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在其位,謀其政

  這家竹林小館,雖然地處潁州的鬧市之中,但是環境極其清幽,而且還是一個四合院建築。

  唐明雲和趙宇飛,在小二的引領下,來到了最裡面的一個包廂。

  包廂的面積很大,地上鋪的都是,古色古香的實木地板。

  中間擺著一張,長方形的木桌。

  趙宇飛一邊請唐明雲坐下,一邊滿含歉意的,對他說道:「唐大人,真是不好意思。我剛剛從縣裡趕了回來,你來我這裡,我都沒有第一時間招待,切勿見怪呀!」

  唐明雲說道:「趙大人嚴重了。」

  趙宇飛繼續說道:「唐大人喝些什麼茶,您來點。」

  唐明雲擺擺手說:「你我二人,就不端著了。茶先別喝了,我還沒吃飯呢,上點兒菜吧。」


  唐明雲說:「還換什麼別的地方,再換,我恐怕就要餓暈到路上去了。這裡有什麼吃的,隨便上點兒,能填飽肚子就行。」

  唐明雲點餐的時候,趙宇飛好奇的問道:「明雲, 你不是說,你今天中午去過州府衙門,也見過潁州掃黑除惡小組的嗎?怎麼掃黑除惡小組,都沒有請你吃飯嗎?你等著,我明天就找他們算帳去。」

  唐明雲說:「此事與他們無關。中午和這些人,一起吃飯的時候,我被他們灌醉了,所以就沒怎麼吃飯,沒想到現在飢腸轆轆。」

  趙宇飛聽到唐明雲的話,頓時火冒三丈:「你被他們灌醉了?誰灌你的酒,你跟我說是誰,我找他算帳去。」

  唐明雲說:「兄弟,算了吧,你可別聽風就是雨。若是在你的轄區內,有官員中午違規,喝了些酒,你非要追究。那你這州府衙門,肯定會雞犬不寧的。算了算了,咱們別說這些事兒了。咱們兄弟兩個,好久沒坐在一起,聊天兒了。說說你吧,最近怎麼樣?」

  趙宇飛說道:「我有什麼好說的,我的情況,你還不清楚。」

  唐明雲說:「我也只是略有耳聞,要是我都清楚的話,那也不可能,畢竟你也沒把我綁到腰帶上。不過有些事,我也聽說了。鳳陽府五州十三縣,也只有幾個州府,是風氣不錯的,潁州算一個。尤其是潁州的治安,在整個鳳陽府,也是數一數二的。此次巡撫衙門要搞掃黑除惡,安排我做這個聯絡員。我以前在雅風書院裡做先生,也在邸報上寫過文章。我想,最終還是需要總結一些東西。」

  趙宇飛問道:「兄弟,你都想知道些什麼?」

  唐明雲說:「兄長不是在敷衍我吧?」

  趙宇飛笑道:「我沒有敷衍你。我也不知道,你到底想知道些什麼。不過,我大概知道你的意思。你是想抓一個,黑惡勢力的典型。我可以明確的告訴你,毫不誇張的說,潁州的治安確實不錯。潁州民間三歲孩童有雲,潁州牧,善讀書,自到此,民豐足。如今,在潁州城中,若說是路不拾遺,夜不閉戶,那有些誇張。但是潁州的治安實打實的,確實不錯。怎麼說呢,黑惡勢力在此,沒有生存的土壤。雖然我不能跟你說,潁州沒有黑惡勢力的存在。但是比起其他州縣來說,規模極小。有關黑惡勢力的惡性案件,也會發生一些。但是和其他州縣相比,我敢拍著胸脯說已經很少了。但是潁州也有不足的地方,因為潁州離鳳陽府的中心地帶有些遠,雖然有個別地方,經濟發展的不錯,但總體來說,發展相對滯後。我不會因為此事而找理由的,我覺得我們可以做的更好。但事實上,卻沒有做到,這是我本人的失職。」

  唐明雲說:「趙大人,我此次前來,不談經濟,只談治安。」

  趙宇飛說:「兄弟,你要是找我談治安,可就找錯人了。在潁州,我基本不怎麼管治安方面的事情,畢竟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我始終一貫的做法是,責任到人。誰的公務沒有做好,我就問誰的責。我也是如此,不在我公務範圍內的事情,我絕不插手。若屬於我的公務,但凡有丁點兒紕漏,我也會抓著不放。」

  唐明雲說:「兄長,我理解你的想法。在其位謀其政,各人各掃門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就是這個道理,你沒有錯。」

