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陛下,才是大明的天!

  第216章 陛下,才是大明的天!

  「去弄點水蛭來。」歐信放下烙鐵。

  被吊著的莽漢臉上露出嘲諷的笑容。

  稻田裡有很多水蛭。

  用竹筐裝著,很快送上來,有密集恐懼症的不能看。

  「把他褲管系好了。」歐信說的是土話。

  土兵用繩子在腿根上繫上。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伴你讀,𝓉𝓉𝓀.𝓉𝓌超貼心 】

  兩條腿腿根繫上,腰上系牢,然後把上萬條水蛭倒了進去。

  莽漢兩眼發懵,旋即傳來慘叫。

  水蛭喜歡往人血肉裡面鑽,吸血為生。

  男人最脆弱的地方,被倒滿了水蛭。

  有調皮的,往眼兒里鑽。

  「啊啊啊啊!」

  莽漢不怕疼,被打得渾身是傷,他都不慘叫,但這玩意往身體裡鑽啊,尤其是特殊位置,把他真的弄怕了!

  「拿出來,拿出來,我說!」

  莽漢身體形成一個詭異的角度,像是在防禦。

  但水蛭可不懂讀心術,認為這地方好玩,有溝壑有叢林還有水池,就是水蛭生存的天堂。

  「說!」

  「先拿出來!」莽漢不受控制地顫抖。

  好多水蛭,鑽進去了!

  後面,也中招了!

  「不夠多,再去抓。」歐信灌了口酒,

  「我說!」

  莽漢也不莽了,全都招了。

  他們是海盜!

