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知行學派(上)

  朱玉穎斜躺在何秋住處的一把搖椅上,秋後的陽光溫和的很,她忍不住打起盹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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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秋的這把搖椅,是他從燕王府帶過來的,朱棣本來還想偷偷昧下來,可惜何秋死活不肯,一番唇槍舌劍之後,還是被他待到了書院這。

  朱玉穎跑過來是想和何秋講講現在他手上那些生意的進展的,還有一些後續的決策想要諮詢何秋的意見。

  結果來了之後,何秋一句你自己決定就把她打發了,自顧自的一直在那悶頭看書,氣惱的朱玉穎跑到搖椅上迷迷糊糊的睡過去了。

  突然間,小院外面響起來鐘聲,噹噹當的三下,這是書院的學生們下課了,到了吃午飯的時候了,很快,就有匆忙的腳步聲傳來,經過一段時間的磨合,大家都明白想要吃上好吃的,最好早點到食堂。

  朱玉穎迷迷糊糊睜眼,打著哈欠伸了個懶腰,把披在身上的衣服掀開,人站了起來活動活動筋骨,盡顯柔媚。

  「已經要吃午飯了嗎?我還真有點餓了,我們一起吃飯吧。」

  何秋沒有說話,捧著一本《朱子語類》讀的津津有味。

  朱玉穎彎腰把掉在地上的衣服撿起來,喃喃道:「你這人真是的,又不理我,不過算你還有點良心,還知道怕我著涼了。」

  何秋依舊在那裡老神自在的看書。

  「沒良心的。」

  朱玉穎恨恨的低罵道,悄悄湊到何秋耳邊,扯著嗓子喊道:「開飯啦!!」

  何秋猛地打了個激靈,捂住耳朵抱怨道,「你喊那麼響做什麼。」

  朱玉穎咯咯的笑了起來,伸手敲了何秋幾下,

  「誰讓我跟你說話,你都不理人的。」

  朱玉穎把自己的貼身侍女綠珠喊進來,讓她幫著去打兩份飯過來,自己拿出何秋這的糕點先吃了起來。

  在何秋面前絲毫不顧及所謂的淑女形象,邊吃邊說:「你在看什麼書啊,我跟你說話都不理我?」

  「難道市面上又出了什麼新的好看的話本?」

  何秋終於把書合上了,笑道:「這可比話本有意思多了。」

  「比話本都有意思?你不會看的什麼風月小說吧。」朱玉穎言語中帶著一絲嫌棄。

  何秋搖了搖頭,「這可沒法比,我這算是聖人之學呢,要是讓外人知道你這麼說,怕不是要罵死你。」

  「聖人之學?你平素里不是最討厭這套東西嗎?」朱玉穎有些無法理解。

  何秋微笑道:「你不懂,這本書比我原本想像的可有意思多了,我想推廣的那些學問以後就有著落了。」

  自從那天起了心思,打算小步快走,把後世的物理、化學等知識快速推廣開來,何秋就打算生拉硬扯的把這些東西和理學扯上關係。

  卻沒想到,一翻開這本《朱子語類》,就看到了新天地。

  這哪裡還用生拉硬扯,完全可以直接宣稱我何秋的這門學問才是朱子正統,是對理學強有力的補充!

  何秋以前基本沒看過理學的書,現在認真看下來,才發現程朱理學能流傳這麼久,被後世各家王朝立為正統不是沒有原因的。

  在道德層面,或者說務虛的層面上,在古代,理學就是無敵的。就算後世的陽明心學,也不過是對理學進行了再發展,沒能真正撼動理學的根基。

  朱玉穎把小腦袋湊過來,這才發現何秋看的是《朱子語類》,心裡不免更加好奇了。

  她是知道何秋想要推廣的學問的,從何秋的態度上看,他一向是想把程朱理學一棍子打倒的,但為什麼現在反而看起了理學的書?