  趙宇飛繼續說道:「至於別人怎麼想,我就不知道了。在我看來,咱們身處名利場,最大的問題,就是有些大人,在其位不謀其政。或者在其位,謀他政,不謀其政,說白了就是尸位素餐。若是說的通俗一些,就是懶政不作為。下面的老百姓,有怨言,有憤怒。官府和百姓之間,積累了很多矛盾。這是為什麼呢?就是因為這些大人們不作為,不給老百姓干實事,此事我有深刻的體會。其實下面的老百姓,都是很善良很講道理的,他們的要求又不高。我們的大人們只要實心實意的為老百姓,哪怕做一點點好事,他們都會對你感恩戴德,甚至會世世代代的記住你的好。不僅如此,還會到處給你宣揚。至於在其位謀他政,也可以說是謀私政。在名利場上,有一部分大人,以權謀私,不管做任何事,都必須要好處,不給好處不幹事。在潁州的名利場上,我不敢說,這種事完全沒有,但我敢拍著胸脯說,只要被我發現,發現一例,處理一例。我說的處理,不是達到了某些大人,成為貪官的證據之後,才處理。在我這兒,不怎麼抓貪腐案件,那是都察院的事情。我要抓的,是那些懶政,不作為的大人。如果是官職低微的大人,一旦證據坐實,立刻除名。在我這裡,誰來說情,都不管用。若是有些職位的朝廷命官,一旦查實之後,我會稟明朝廷,立刻降職觀察,並且在六年之內,不准升職。我一直覺著,若是咱們名利場上的每一位大人,都能做到簡簡單單的,在其位謀其政,把自己這攤子的事情處理好的話,那麼我們還需要搞什麼專項整治,搞什麼掃黑除惡?為什麼要搞掃黑除惡?只有一個原因,那就是屁股上的屎太多了,屎堵屁股門子,必須得擦一擦了。」

  趙宇飛話音未完,唐明雲馬上制止了他,說道:「最後這句話,你可千萬別和別人說啊。」

  趙宇飛說:「我豈能不知道忌諱。這裡就咱們二人,無妨無妨。」

  唐明雲說:「你說的最後這句話,有一些道理,但也只是一些片面的道理。掃黑除惡的本質,其實並不是要掃蕩黑暗勢力,而是揪出那些,黑惡勢力背後的保護傘。這些保護傘,大多數都身處於,鳳陽府名利場上。以我看來,巡撫衙門將某項公務,單獨列出來,費時費力的去解決,恐怕不完全是為了解決這個問題。其著重點,應該是對名利場權力結構的調整。」

  趙宇飛點點頭說道:「明雲一語中的。我也覺得,我現在最大的公務,就是管好手下的這些官員。只要管好人,其他所有的事情都好辦了。可問題是,人怎麼管?別說是我,自古以來,這就是一個千古難題。我漸漸總結出一種心得,就是我們現在,對於手下官員的管理,不是在管理,而是在牧牛。很多時候,我們精力有限,將一大群牛往草地里趕,然後撒手不管,直到發現這些牛,把草都吃乾淨,把草根兒都嚼乾淨之後,這才意識到問題的重要性。山上的草都被吃乾淨了,怎麼辦,只好把這些牛殺掉。我知道,明雲你,此行的目的。你覺得,我們潁州這次,在掃黑除惡這項公務中,做出了成績,想讓我做個典型。但是我告訴你,從我的角度來看,我沒有做好。如果我做的很好的話,那麼潁州,就不會出現,滋生黑惡勢力的土壤。我覺得,名利場上的官員制度,勢必要出現一場變革。咱們不能,等出了事,再去抓人。我們應該有,相映的規章制度,來約束每位大人。」

  唐明雲說道:「兄長此言,讓明雲想到了一個故事。禪宗有云:一回入草去,驀鼻拽將來。有一天,慧藏在廚房裡做事。馬祖進來問:你在幹什麼?牧牛。怎麼牧?一回入草去,驀鼻拽將來!馬祖讚許慧藏說:你真會牧牛!我想,兄長在名利場上管理大人們,也應如此,以戒律為芒繩,時刻以做個善牧之人。」

  唐明雲和趙宇飛就管理問題,談了很多心得,唐明雲替他出了很多主意。

  後來唐明也覺得,他們把話題說偏了,又把之前的問題拋出來。

  畢竟他需要的,是另外一些東西。

  趙宇飛說:「明雲。看來今天,我不跟你談一談,潁州的治安,你是斷然不會放過我的。我明確的告訴你,我在職期間,絕對沒有管潁州的治安,我管的是手下的那些大人們。告訴他們,在其位謀其政,要對得起,他們每個月領的俸祿。這些話,你可以寫在,你的文章中。我想,作為潁州的知州大人,我其實每日,只需要做好一項公務就好了。那便是,掌握潁州下轄縣鎮裡的權利平衡。只有權力平衡了,那些手中,擁有權力的大人們,才會有所忌憚,才會對權力產生敬畏之情。可是,現實情況是什麼呢?很多人根本對權力沒有敬畏,而是想擁有權利。敬畏權力,權利才是大家的,擁有權利,權利就變成了個人的。你若是問我,在潁州知州衙門的大門裡,坐在知州大人的位子上,都做了些什麼事情?我可以明確的告訴你,我只做了一件事兒,那就是努力避免權力,成為某些人的囊中私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