  韋傑就是廣東海盜林傑,盤踞在陽江對面的海陵島上。

  「海盜?林傑?」

  歐信對廣東不甚了解。

  但本地人卻知道,海盜林傑,是響噹噹的海盜頭子,每年都會劫掠近海百姓。

  朝堂通緝二十餘年,卻抓不到這個林傑。

  民間傳言林傑會隱身術,才能躲過朝廷大軍搜捕。

  認為林傑是神仙轉世,反正十分離譜。

  「大當家的就是林傑!」

  「接著說!」

  林傑在肇慶府,化名為韋傑,深居簡出,洗白自己,變成良民。

  因為歐信絞殺韋氏,韋傑就派海盜殺了歐信。

  合情合理。

  但越合理,越有問題。

  歐信卻道:「韋傑,既然是林傑,名聲在外的海盜頭子,看不上這點米錢吧?」

  「這我就不知道了,求求大人,給小人拿出來吧,疼啊!」莽漢哭饒。

  歐信懶得理他。

  莽漢哭嚎,不停詛咒他:「你說話不算數,你該天打雷劈!」

  歐信哂然一笑。

  本官就是太仁慈了,才害得和維慘死。

  一個一個審。

  幾乎可以確定,韋傑就是林傑,是盤踞在海陵島上的海盜頭子。

  林傑也不在肇慶府。

  而是在海陵島上。

  「大人,有新情報!」

  歐信正在猶豫的時候,一個土兵急匆匆跑來:「大人,在死人堆里,找到了這個!」

  一枚腰牌,海朗所百戶腰牌,叫黃靜。

  歐信臉色微變:「和兄……」

  他下意識要問和維。

  這才發現,和維已經死了。

  他幽幽一嘆:「發現幾枚腰牌?」

  「就一枚,但有幾具屍體,穿著大明衛所的軍服。」土兵只服歐信,並不服大明朝廷。

  歐信皺眉:「果然,刺殺本官,不是林傑一家所為!」

  「海朗所和雙魚所,對盤踞在海陵島上的林傑視而不見,如今又勾結在一起謀害本官。」

  「看起來,這是蛇鼠一窩啊!」

  「派人去查查這個黃靜,海朗所黃靜。」

  歐信勢單力孤,他需要幫手。

  他立刻給方瑛寫信,求方瑛派來幾個幫手。

  此刻,方瑛正在太平府。

  教坊司派來很多戲班子,唱戲給土兵聽,讓土兵學會簡單的漢話,明年就要調入南直隸和浙江,方便溝通。

  「臣方瑛,叩謝陛下天恩!」

  方瑛復爵,並賜下一枚金符。

  方瑛成為當朝第一個擁有金符的官員。

  皇帝賞賜銅符比較多,但對金符和玉符,那是極少極少賞賜的。

  于謙賞了一枚玉符。

  方瑛賞了一枚金符。

  僅此兩枚。

  主要是方瑛被除爵後,在廣西戰功夠大,只是復爵,無法盡賞全功,所以就賜下滿朝第一枚金符。

  朱祁鈺在密旨中寫著:朕已令教坊司排三國演義的戲,俱是教導忠君報國的戲份,爾要擅加利用,加速教化土兵,日後去南浙,廣西土兵會是朕手中利刃。

  寓教於樂,是最好的教學方式。

  方瑛能從奏章中,看出陛下對廣西的重視。

  他派朱儀率領二十萬土兵進入江西。

  而在京師。

  養心殿裡,朱祁鈺正在發脾氣:「讓廣西進獻薪柴,虧你想得出來!」

  「讓那些土人給朕砍柴?」

  「信不信,那些土人瞬間造反,廣西都沒了!」

  閣部重臣全都跪伏在地。

  「陛下,實在沒別的辦法呀。」

  耿九疇苦笑:「京畿的樹木實在沒有了。」

  「前些年還能從山西、河南、山東去砍。」

  「但今年您大肆興建全國,木料本就不夠用,自然就沒燒的。」

  的確。

  景泰年間,京師年年春天都會刮幾場狂風,整個京師光禿禿的,沒有丁點綠色,水土流失非常嚴重。

  甚至水質也在敗壞中,整體環境都遭到嚴重破壞。

  「陛下,今年木料價格瘋漲,只能從雲貴兩廣運輸過來了。」胡濙幫耿九疇說話。

  「往年都燒什麼?」朱祁鈺問。

  「木炭。」

  景泰年間,每年要消耗1.2萬噸的薪柴。

  如今京師人數翻倍,薪柴數量也要翻幾倍。

  木炭,材質頗有差異,有長裝炭、堅實白炭、白炭之分,其中又尤以長裝炭,即所謂「紅螺炭」為最上乘。

  是由硬木燒制而成:曰青信,曰白棗,曰牛肋,總謂之甲木。

  每根長尺許,圓徑二三寸不等,氣暖而耐久,灰白而不爆。

  「為何不燒煤?」朱祁鈺問了一個很愚蠢的問題。

  耿九疇一愣:「陛下,民間窮苦人家,倒是有些人燒煤,但黑煤不易點燃,而且冒煙厲害,此煙有毒,會使人至死。」

  朝臣頷首。

  朱祁鈺愣神:「燒煤冒煙,煤煙會至死?」

  「陛下,您可以去問惜薪司的太監。」耿九疇這個戶部尚書,做得十分合格。

  凜冬將至,他也在考慮冬天取暖問題。

  他還特意燒了一次煤,結果差點把他嗆死。

  那黑煤瘋狂冒煙。

  但等冒煙之後,再使用比較不錯。

  「去把惜薪司掌事太監宣來,再去軍器局,詔個管事的過來。」

  朱祁鈺百思不得其解,燒煤不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情嘛?

  他以為宮中燒炭,民間燒煤呢。

  之前還納悶,每年為何會消耗如此多的薪柴?

  原來燒煤冒煙?

