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打的就是晉黨的臉!

  第116章 打的就是晉黨的臉!

  陳壽今天的膽子,不可謂不大。

  面對堂堂兵部尚書、晉黨話事人的楊博,他都能提前設局,甚至是讓陸繹先行潛藏摩下,當街打臉。

  陳壽側目看了一眼立在牆頭上的陸繹。

  後者立馬跳下院牆。

  看向被圍的那些普人侍從,眼裡帶著一絲挑釁。

  這些人在邊地固然是好手,個個都是晉黨花重金培養出來的殺器。

  可在火器面前。

  在高的武藝,屍山里爬出來的人,除非長著一副銅牆鐵壁的身子,不然都只是個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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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甫一歸京。

  原想著是要興師問罪。

  可最終卻弄得顏面掃地的楊博。

  此刻亦是怒火中燒。

  今天發生在這條灰廠街的事情,必然是瞞不住的,定會傳的朝野皆聞。

  楊博憤怒的看著對面的年輕人,絞盡腦汁都想不明白。

  他為何敢做出這等當眾撕破雙方臉皮的事情來。

  哪怕自己今天是刻意來尋仇的。

  但雙方也並非是沒有彌補嫌隙的可能。

  在朝為官,做的從來都是在商言商的買賣。

  如今連討價還價的事情都不做了。

  這讓楊博根本想不出來原因。

  「廬州欲與晉地死斗?」

  楊博壓著滿腔的怒火,問出了心中的疑問。

  同時。

  也給出了最後的警告。

  你陳廬州或許不怕和我楊博撕破臉,但你難道不怕整個晉黨的報復嗎?

