遊春汛提前,有兩處堤壩出現管涌。按規矩,工部必須立刻派一名官員,前往河南督辦修堤。」

  茹太素咽了口唾沫,聲音發苦,

  他指了指另一份邸報,

  「還有刑部。各地上報的卷宗堆積如山,刑部大堂連個主審的堂官都沒有。」

  茹太素看著坐在太師椅上喝茶的陸長風,嘆了口氣,

  陸長風放下手中的茶杯。

  「知道了。」

  ……

  武英殿,暖閣。

  朱元璋盤腿坐在炕桌前。

  他沒有發火,也沒有像往常那樣摔摺子,只是神色凝重地看著桌案上的一份名冊。

  太子朱標站在一旁,正在研墨。

  而在下首,站著當朝禮部尚書,李叔正(被提前一年提拔為尚書)。

  「李尚書。」

  朱元璋指著手裡的名冊,

  「京城六部九卿,加上各省地方,正五品以上的官職,空了這麼多。」

  「自洪武三年朝廷開科取士以來,三年一試的規矩是定下了。可今年並非大比之年,沒有會試。如今朝廷正是最缺人的時候,這些空缺,禮部覺得該怎麼補?」

  李叔正微微躬身,如實回稟:

  「回陛下。若依常例,只能等下一次會試,或是依仗地方察舉,或是舉人補缺。」

  朱元璋眉頭微皺,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臣陸長風,求見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