  「陛下可是神人夢中指引?」胡濙小心翼翼問。

  「夢中之人,冬日皆燒煤炭,沒有冒煙中毒一說呀。」朱祁鈺百思不得其解。

  胡濙語塞。

  以前不相信皇帝的夢,但玉米三寶,確實給皇帝披上一層神秘外衣。

  耿九疇滿臉不可思議:「絕不可能!」

  「陛下,耿尚書所言甚是,微臣在宣鎮就燒過煤,在外面燒還可以,但在室內,那濃煙滾滾,必使人中毒。」

  于謙開口。

  他當然知道,他還寫下一首詩,叫《詠煤炭》。

  鑿開混沌得烏金,蓄藏陽和意最深。

  爝火燃回春浩浩,洪爐照破夜沉沉。

  鼎彝元賴生成力,鐵石猶存死後心。

  但願蒼生俱飽暖,不辭辛苦出山林。

  閣部重臣七嘴八舌,都說媒有濃煙。

  窮困的百姓,只能忍著濃煙,或者開門放一會,等黑煤充分燃燒之後,濃煙散去,就可以關門取暖了。

  而且,大明不許私自開採煤礦。

  皇帝用木炭,所以也不知民間燒柴艱難,自然就不許開採煤礦。

  正說著,惜薪司太監石貴進來,磕頭行禮。

  「回皇爺,那煤確實不能燒呀。」石貴也說,濃煙過多。

  軍器局也來了個管事的,也說煤不能燒。

  「宮中可有煤?」朱祁鈺不信邪。

  「回皇爺,宮中沒有。」

  朱祁鈺瞥了石貴一眼,頗有不滿:「打發人出宮去買!」

  「奴婢遵旨,奴婢遵旨!」石貴嚇壞了,連滾帶爬出去。

  「朕記得宋史記載,金朝人便燒煤了吧?為何到了大明,不能燒了呢?」朱祁鈺問。

  「陛下,金人也是要忍受長時間濃煙後,才能正常使用。」于謙回答。

  就是說,黑煤是可以取暖的,但點燃後,有短暫的濃煙期,過了濃煙期,就能正常燃用了。

  朱祁鈺明白怎麼回事了。

  「如今市面煤價幾何?」朱祁鈺問。

  「回陛下,煤的價格是所有薪柴中最低的,倘若陛下放開山西煤礦,任由開採,價格還會下降!」

  耿九疇的意思是,若黑煤能取代木頭,薪柴問題就解決了。

  山西煤礦,開採權在朝堂手裡,但不在皇帝手裡。

  如果黑煤取代木頭,成為新燃料,煤礦價格暴增,該如何能利益最大化呢?

  朱祁鈺斟酌。

  此時,石貴打發人買回來一包黑煤。

  讓人點燃,果然濃煙滾滾。

  耿九疇看向皇帝,看吧,微臣沒說謊吧?

  「馮孝,去,打盆水來。」

  朝臣以為皇帝要滅了黑煤呢,立刻說:「陛下,燒個一會,濃煙就散去了。」

  小太監打來一桶水。

  朱祁鈺讓人把煤丟進水裡,洗一洗。

  「晾乾後,再燒,看看有沒有濃煙了。」

  朝臣一愣。

  胡濙反應最快:「陛下的意思是,黑煤產生的濃煙,是黑煤外的附著物引起的,只要洗掉附著物,就沒有濃煙了?」

  「老太傅聰敏,就是如此。」

  朱祁鈺笑道。

  朝臣將信將疑,這可能嗎?

  「把黑煤放到太陽下晾曬,朕和諸卿討論完事後,再點燃試試。」朱祁鈺進了養心殿。

  進殿,落座後。

  「樹木肯定不能砍了,不止不能砍,還要大規模種樹!」

  朱祁鈺認真道:「一旦解決了薪柴問題,所種樹木就不許砍伐。」

  「陛下所言甚是,京畿年年颳大風,就今年因大風殞命者多達百人。」

  胡濙道:「老臣仍記得,永樂朝剛遷都至此時,鬱鬱蔥蔥,漫山遍野全是樹木,如今樹木安在?」

  保護水土,是一個亘古難題。

  從漢朝始,漢人就用保護水土的先例,但關中被異族蹂躪殘破,中原也被異族搞爛。

  大明接手一個爛攤子啊。

  又供養大明權貴。

  五十年不到,燕山已經見不到一株成材的樹木了。

  「朕來解決這個問題吧。」

  建設,永遠是歷史看不到的。

  真正讓歷史銘記的,永遠是秦皇漢武這樣的天驕,有誰知道,秦始皇奮六世餘烈,但那六代君主的名字,誰會記得呢?

  保護水土,絕對是個福澤後世的大事。

  「皇爺,黑煤曬乾了。」馮孝稟報。

  石貴把黑煤砸碎了,這樣曬起來快。

  「走,諸卿去看看。」

  朱祁鈺率領群臣出殿,讓人點燃。

  奇怪的是,這次竟然沒冒煙!