  「你打算找理學的漏洞,然後駁倒他嗎?」

  何秋壞笑道:「理學的漏洞哪還輪的著我找,我的經義水平你是知道的。」

  「我是好心的要幫理學把務實不行的短板補上啊。」

  「搞不懂你想做什麼。」朱玉穎有些迷惑。

  何秋興致上來了,也就樂意和自己的未婚妻多說些東西:「你看,朱子說要『格物窮理』,我把它叫『物理』;朱子講『氣化流形』,我就說它是『化學』。」

  朱玉穎立馬反應過來了,試探的問了句:「六經注我?」

  何秋笑眯眯的點頭,「然也。」

  這就是何秋接下來想幹的事情,篡改理學的經義,讓它更符合自己的要求。

  何秋現在頗有一種和尚摸得,我也摸得的心態,先把理學改造成他何秋的樣子,至於後面如何和儒家經典聯繫起來,那是他徒弟們和其他儒家大能們的事。

  跟朱玉穎講完這麼一大堆,何秋順手又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繼續看起了《朱子語類》。

  朱玉穎抱怨道:「怎麼又看書,就要吃飯了!」

  眼看何秋死活都聽不進去,朱玉穎草草的吃完飯,就怏怏的回去了,心裡覺得自己娘說的確實沒錯,這些男人都一個樣,從來不把女子放在心上!

  ……

  半月後,知行書院。

  現在書院裡又多了一處建築,實驗室。這座實驗室外觀看起來和整座書院都有些格格不入,建築的方式都不太一樣。

  何秋把書院的所有人都喊來到實驗室前面,他要講話,講講書院的辦學宗旨。

  像楊少峰這種比較敏感的夫子,已經意識到這會是件大事,從平日裡何秋講的知識里就能看出來,他和儒學不在一個路子上。

  楊少峰心潮澎湃,難道自己要見證一個新學說的誕生了嗎?

  其他夫子有些可能反應慢一些,但也知道此事頗為重要,就把學生們同意拉過來,席地而坐,聽何秋要講什麼。

  何秋站在實驗室前面搭起來的高台上,看了眼下面的人群。

  這裡面有純粹的理學門人,專攻四書五經的,也有楊少峰這等對新知識接受速度異常快的,還有自己的徒弟陳四維和朱高熾,還有這麼一大批剛剛入學的學生。

  這是何秋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講學,和以往單獨面對陳四維等人不同,他將給這個大明的思想界開出一個口子,讓大明的思想界不再被原本的理學所禁錮。

  何秋深吸了一口氣,平復了下緊張的心情,說道:

  「《大學》里提三綱八目,這八目大家也都知曉,是格物、致知、誠意、正心、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

  「《天問》有言:遂古之初,誰傳道之;上下未形,何由考之。我接下來要講的這門學問,就是為解答屈子的這些疑問提供工具。」

  「在我看來,格物就是說物理無處不在。人可以通過許多途徑,進行格物,從而知曉萬物之理。」

  「既然通曉了物之理,自然而然的就做到了致知,從而誠意,從而正心,最後方可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

  「而研究物理的方法,就在我接下來給你們的這三本書里,一本是《數算》,

  「一本是《物理》,它是探究萬物之間聯繫的書,最後一本是《化學》,它是研究萬物的性質的書。」

  「希望大家能夠善用這三本書,以更好地做到格物致知,最後修齊治平。」

  說完,何秋就下了高台,讓何能把手中早已印刷好的書籍分發給下面的這群人。

  坦白來講,何秋這次的演講糟糕透頂,全程平鋪直敘,沒有一點激情,甚至連主要的學術觀點也含混不清,但他所講的東西還是引起了學院夫子們的注意。

  從何秋的話里,這些夫子們聽到了他勃勃的野心,何秋在試圖向理學發起挑戰,並給出了自己的一套工具,這些還是藏在書院原本的教材里的那一套。

  只不過現在何秋把這一切都公開化了,但何秋的這套說辭,並沒有引起夫子們的反感,因為他並沒有試圖在朱子對四書五經的批註上動手,這樣的理解完全不影響他們未來的科舉考試。

  其實這些學程朱的人心裡也明白,理學這條路越來越難走了,越是經歷的事情多,越發現理學沒法用來很好的解釋很多東西,內修道德倒是夠用了,可是一旦想要做事,理學就很難派上用場。

  何秋現在所做的,只是為理學增添了一套方fa lun,一套看起來切實可行的方fa lun。

  像原來朱子所言的那種格物致知的法子,是個正常人都知道蠢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