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章:險山巡撫

  熊廷弼是六月初從北京離開的,陳濤原本以為,最先到險山來的應該是他才對。派出的哨探卻反饋回來了一個讓他始料未及的消息。

  「巡撫?」陳濤看著面前的耿榮祥,目露困惑,「巡撫,那是個什麼東西啊?」

  陳濤自然知道『巡撫』這個官職是什麼意思,但他真正想要弄清楚的卻是,這個空降來的巡撫陝西等處地方贊理軍務的大人,到底是做什麼來的!

  最初的驚訝之後,他很快緩過神兒來。

  看上去,熊廷弼在京中就對他在這邊的所作所為有所耳聞了。最初的擔心不是多餘的,而是剛剛好的事情!

  陳濤心亂如麻,耿榮祥小心翼翼查探陳濤的臉色,不禁出言建議道:「大帥,是否需要卑職替您解決了這個麻煩?」

  陳濤眼神一挑,冷颼颼的精光頓時正對著耿榮祥。

  耿榮祥嚇了一跳,慌忙跪下,「卑職該死,卑職該死!」

  陳濤也恍然意識到,大概是自己嚇到了他了。他收斂心神,擺手道:「不干你的事!起來吧,起來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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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耿榮祥從地上爬起來,垂手低頭肅立在一旁。

  陳濤想了想,問他道:「新來的巡撫是誰,查清楚了沒有?」

  耿榮祥回稟道:「回大帥的話,其人名叫紀逢春,表字望鄉。曾在陝西做過一任知府,說是極為知兵。此次來遼東,是掛了都察院右僉都御史的名頭。是個四品!」

  「幾品官兒就不用贅述了,總歸他就算是個七品監察御史,那也是個文臣。只要是文臣,騎在我脖子上,我也該跪下笑臉相迎!」

  陳濤語氣之中儘是不滿之意,耿榮祥聽得出來,卻不太敢擅自接話了。

  過了半晌,陳濤說道:「罷了,來便來了吧!總不見得真的讓人死在路上呢!但是話說在頭裡,他來是來,可你也得把眼睛給我放晴明一些!莫要出了差錯!這種要命的時候,一個不小心,一頁紙飛到北京,都能把腦袋掃下來,聽見沒有?」

  「是,卑職明白,卑職一定儘快督促辦好!」耿榮祥連忙答應。

  …………

  與此同時,自登萊起帆行駛在海面上的一艘船上。🍭💜 ➅❾𝐒卄Ux.Č𝐎𝔪 🐜★

  新任險山巡撫紀逢春一臉泰然自若,獨自坐在船頭,用泥爐烹酒。

  對著四個清淡的涼拌菜,自飲自酌,喝到興起,還吟起詩來,「綠蟻新醅酒,紅泥小火爐。晚來天欲雪,能飲一杯無?」

  身旁的書童鳴曉就沒有他那般的享受了,對著紀逢春道:「老爺,這天色這麼好,哪兒來的雪啊?」

  紀逢春哈哈笑道:「豈不聞:山雨欲來風滿樓?想那陳濤年少意氣,不似老夫,年過四旬方才稍有所成。年輕人嘛,難免心中有傲氣!若是老夫所料不錯,他當慣了山大王,一朝要與老夫共事,怕是心中必是極為不甘吶!你我主僕二人若能安然到地,都算他一個心胸寬廣,如若不然,免不了要客死他鄉!」

  →

  鳴曉聽罷,嘴巴大張。

  一張嘴撐得,差不多要塞進一隻鵝蛋進去。

  他驚道:「老爺,您明知此行兇險,為何不多帶些人馬?」

  「多帶些人馬?」紀逢春不以為然,嗤笑一聲道:「你可知道,在險山周遭十八個軍堡,那位陳大帥布置了多少兵馬?」他一邊說著,一邊伸出三個手指頭來,「少說三萬人!能與韃子功防相剋,整個遼東都丟了,唯有他能夠安居一隅。這是何等的強兵悍將?多帶人馬,你卻告訴我,我要帶多少人馬,才能在他的地盤上保得一個全身而退?」

  鳴曉滿面愁容,看上去就快要哭出聲來。

  紀逢春安慰他道:「好啦!聽過話本兒沒有啊?你我二人,此番就好比是那關公與周倉,單刀赴會!放心吧!武官嘛,又年少得志,難免驕橫一些。只要他還心向百姓,能夠守護一方,我紀逢春倒也不是讓不得人的人。萬事,只待見面,觀他到底如何!」

  鳴曉依舊惦記著即將臨頭的大禍,心中無論如何都難以釋懷。不過,既然紀逢春都這麼說了,他身為人家的書童,也只得假作放心的模樣。不僅如此,他還妝模作樣的寬慰紀逢春道:「老爺,我明白您的意思!再者說了,您可是朝廷欽命的巡撫!贊理軍務!論職權,那是他陳濤的頂頭上司啊!險山一地,若非熊經略,那就數您說話管用了。您代表的是朝廷,難道那陳濤還敢跟朝廷作對不成?」

  「你啊!不用變著法兒的寬慰老夫!」紀逢春說道,「老夫在朝中的時候,就曾仔細品味過這位年輕的總兵官。老夫料定,只要此次老夫不激進,他就必然會對老夫以禮相待。他畢竟是大名的武官,辦事情,到底還是要按照既定的規矩來才是啊!不過話說回來,若是可以不來,老夫其實也不太想來的。」

  紀逢春倒不是怕死。

  他心中早已篤定,陳濤並不敢將他如何。

  只是他覺得,朝廷給陳濤立這麼一個『婆婆』,純屬是搬石頭去砸自己的腳。

  人家事事都辦的不錯,替大明鎮守一方,從背後牽制後金,頂住了天大的壓力。可朝廷非但不想著該如何信任、拉攏這樣的能人干將,居然聽人說風就是雨,這麼的明目張胆的從他手裡頭扒權。人家要是肯依了,那也就不是那個能夠坐擁十八堡,頂住韃子萬餘軍隊的險山鎮總兵官了!

  鳴曉不明白紀逢春的意思,只覺得此去險山,實在是山高路險,正應了那名字,一點兒都不是好相與的地方。

  他是自小跟著紀逢春長起來的,紀逢春於他雖然是主僕之別,但也是自幼教養,有父親的影子在。

  雖然此去旅途險阻,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他心中害怕,但到底卻還是暗暗在心中發誓。

  若是陳濤有半點兒對紀逢春不利的意思,到時候,他非得跟陳濤拼個魚死網破,以保自家老爺的一身平安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