  又把幾個渣滓全都點燃,都沒冒煙。

  「天降祥瑞啊!」

  耿九疇匍匐在地上:「陛下聖神文武,蒼天眷顧,給我大明帶來如此取暖聖物,臣替百姓,萬謝陛下!」

  朝臣全都跪在地上。

  乾清宮伺候的宮人全都跪下,奉承話一籮筐。

  「都起來吧。」

  朱祁鈺笑道:「有煤還不夠,還需要取暖用的爐子。」

  「陛下,微臣會組織民間匠人,研究火爐。」耿九疇大包大攬。

  這是生意啊。

  製成之後,戶部就能多一筆進項。

  白圭也跟著搶。

  製造火爐方面,大明可深得精髓。

  因為權貴喜歡各式各樣的炭火爐,稍微改造就能變成煤火爐。

  「各部都可研製,能賣多少,看伱們的本事了,所賺的部里留一半,剩下的給官員發福利。」

  朱祁鈺走進養心殿:「今年宮中也用黑煤取暖。」

  「陛下,宮中不急用,民間先用幾年,看看是否安全,宮中再行採用。」于謙認真道。

  朝臣全都反對,認為安全最重要。

  朱祁鈺只能聽從:「諸卿,既然這煤能替代薪柴,煤礦可就值錢了。」

  「陛下當恢復太祖祖制!」

  洪武朝,礦山屬於朝堂,大部分由朝堂開採,少部分由有實力的富戶開採,但要徵收每三十分取其二的稅賦。

  「朕不是太祖啊。」

  「太祖在時,這大明上下,誰敢說個不字,誰敢糊弄他老人家。」

  「朕沒那個能力。」

  朱祁鈺直截了當道:「朕打算將礦山,該賣的賣,該賞的賞,皇家占一份股即可。」

  「陛下!」

  胡濙疾聲道:「礦山乃國之大事,如何能賣掉呢?」

  耿九疇、白圭也堅決反對。

  「陛下,若民間掌握了煤、鐵、鹽,可就有能力造反了!」

  王竑陰惻惻道:「請陛下為江山社稷著想!不可不防!」

  于謙也認為賣掉礦山,是飲鴆止渴。

  「諸卿莫急,聽朕說完。」

  「就說山西的煤礦,由朝堂開採,能落到戶部的錢,能有多少?」

  「中間層層侵吞,到朕手上,又剩幾何?」

  「這些年,中樞下旨,不許礦山開採,可是擋住了嗎?」

  「就說剛剛買回來的媒,哪來的?」

  「禁礦令十幾年了,朕從未允許過開採礦山,可煤是哪來的?總不能是自己蹦出來的吧?」

  朱祁鈺笑道:「擋是擋不住的。」

  「不如朕直接賣掉。」

  他擺擺手,示意朝臣聽他說完:「以十年為期,十年簽訂一次契約,一次性支付十年的開採錢。」

  「中樞還要十抽二的方式收稅,以開採量估算出稅錢,中樞每年都派人去計算、估算礦山裡有多少存儲,按照存儲計算出稅錢,多退少補。」

  「今年先賣煤礦。」

  「全國探明的煤礦,全都賣掉!」

  「沒探明的,誰敢私采,誅九族,舉報者獎勵一萬兩銀子!」

  朱祁鈺致力於私有制。

  人,都有私心,不是自己的東西,誰會那麼賣命干呢?