  陳壽卻自始至終都一副神色從容的模樣。

  自從知道徐階在朝中出力,嚴黨那邊沒有繼續如往常一樣出面阻攔楊博回京。

  他就已經在準備著今天所發生的一切。

  如同他自己先前和楊博說的一樣。

  他和楊博兩人之間,其實並沒有什麼不可調和的矛盾。

  一個登遼海道的好處,對於他們這些人來說,不過是撮爾小利罷了。

  這一處沒有合作的可能。

  還會有更多別的地方,是可以合作的。

  但是。

  他今天還是這麼做了,還是不留餘地的當眾打臉對方。

  全都是因為自己和晉黨之間,有著無法調和的矛盾。

  從自己開始布局遼東開始。

  就已經註定了,自己早晚有一天要和普黨爆發直接的正面衝突。

  也正是因此。

  他早早就在嘉靖跟前,奏議過遼東屯政之事,為的就是假以時日在檢驗完畢後,放在宣大等邊推行。

  甚至就連他前些日子送俞大猷赴任大同。

  也不是為了所謂的收集歷史名人,而是為了應對晉黨缺位之後,大明九邊敢當如何守御的原因。

  可楊博見陳壽始終不說話,面上怒色愈發明顯。

  他壓著怒火,嗓音低沉,帶著怒意:「陳廬州!是條漢子就劃出道來!」

  噠噠。

  噠噠噠。

  北邊的街道上。

  馬蹄聲傳來。

  很快就到了外圍。

  是司禮監秉筆太監黃錦。

  黃錦今日坐在馬背上出宮,身後帶著一隊東廠番子。

  見到身著內廷宦官紅袍的黃錦。

  楊博面色一動。

  陳壽卻是依舊神色如常。

  帶著人趕過來的黃錦,今日也沒有與陳壽客套。

  他只是坐在馬背上,看著僵持在大街上的兩方人。

  「陛下口諭。」

  隨著黃錦開口。

  陳壽立馬領著陸繹,躬身上前。

  「臣,陳壽奉諭。」

  「臣陸繹,奉諭。」

  馬背上。

  黃錦看向楊博。

  等到對方也上前躬身作揖。

  黃錦這才重新開口:「茲聞宮牆不寧,有兵部、翰林院、錦衣衛要員,遺失體統。翰林院侍讀陳壽罰俸一年,錦衣衛指揮僉事陸繹罰俸一年。」

  陳壽麵帶笑意:「臣,陳壽,奉諭領命!」

  果然。

  老道長對宮外的事情不可能不知道。

  今天楊博歸京之日,自家喬遷之喜,皇帝更是在宮裡頭盯著。

  罰俸好啊。

  罰了俸祿,今天自己乾的這件違律的事情,便算是過去了。

  楊博卻是嘴角抽了兩下。

  朝中命官與錦衣衛爪牙勾結,天子腳下,妄動兵戈,圍堵兵部尚書,竟然就只是一句遺失體統,就只是罰俸一年。

  雖說自己沒有被罰俸。

  可也在那遺失體統之內。

  楊博一時間心中猶豫萬分。

  黃錦倒只是淡淡的看了楊博一眼,而後才面露笑容,恢復如常。

  他從馬背上下來。

  滿臉堆笑,如同過往一樣,雖是侍奉在天子身邊,卻一副老好人的模樣。

  「聽聞今日乃侍讀喬遷之喜,就連閣老們都送來了賀禮。」

  「陛下聽說了,也聽說裕王府那邊竟然沒記著這件事。便讓咱家從內府挑了些東西出來,以裕王府的名義,送給陳先生。」

  說著話的功夫。

  陳壽便看到,自家門口另有一堆人,抬著好幾隻箱子,進到家中。

  見此情形。

  楊博徹底傻了眼。

  前頭皇帝才罰了陳壽一年的俸祿。

  這轉眼間,立馬就用裕王府的名義,給陳家送了好幾箱子的賞賜。

  聽聞這個陳壽是裕王府侍讀,也算得上是裕王的先生。先生家喬賢,做學生的送上一份賀禮,自然是應有之意。

  可這先生是臣子,學生是皇子。

  用這個理由,是不是太牽強了些?

  自己沒被罰。

  反倒是比一同罰俸,顯得更難看了。

  壓著心中的怒火。

  楊博卻也聽出了黃錦話里隱射出來的含義。

  用功不如使過。

  眼前這個今日讓自己顏面盡失的年輕人,明顯是借著和自己的衝突,將過錯和把柄送到皇帝手上。

  但於此同時。

  自己也有了過錯,被皇帝捏在了手上。

  不罰自己。

  便代表這個過錯暫時是揭不過去的。

  想到這裡。

  楊博心中不由一緊。

  再看得了賞賜,面露笑意的陳壽,竟然是瞬間怒火盡散。

  他看了黃錦一眼。

  黃錦只是微微一笑:「今日趕巧,楊部堂奉調歸京,執掌兵部。按理是該入宮陛見,以盡人臣述職之制。陛下叮囑過咱家,宮裡頭膳清淡,等楊部堂在陳家喝了那杯喬遷酒,再入宮也不遲。」

  說罷。

  黃錦便翻身上馬,在東廠番子簇擁下,如先前一樣,不急不緩的悠悠離去。

  一直等道黃錦帶著人消失在街頭。

  楊博這才看向陳壽、陸繹二人,揮了揮手。

  隨他入京的侍從們,面色憋屈的退散消失。

  陳壽這才給了陸繹一個眼神。

  陸繹笑了笑,同樣是揮了揮手:「今日無事,去戶房領了錢,便都去喝酒吃肉吧。」

  「標下謝事恩錢!」

  錦衣衛的人,倒是個個面色歡喜。

  齊聲感謝。

  聲未落地,人便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

  街上。

  重新出現了人聲。

  看熱鬧的百姓,重上街頭。

  喧鬧聲再起。

  楊博忍著心中的那口憋屈,拱了拱手:「今日陳侍讀喬遷之喜,楊某時逢喜日,願以偏頭關北,黃河東岸,三千頭牛羊,換得一杯喜酒。」

  皇帝明顯是借著自己和陳壽的矛盾,拿捏住他們兩人的過錯,但卻又同樣明顯的在朝著陳壽一方拉偏架。

  自己如今初歸京師。

  形勢比人強。

  自己也只能低頭認下這一仗。

  可三千頭牛羊給了。

  但陳壽能不能從關外河東草原上拿到,就得要看他陳廬州自己的本事了。

  同樣。

  這也是個試探。

  既然知道俞大猷前些日子聽令前往大同,而陳壽為其踐行。

  若是陳壽去信給俞大獻,那麼這三千頭牛羊自然能弄回關內,換成銀錢送回京中。

  可若是他真的這麼做了。

  俞大猷便難在大同立足了。

  陳壽對此只是付之一笑。

  他側目看向陸繹,面上笑意濃郁:「部堂出手豪綽,三千牛羊,全都宰殺割肉,也可供一營兵馬吃上大半年了。若是圈起來,可就有源源不斷的羊羔子、牛犢子。」

  陸繹點著頭附和道:「這是自然。」

  見兩人當著自己的面,這般一唱一和的。

  楊博緊繃著臉。

  陳壽卻又話鋒一轉:「按著路程,俞將軍不日便要到大同了。就讓他派了人,將部堂送的這三千牛羊,弄回關內吧。」

  原本臉色緊繃的楊博,瞬間心中一動。

  面上,浮出一抹譏諷。

  可是不等他再有言語。

  陳壽又說道:「就讓俞將軍收了這些牛羊,宰了些供麾下將士食用,餘下的都讓那些軍戶養起來,往後也能多一分生計。」

  瞬間。

  聽清了陳壽的安排。

  楊博臉色再也繃不住了。

  三千頭牛羊,可不是一筆小數目。

  這裡頭母羊、種牛也有不少。

  他竟然一分不取,全都送給了俞大猷,讓其拿著在大同籠絡人心!

