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寶船揚威

  海風帶著咸腥氣息撲面而來,李遠站在船頭,望著眼前這片陌生的海域。自離開滿剌加已有月余,船隊沿著蘇門答臘海岸線向西航行,此刻正停泊在一個名為古里的港口。

  「指揮使,鄭大人請您去主艦議事。」親兵的聲音將李遠從沉思中喚醒。

  主艦上,鄭和正與幾位將領圍著一張海圖商議。見李遠到來,鄭和招手示意他近前。

  「李指揮使,據古里國王所言,由此向西有一島國名錫蘭山,其王亞烈苦奈兒性情暴戾,常劫掠過往商船。」鄭和指著海圖上的一個島嶼,「我欲遣你率三艘寶船先行,探查虛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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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遠領命,正要告退,鄭和又道:「記住,此行以探查為主,非到萬不得已,不可輕啟戰端。」

  三日後,李遠率領的先鋒船隊抵達錫蘭山海域。遠遠望去,島上群山連綿,海岸線曲折,確是一處天然良港。然而就在船隊準備靠岸時,十餘艘戰船突然從海灣中衝出,呈扇形向明軍包抄而來。

  「列陣迎敵!」李遠立即下令。

  明軍寶船迅速變換隊形,以李遠的坐艦為首,呈錐形陣向前推進。敵船雖多,但體型較小,在龐大的寶船面前如同孩童的玩具。

  「放箭!」

  隨著李遠一聲令下,箭雨傾瀉而下。更令敵軍膽寒的是寶船上裝備的火銃和火炮,轟鳴聲中,敵船接連中彈,海面上頓時火光沖天。

  就在戰事正酣時,李遠注意到一艘裝飾華麗的戰船在後方觀戰,船上站立之人頭戴金冠,想必就是錫蘭山國王亞烈苦奈兒。

  「擒賊先擒王。」李遠心念電轉,當即下令,「集中火力,攻擊那艘金冠戰船!」

  寶船調轉船頭,火炮齊發。亞烈苦奈兒的坐艦接連中彈,船身開始傾斜。眼見大勢已去,這位暴戾的國王只得下令撤退。

  首戰告捷,李遠卻不敢有絲毫鬆懈。他下令船隊在距離海岸十里處下錨,嚴加戒備。

  夜幕降臨,海面上一片寂靜。李遠在船艙中研究海圖,忽然聽到甲板上傳來異響。他提劍出艙,只見數條黑影正從海中攀上船舷。

  「敵襲!」李遠大喝一聲,揮劍迎敵。

  原來亞烈苦奈兒不甘失敗,派水性精熟的死士趁夜偷襲。這些死士手持短刃,行動迅捷,轉眼間已有數名明軍士兵倒下。

  李遠劍法得自家傳,在月光下舞出一片銀光。突然,他感到背後一陣刺痛,竟是一名死士用吹箭暗算。箭上顯然塗了毒藥,李遠只覺得半邊身子頓時麻木。

  「保護指揮使!」親兵們拼死護住李遠,且戰且退。

  危急關頭,海面上突然亮起無數火把,鄭和親率主力船隊趕到。明軍人數占優,很快便將偷襲者盡數殲滅。

  醫官陳良為李遠診治後,面色凝重:「此毒甚是古怪,需用特殊藥材方能解毒。據我所知,唯有錫蘭山上的某種草藥可解此毒。」

  鄭和聞言,沉吟片刻:「既然如此,我們更要登陸錫蘭山了。」

  次日清晨,明軍船隊浩浩蕩蕩開進錫蘭山主港。出乎意料的是,岸上並無軍隊防守,反而有許多百姓跪地相迎。

  透過通事馬歡的翻譯,鄭和等人方才得知,亞烈苦奈兒暴虐無道,百姓早已怨聲載道。昨日戰敗後,國王倉皇逃入山中,城中大臣決定開城投降。

  「請問貴國使臣,可能保證我等性命安全?」一位白髮蒼蒼的老者顫聲問道,他是錫蘭山的宰相。