  而且,要鼓勵競爭,不能保護。

  溫室里的花朵是長不大的。

  朝臣還是沒法接受賣掉礦山。

  「陛下,放開煤礦,得一時之利,卻會丟掉百年之計。」胡濙十分悲觀。

  「老太傅,您還沒算明白一筆帳。」

  朱祁鈺笑道:「礦山是寶,但開採是要花錢的,朝堂如果下場經營生意,還像話嗎?」

  這是既當運動員,又當裁判。

  能好才怪呢。

  「可也不能賣掉礦山呀,朝政又不是缺錢到了極致。」胡濙還是接受不了。

  耿九疇卻笑道:「老太傅,陛下是調動礦山的積極性,給百姓一條賺錢的生計。」

  胡濙擺擺手,他聽不進去。

  「陛下,那礦山收入該如何分?」耿九疇問。

  「你倒是腦筋轉得快,惦記上這錢了?」

  朱祁鈺笑道。

  耿九疇傻笑。

  朱祁鈺讓馮孝換茶,給朝臣都換一杯。

  「由宮中和前朝設一個礦藏司,隸屬於……」

  看著朝臣眼饞的樣子。

  朱祁鈺笑道:「設在戶部下,賣礦所得,戶部和內帑各占一半。」

  「微臣謝陛下隆恩!」

  耿九疇沒想到啊,這餡餅也太大了吧,能直接砸死他。

  他以為,要大部分歸內帑呢。

  「內帑里的一半,再拆分五成,朕要一成的錢,四成則留著礦,朕要賞給功臣。」

  「修改大明律,賞賜的礦山,是永久性的,除非革爵,否則不許以任何方式收回。」

  朱祁鈺認真道。

  這是要鼓勵勛貴,為皇帝賣命。

  「陛下,如今賣煤礦,銀礦、鐵礦是否也出售?」于謙比較擔心這件事。

  「暫時不出售,銀礦、鐵礦和銅礦,都不對外出售。」

  「任何私采之人,誅九族!」

  朱祁鈺暫時不能放開銀山。

  「陛下聖明!」朝臣跪地高呼。

  賣掉煤礦可以接受,但賣掉銀鐵銅可就要出大事了。

  「陛下,那今年是否派人去砍柴?」耿九疇問。

  「不必了。」

  朱祁鈺道:「礦藏司立刻組建起來,然後召集商賈,把山西的煤礦先賣了,令他們快速開採,今年民間就用黑煤取暖。」

  「閣部重臣帶個頭,朕會讓宗室也帶頭的,除宮中外,不許燒木炭。」

  「讓黑煤儘快推廣起來。」

  「微臣遵旨!」耿九疇跪地。

  「價格方面,第一年酌情減免,畢竟商賈也要試試水,等下一個十年,才是賺大錢的時候。」

  朱祁鈺還在思考,這些他培養起來的商賈,以後形成財團,後世之君該如何應對呢?

  能像他一樣,想殺就殺嗎?

  又商量一會,朱祁鈺把他們打發走。

  「去把董賜宣來。」

  朱祁鈺認為到變革的時候了。

  而在江西。

  金忠剛剛收到聖旨。

  但手中兵力捉襟見肘,他和楊信商量:「能否快速擴軍?」

  「督公,擴軍容易,但徵召的都是江西人,能靠得住嗎?」楊信也被皇帝的聖旨驚到了。

  足見皇帝之震怒。

  費鶴家裡抄出了兩千萬兩啊!

  換誰都得瘋!

  「咱們手中兵力捉襟見肘,如何封鎖整個江西?」

  「只有等廣西軍入境了。」楊信苦笑。

  「不能等!」

  金忠目光凌厲:「再等下去,其他人家裡,恐怕什麼也抄不到了!皇爺辛辛苦苦,為吾等爭取機會,吾等不能讓皇爺失望!」

  「督公的意思是?」

  「學廣西!」

  楊信臉色一變:「督公,廣西那都是土司,而江西的士紳,都是達官顯貴之後啊!」

  「那又如何?他們是叛臣!」

  金忠目光凌厲:「這費氏,不沐皇恩,私自與海商勾結,他們要幹什麼?」

  「這樣的家族,還會忠君報國嗎?」

  「他們的書,都讀進狗肚子裡了嗎?」

  金忠強制戒掉了烏香。

  如今身體十分虛弱。

  費氏,那天吃了烏香的人,都死得極慘。

  「楊總兵!」

  金忠目光森然:「你只要封鎖住饒州府和廣信府即可!」

  「這兩府和南浙接壤!」

  「必然盤踞著大量渣滓!」

  「你只要夠快,封鎖住要道,令船支停泊,不許任何人東遷。」

  金忠目光看得很準。

  本來還應該控制九江府和南昌府的。

  問題是,兵力嚴重不足。

  因為靖江王被固定在京師,封地的南康府,已經和九江府合併。

  「標下遵令!」

  楊信無奈。

  金忠則在吉安府,收攏所有姓費的,全部移民去熱河。

  也在等待廣西軍。

  而在廣東。

  歐信派人去和劉震海聯絡,希望能借用水軍。

  他則出現在海朗所。

  「卑職見過參將大人!」莊芳十分恭敬。

  參將是正三品的官員,莊芳只是一個衛所的指揮使。

  而且,歐信的戰功擺在那,若非打死了芝麻官,他已經封爵了。

  「把海朗所所有人召集起來!」歐信陰沉著臉。

  衛所,衛所,衛是衛指揮司,所是千戶所。

  海朗所就是千戶所。

  和維死後第七天。

  他從未笑過。

  還瘸著腿,日日飲酒。

  「卑職遵令!」

  在校場上,海朗所所有兵卒站成幾排。

  歐信拿著名單,一一核對。

  一個人都不缺。

  那死在爛柯山的黃靜是怎麼回事?

  他檢查兵卒的手,手上都有老繭,證明都是真的兵卒。

  歐信反覆查驗,什麼破綻都沒有。

  「莊千戶,令所十分齊整。」歐信道。

  「謝參將大人誇讚,陛下聖旨,不許喝兵血,衛所兵卒必須實額,卑職不敢忤逆陛下旨意!」

  這是個聰明人。

  說話沒有破綻,但越完美的事情,越全是破綻。

  歐信倏地笑了:「魏六,出列!」

  這個名字,讓莊芳一愣。

  卻有個人走出來。

  「你叫魏六?」歐信走過去問他。

  莊芳臉色一變,他所里沒有魏六這個人啊!