  楊博嘴角抽抽著,複雜的情緒,化作一聲輕嘆。

  「陳侍讀高義,楊某佩服!」

  他是真的佩服了。

  卻不知,這已經是他今日連續第二次輸給了陳壽。

  陳壽倒是高興的很。

  自己正愁著怎麼進一步和俞大猷搞好關係,怎麼讓對方能在大同快速融入邊軍體系。

  這不。

  瞌睡來了就有人送枕頭。

  三千頭牛羊。

  足夠俞大獻在大同將其價值發揮到極致,籠絡一批忠心之人。

  可以讓他按照自己的見解,操練出一支可供調遣的精銳士卒了。

  說到底。

  楊博雖然是文官出身,是兵部尚書。

  可思維邏輯上,還是和晉黨那幫士紳商賈一樣。

  覺得自己也是個求利之人。

  而有皇帝口諭壓著的楊博,最後也只能是進了陳家,喝了一杯酒後,便匆匆離去。

  皇帝已經在口語裡點了他。

  歸京首日,竟然不是入宮面聖述職,反而是跑來陳家問罪。

  雖說口諭是讓說宮裡頭的飯菜清淡,讓他在陳家吃飽了再入宮,可自己又如何敢?

  陳府門前。

  陳壽目光幽幽的盯著楊博消失的方向,不由冷哼了一聲。

  陸繹好奇的側目看來:「怎麼?人家賠了你三千頭牛羊,還不滿意?」

  如今在草原上勢力最大的俺答部,每次大軍南下劫掠,所帶充作軍糧的牛羊,恐怕也沒有三千頭。

  陳壽瞪了陸繹一眼。

  「三千頭牛羊,可以養出來一個千人部族了!」

  「他楊博能從偏頭關外的河東之地,弄來三千頭牛羊。」

  「什麼意思?」

  偏頭關,是山西和大同鎮至關重要的一處關隘。

  偏頭關北,便是河套地區,如今被蒙古右翼占據。

  楊博能在這裡隨隨便便就賠償自己三千頭牛羊,這代表了什麼?

  不言自明。

  陸繹眉頭一挑,顯然也反應過來了。

  陳壽仍是一聲冷哼。

  「看來這一次直接和晉黨撕破臉,倒也不算錯。」

  雖然如今的晉黨,還說不上和關外勾連。

  但養寇自重,亦或者是挾寇自重,恐怕還是夠得上的。

  在關外恐怕也少不了利益和好處。

  嚴黨和徐階固然可惡,但都是限制在朝中爭鬥,兩京一十三省的利益分配。

  但晉黨發展到如今。

  現在已經不是了。

  這裡面固然有晉黨在發展到如今這一步,已經開始收到東南士紳清流的排擠,難以尋找到更新的利益,所以才需要向外擴張利益。

  但是。

  有些事情可以做。

  有些事情是不能做的。

  陸繹歪著頭,深深的看了陳壽一眼。

  「你今天和平時真的有些不一樣。」

  陳壽立馬扭過頭:「有何不一樣?」

  陸繹搖了搖頭。

  臉上有些猶豫。

  可他猶猶豫豫好一陣後。

  卻還是低聲說道:「我覺得你要是真有了機會,是會將楊博和晉黨的人都幹掉。」

  這個大妹夫在和嚴黨、清流斗的時候,自己都沒有這樣的感受。

  反而是今天。

  與最沒有不可緩和的矛盾的晉黨,偏偏讓自己有這種感覺。

  陳壽只是哼哼了兩聲。

  他沒有開口。

  府門裡面,老丈人那酒多了之後的粗嗓子已經傳來。

  「那兩個兔崽子!」

  「又跑哪躲酒了?」

  兩人對視一眼。

  陸繹還想跑路,卻被陳壽一把抓住:「繹哥兒想翻牆跑路,被我抓住了!」

  玉熙宮。

  當陳家和陸家核心圈子的關係人物,正在酣戰之際。

  宮裡卻是寂靜的有幾分清冷。

  楊博憂心忡忡的走進這座宮殿之內。

  連腳步都是前腳壓著後腳,全然沒了原先在邊地時,執掌生死權柄的威風。

  到了內殿門後。

  楊博便跪拜在地。

  隔著帷幕,也不曾看到皇帝。

  「臣,楊博,奉旨回京,覲見陛下,問聖躬安否。」

  內殿。

  嘉靖的聲音幽幽傳來,沒有半點波瀾。

  「知道自己是怎麼回來的嗎?」

  楊博神色一緊:「臣————」

  嘉靖的聲音再次從內殿傳出。

  「徐階想要你回京對付陳壽,嚴嵩也不曾再阻攔。」

  「所以你今天剛一回京。」

  「便去了陳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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