  鄭和鄭重承諾:「大明軍隊紀律嚴明,絕不傷害無辜。只要你們誠心歸順,必當以禮相待。」

  在宰相的指引下,明軍很快在山上找到了所需的草藥。李遠服藥後,毒素漸漸清除,但身體仍然虛弱。

  就在明軍安撫百姓、整頓秩序之時,探子來報,亞烈苦奈兒逃往佛寺尋求庇護。鄭和親自率兵前往,在著名的佛牙寺中找到了這位落魄的國王。

  「此寺供奉著佛陀舍利,你們若在此動武,必遭天譴!」亞烈苦奈兒躲在佛像後,色厲內荏地喊道。

  鄭和示意士兵收起兵器,獨自上前:「陛下不必驚慌。大明乃禮儀之邦,不會在佛門聖地動武。只要陛下願意歸順,我朝天子必以藩王之禮相待。」

  亞烈苦奈兒猶豫再三,終於走出藏身之處。然而就在他接近鄭和時,突然從袖中抽出一把匕首,直刺而來!

  說時遲那時快,一支利箭破空而至,正中亞烈苦奈兒手腕。匕首應聲落地,眾人回頭,只見李遠在親兵的攙扶下站在寺門口,手中還握著弓。

  「你...你的毒...」亞烈苦奈兒難以置信地看著李遠。

  李遠臉色蒼白,卻目光堅定:「區區小毒,豈能阻我護衛上官?」

  鄭和上前扶住李遠,感動之情溢於言表。他轉身對亞烈苦奈兒道:「陛下看到了嗎?這才是真正的勇士。暗算傷人,非英雄所為。」

  亞烈苦奈兒終於心悅誠服,跪地請降。

  在錫蘭山休整期間,李遠逐漸康復。一日,他在佛牙寺中與一位老僧交談,意外得知了一段往事。

  「施主有所不知,六十年前,也有一支中原船隊來過這裡。」老僧緩緩道,「那時還是前朝,領隊的是一位姓周的將軍。」

  李遠心中一動:「周將軍?可是名叫周承?」

  老僧搖頭:「年代久遠,名諱已不可考。只記得那位將軍登岸時,身邊跟著一位年輕的副將,姓李。」

  李遠想起祖父李承澤曾經提過,年輕時曾隨一支商船到過南洋,莫非就是這一次?他仔細詢問,老僧卻再也說不出更多細節。

  半個月後,明軍準備離開錫蘭山。臨行前,鄭和立碑記事,宣布錫蘭山正式成為大明的藩屬。亞烈苦奈兒自願派遣使臣隨船隊前往大明,向永樂皇帝朝貢。

  啟航那日,錫蘭山百姓齊聚海岸相送。李遠站在船頭,望著漸行漸遠的島嶼,心中感慨萬千。他想起了老僧的話,如果祖父真的到過這裡,那麼他如今算是重走了先人的道路。

  「指揮使,鄭大人有請。」親兵的通報打斷了他的思緒。

  主艦上,鄭和正在檢視新的航路圖。

  「李指揮使,你的傷勢如何?」

  「已無大礙,多謝大人掛念。」

  鄭和點頭:「如此甚好。接下來我們要向西航行,前往柯枝和古里。據馬歡所說,那裡的情況更加複雜,各邦國之間征戰不斷。」

  李遠堅定地說:「末將願為先鋒,為大人探路。」

  寶船乘風破浪,繼續向西航行。李遠不知道的是,在遙遠的金陵城中,他的兒子李宏正在私塾中念書。當先生講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時,這個年幼的孩子抬起頭,眼中閃爍著與年齡不符的深思。

  而在紫禁城內,朱棣看著鄭和船隊最新送回的戰報,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他對侍立一旁的太子朱高熾說:「你看,這才是真正的王者之道。以德服人,以武懾人,方能令萬國歸心。」

  海風吹拂著寶船上的大明旗幟,這支龐大的船隊正如一條巨龍,在蔚藍的海洋上劃出自己的軌跡。李遠不會知道,他們正在書寫的,不僅是個人的傳奇,更是一個時代的史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