  那人收到手勢,趕緊跪下:「回大人,小人聽錯了,小人不叫魏六。」

  「那你叫什麼?」歐信問。

  那人瞄了眼自己的腰牌:「小人叫黃靜。」

  「聽錯了?」歐信發現破綻了。

  太完美的事情,反而藏著貓膩兒。

  他隨便一炸,果然炸出來了。

  「小人家是陽江的,大人說的是廣西話,小人聽不懂。」

  「本官說的是官話,不是方言!」

  歐信懶得掰扯:「好,你聽錯了就聽錯了吧,回去吧。」

  那人磕了個頭,歸隊。

  「等一下!腰牌給本官看看!」

  歐信接過腰牌,從懷裡又拿出來一塊,和這塊一模一樣,都是木質的。

  遞給莊芳:「本官在路上撿到這塊腰牌,你看看,是不是一樣的?」

  莊芳臉色一變,歐信拿出來的腰牌,上面寫著百戶黃靜的名字。

  他沒想到,黃靜這麼大意,帶著腰牌去的!

  「回大人,可能是哪個不怕死的,仿造百戶腰牌。」莊芳苦著臉解釋。

  「莊千戶,你發現沒有,這兩塊腰牌一新一舊。」

  歐信把腰牌拿回來:「本官撿的是舊的,那個黃靜給本官的,是新的。」

  「大人,這個可能是做舊工藝吧。」

  「你敢仿造百戶腰牌嗎?」歐信問他。

  莊芳嚇得跪在地上:「卑職絕對不敢。」

  「那誰敢呢?」

  「卑職不知道。」莊芳滿臉驚恐。

  「黃靜是千戶所的百戶,家是陽江的,將其家人帶過來,本官有事詢問。」

  「回大人,黃靜家中沒人了,只有他一個人。」莊芳額頭上的汗水越來越多。

  「你怎麼這麼多汗啊?」歐信問。

  「有、有嗎?」莊芳抹了一把,發現額頭上全是汗。

  「大人,可能是天太熱了。」

  莊芳找藉口。

  歐信則指了指天空:「今天是陰天,哪裡熱了?」

  莊芳已經亂了心智。

  他想不通,歐信是怎麼知道假冒黃靜的人,叫魏六的!

  「魏六,過來!」

  歐信又點名了。

  那個佩戴黃靜腰牌的人小跑過來。

  「你到底叫什麼?」

  歐信指著莊芳:「他已經招了,你不是黃靜!」

  「大人!」

  啪嚓!

  歐信手中的酒壺,直接砸在莊芳的腦袋上,鮮血直流,打斷了他的話!

  「大人饒命啊!」

  那兵卒登時魂飛魄散,嚇得跪在地上:「小人是魏六,不是黃靜啊!」

  「你敢冒充百戶,是要殺頭的!」歐信厲喝。

  那兵卒指著莊芳:「都是他,是他,讓小人冒充百戶大人的,小人不是黃靜,不是!」

  莊芳知道,事露了。

  他看向他的兵,示意動手殺了歐信。

  歐信卻一把薅住他的頭髮,將他拎起來。

  猛地轉過身:「本官誰敢造反?」

  同時。

  歐信帶來的軍隊將整個校場給圍住。

  海朗所的兵卒嚇得跪在地上。

  莊芳知道,徹底完了!

  「說!」歐信瞅著那假冒兵卒。

  「小人是雙魚所的兵卒,被大人派過來,冒充黃靜,小人什麼都不知道,真的,小人是冤枉的!」

  歐信問他:「那真黃靜呢?」

  「小人不知道!」

  歐信則看向莊芳:「莊千戶,你知不知道啊?」

  「卑職不知道,黃靜好賭,不知道去哪賭博去了,卑職真的不知道!」莊芳被歐信拎著,戰戰兢兢。

  「那你為何讓人冒充呢?」

  「卑職擔心被參將大人責罰,所以找人冒充黃靜!」莊芳藉口很多。

  但話沒說完。

  歐信就將刀把塞進莊芳的嘴裡。

  莊芳驚恐搖頭。

  「再不說實話,你這張嘴就留著沒用了!」

  抽出刀把。

  「大人,卑職絕對不敢誆騙大人,說的都是實話!」莊芳以為是虛驚一場。

  鏗鏘。

  腰刀出鞘,歐信一刀割了他的耳朵。

  莊芳捂著耳朵慘叫,滿地打滾。

  「再說一遍!」歐信質問他。

  「大人,卑職說得是實……大人,我說!」

  莊芳看見歐信又來割他另一隻耳朵。

  歐信就是個瘋子!

  他連文官都敢殺,何況他區區一個千戶了!

  「黃靜死了!」

  莊芳立刻推卸責任:「黃靜是受了肇慶知府林灝的攛掇,去殺害您去了,結果被您給殺了!」

  「本官能信你嗎?」歐信問。

  「卑職不敢欺瞞上官啊!」莊芳忍痛爬起來磕頭。

  「知道本官為何知道,他叫魏六嗎?」

  歐信反問他:「因為你這千戶所的一切,本官早就打探清楚了!」

  「你是林灝的妹夫!」

  「還用本官繼續說嗎?」

  憂鬱的眼睛卻死死盯著莊芳,等待他一個解釋。

  莊芳臉色一白:「大人,就算卑職和林灝有姻親,也不敢擅殺朝廷命官啊,給卑職一百個膽子,卑職也不敢做啊!」

  這倒是實情。

  「因為你也有秘密,害怕本官查到!」

  歐信把刀刃放在他另一隻耳朵上。

  莊芳驚恐後退。

  「不許動!」

  歐信聲音輕柔,告訴他:「只要輕輕一下,就掉下去了,很快的,一點都不疼。」

  「大人饒命啊,饒命啊!」莊芳真的不敢動啊。

  整個校場都被團團包圍了,他就算逃,能逃哪去啊?

  歘!

  刀割了下去。

  但就割一半。

  莊芳痛得後撤,帶著刀跑,那刀不知怎麼的,順勢一甩,把他的耳朵全割掉了。

  「啊啊啊!」莊芳看著地上的兩個耳朵,更是慘叫個沒完。

  卻戛然而止。

  因為歐信將火銃對準了他。

  「大人,您不能殺了卑職啊,卑職是千戶,是官啊!」莊芳滿臉驚恐。

  「本官以前沒瘋,就殺掉了信宜主簿。」

  「現在,本官瘋了。」

  「能豁出一切去。」

  「誰,本官都敢殺!」

  歐信這話大不敬,卻語氣森然:「你要不要試一試呢?」

  但莊芳沒地方去告啊,他驚恐地慘叫:「我說,我說,別殺我!」

  「本官不想跟你浪費時間,只給你一次開口的機會。」歐信冷冷道。

  莊芳說。

  十月十二,韋傑(林傑)定期給肇慶府的官員送錢的日子,他也分到一份。

  他去爛柯山取錢。

  趁機結交人脈關係。

  結果被通判楚珍找到了,說林灝犯了誅九族的大罪,求他幫幫忙,殺死歐信。

  他剛開始不願意的。

  但楚珍說,一旦林灝被抓,他也逃不掉。

  當他得知歐信率領二十萬大軍,屯守於此,憑他幾個心腹,能殺得了歐信?

  所以就去找韋傑,請韋傑幫忙。

  韋傑也不敢公然殺官,他之所以搞出一個韋傑來,就是想洗白自己,從海盜,變成一個正經商人。

  殺害歐信,那就是殺官造反。

  結果,歐信在大肆追查新米,而他家也牽扯其中。

  歐信還抓著他家不放。

  韋傑迫於無奈,只能設下殺局。

  歐信明白了,整個肇慶府,都是林傑的保護傘。

  「大人饒命!」

  莊芳哭嚎:「都是林灝,若沒有他,卑職如何敢殺您啊!求大人開恩,卑職願意給您一百萬兩,一百萬兩!」

  「你知道誰死了嗎?」

  「本官最好的朋友,和維,為了救本官而死!」

  歐信一把抓住他的頭髮:「你說,本官的朋友,就值一百萬兩嗎?」

  聽在莊芳耳朵里,以為歐信是嫌少呢。

  「卑職只有這麼多了!」

  「但卑職的姐夫林灝家裡還有。」

  「實在不行,卑職去找韋傑借一點。」

  「湊二百萬兩……」

  嘭!

  歐信用火銃砸他:「和兄豈是能用髒錢侮辱的?他是大明的官!是清清白白的官!」

  嘭!嘭!嘭!

  歐信把火銃當成燒火棍用,使勁砸他的頭!

  「大人饒命啊!」莊芳滿頭是血。

  「林傑在哪?」

  莊芳一愣,他怎麼知道,韋傑就是林傑呢?

  「在、在海陵島上!」莊芳不敢隱瞞。

  「你何時開始,就勾結海盜的?」歐信問。

  莊芳臉色一變。

  「你肯定死定了,不必痴心妄想了。」

  莊芳哭泣。

  他是千戶啊,有大好的前程啊。

  「卑職願意戴罪立功!」

  莊芳乞求:「卑職可死,能否求大人放過卑職全家?」

  「你有臉求本官放你全家嗎?」

  「那和維的死,本官該找誰去算帳?」

  「你是大明的千戶,吃著聖上給的俸祿,卻勾連海盜,謀殺朝廷命官!」

  「事到臨頭,卻求著本官放你家人一命?」

  「你怎麼淨想美事呢?」

  「當初做這些腌臢事的時候,怎麼不為自己的九族考慮好呢?」

  歐信爆喝:「本官放過你,將大明律置於何地?本官如何向陛下解釋?」

  難怪陛下要查。

  廣東,已經爛透了!

  再不查,整個廣東都不屬於大明了,而是屬於海盜,屬於貪官污吏!

  莊芳崩潰大哭:「我沒有選擇啊!我沒有選擇啊!」

  歐信冷眼瞧他。

  哪有什麼沒有選擇,無非是被權力所控制罷了。

  「從一開始,我就沒有選擇啊!」

  「都怪那個楚珍!」

  「害我莊芳全家啊!」

  歐信一愣:「楚珍?肇慶府通判楚珍?」

  「就是他!」

  「我那個傻姐夫,至今還被蒙在鼓裡呢!」

  「他根本就不知道,當年我求娶他妹妹,是楚珍安排好的。」

  「也是楚珍,讓我墮落成為海盜保護傘的!」

  「一失足成千古恨啊!」

  莊芳崩潰大哭。

  但信息量有點大。

  歐信皺眉:「你仔細說明白。」

  莊芳本來只是個百戶,襲父職當上百戶,心中尚有理想抱負。

  那時林灝還只是恩平知縣,他帶著溫州人楚珍,到恩平上任。

  這個楚珍找到百戶的莊芳,說要給他一場大富貴。

  當時莊芳半信半疑。

  但沒過多久,原海朗所千戶莫名其妙死亡,他被朝廷任命為千戶。

  他知道,這是楚珍給他運作的。

  從那之後,他就惟楚珍之命是從,他求娶了林灝的堂妹,和林灝成為姻親。

  他仕途坦蕩。

  要權有權,要錢有錢。

  而這個時期,林傑也成為廣東數一數二的海盜,老巢在海陵島上,之所以一直沒被絞殺,都是他和雙魚所的千戶,幫著遮掩下來的。

  按照莊芳的意思,林傑也是這個楚珍一手扶植起來的海盜。

  歐信猛地回眸:「派人去肇慶,把這個楚珍控制起來!」

  莊芳卻慘笑兩聲:「怕是你們去,也晚了。」

  「有一次醉酒的時候,楚珍說漏嘴了。」

  「他只是一個龐大組織中的小蝦米。」

  「他也是迫不得已的……」

  歐信滿臉震驚。

  龐大組織?

  在大明能有什麼龐大組織?

  「事到臨頭,卑職勸大人一句吧。」莊芳知道,九族都遭殃了,沒緩兒了。

  歐信看著他。

  「他們的力量太大了,您還是趁早放棄為好。」

  「您抓了卑職,向上面交差便是。」

  「不要往下查了。」

  「您是將軍,打好自己的仗,比什麼都強。」

  「有些事,不要瞎管……」

  話沒說完。

  歐信卻一把刀把塞進他的嘴裡,一字一頓道:「本官是大明的官!是陛下的官!」

  「陛下給本官做靠山,這大明的天,是陛下!」

  「誰敢說不!」

  莊芳眸中閃過譏諷。

  陛下真能做主嗎?

  那為什麼不來解救我莊芳呢?

  曾幾何時,在莊芳難道不是個好千戶嗎?

  陛下,無非是個空架子罷了。

  「說,你的衛所里,都有誰和你同流合污?」歐信懶得理他。

  他倒要看看,這個海朗所里,究竟還有沒有大明的人!

  腦袋疼!不知道為什麼腦袋疼,終于堅持寫完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