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藍玉驕縱·錦衣衛奏

  洪武二十六年正月,金陵城還沉浸在新年的喜慶中,一道密報已經悄悄擺在朱元璋的御案上。

  錦衣衛指揮使蔣瓛跪在丹墀下,雙手捧著一份厚厚的卷宗,額頭觸地,不敢抬頭。

  朱元璋沒有立即看那份卷宗。他只是望著蔣瓛,目光如刀:

  「說吧,什麼事?」

  本書首發 讀小說就上天天看小說,𝗍𝗍𝗄.𝗍𝗐超順暢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蔣瓛深吸一口氣,緩緩道:「回陛下,臣查得涼國公藍玉,自去年十一月以來,種種不法情事,共計一十七款。臣已詳細記錄在案,請陛下御覽。」

  朱元璋沉默片刻,伸手接過卷宗,一頁一頁翻看。

  第一頁:藍玉在北平強占民田,縱容家人毆打百姓。

  第二頁:藍玉在軍中擅自提拔親信,不報兵部備案。

  第三頁:藍玉在宴會上口出狂言,說「天下兵馬,唯我藍玉能統」。

  第四頁:藍玉收受蒙古降將賄賂,私放戰俘。

  第五頁:藍玉在回京途中,夜過喜峰口,守關官吏未及時開門,藍玉縱兵毀關而入……

  朱元璋一頁一頁翻下去,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翻到最後一頁,他合上卷宗,放在案上,望著蔣瓛:

  「這些,都查實了?」

  蔣瓛叩首:「回陛下,都查實了。人證物證俱全,臣不敢妄言。」

  朱元璋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的雪。雪還在下,紛紛揚揚,把整個皇宮都染成了白色。他望著那片白色,久久不語。

  良久,他忽然問:「藍玉現在何處?」

  蔣瓛道:「回陛下,藍玉年前已回京,如今在涼國公府。」

  朱元璋點點頭,揮揮手:「下去吧。」

  蔣瓛叩首,倒退著退出御書房。

  正月十五,元宵節。

  藍玉在府中大宴賓客。來的都是他的老部下、親信將領——曹震、張翼、陳桓、朱壽等人。酒過三巡,眾人都有了幾分醉意。

  曹震舉杯道:「大將軍,當年捕魚兒海一戰,您威震漠北,至今無人能及。末將敬您一杯!」

  藍玉端起酒杯,一飲而盡,笑道:「那算什麼?擴廓死了,北元滅了,剩下那些蝦兵蟹將,不值一提。」

  張翼湊過來,壓低聲音道:「大將軍,聽說陛下近來對您有些……有些看法?」

  藍玉臉色一沉,放下酒杯,冷笑道:「看法?我藍玉替陛下打了一輩子仗,流過多少血,立過多少功?他有什麼看法?」

  陳桓在一旁勸道:「大將軍慎言。隔牆有耳。」

  藍玉擺擺手,不屑道:「怕什麼?我藍玉行的正坐的直,還怕人說?」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窗外,元宵節的燈火映紅了半邊天,遠處傳來陣陣鞭炮聲和歡笑聲。

  「你們看,」藍玉指著那片燈火,「這天下,有一半是我藍玉打下來的。沒有我,北元能滅?沒有我,草原能平?」

  眾人面面相覷,不敢接話。

  正月十八,錦衣衛再次將密報呈上。

  這一次,內容更加詳細:藍玉在宴會上說的每一句話,都被人記錄下來,一字不差地呈到御前。

  朱元璋看完密報,臉色鐵青。他把密報往案上一摔,厲聲道:

  「藍玉!你好大的膽子!」

  蔣瓛跪在地上,大氣都不敢出。

  朱元璋站起身,在御書房裡來回踱步。他走了很久,忽然停下來,望著蔣瓛:

  「你說,藍玉這樣的人,該不該殺?」

  蔣瓛身子一震,不敢答。

  朱元璋也不需要他答。他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的雪,喃喃道:

  「朕給他丹書鐵券,給他涼國公,給他子孫世襲。他還想要什麼?要朕的江山嗎?」

  正月二十,朱元璋在奉天殿召見藍玉。

  藍玉跪在丹墀下,心中忐忑。他不知道皇帝為什麼突然召見,但隱隱有種不祥的預感。

  朱元璋坐在御座上,望著他,久久不語。那目光像刀子一樣,刺得藍玉渾身不自在。

  良久,朱元璋開口:「藍玉,你知道朕為什麼叫你來嗎?」

  藍玉叩首:「臣不知。」

  朱元璋沉默片刻,忽然問:「你在北平,占了老百姓多少地?」

  藍玉身子一震,臉色刷地白了。他伏在地上,不敢抬頭。

  朱元璋繼續道:「你在軍中,提拔了多少親信?你收了多少蒙古降將的賄賂?你夜過喜峰口,毀了關門?」

  每一句話,都像一記重錘,砸在藍玉心上。他的額頭冒出冷汗,身體微微發抖。

  「藍玉,」朱元璋的聲音忽然變得低沉,「朕待你如何?」

  藍玉叩首,聲音發顫:「陛下待臣恩重如山……」

  「恩重如山?」朱元璋冷笑,「那你就是這樣報答朕的?」

  藍玉伏在地上,不敢說話。

  朱元璋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藍玉,你記不記得,捕魚兒海之後,朕對你說過什麼?」

  藍玉伏在地上,聲音發抖:「陛下說……功越高,越要謹慎。刀太快,容易傷到自己。」

  「你還記得?」朱元璋點點頭,「那你怎麼做的?」

  藍玉叩首不止:「臣知罪!臣知罪!求陛下開恩!」

  朱元璋看著他,目光複雜。良久,他忽然嘆了口氣:

  「起來吧。」

  藍玉一怔,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著皇帝。

  朱元璋轉身走回御座,坐下,揮揮手:「下去吧。好好反省。」

  藍玉連連叩首,退出大殿。

  走出奉天殿時,他的後背已經濕透了。

  正月二十五,藍玉閉門不出。

  他在府中惶惶不可終日,每天都派人打聽宮裡的訊息。但宮裡靜悄悄的,什麼訊息都沒有。

  他的心腹曹震來見他,勸道:「大將軍,不如上書請罪,把那些田產退回去,把那些親信遣散了,也許陛下能開恩。」

  藍玉搖搖頭,苦笑:「晚了。已經晚了。」

  他想起當年在捕魚兒海,站在金帳前,捧著傳國玉璽時的意氣風發。那時候他以為,自己會永遠這麼風光下去。

  如今,他才知道,那風光,是用命換來的。

  二月初一,錦衣衛再次出動。

  這一次,他們抓的不是別人,是藍玉的家人——他的弟弟藍榮,他的兒子藍春,他的女婿曹震,還有他府中的管家、護衛、親兵,一共三十餘人。

  藍玉在府中聽到訊息,如遭雷擊。他呆呆地坐在椅子上,半天說不出話。

  半晌,他忽然站起身,對身邊的親兵道:

  「備馬!我要進宮!」

  親兵跪地:「大將軍,不能去!去了就回不來了!」

  藍玉推開他,衝出府門。

  但他剛跨上馬,就被一隊錦衣衛攔住。蔣瓛站在馬前,向他抱拳:

  「涼國公,陛下有旨:藍玉驕縱不法,著即圈禁府中,不得外出。違者,以謀反論處。」

  藍玉呆住了。他看著那些錦衣衛,看著蔣瓛那張面無表情的臉,忽然仰天大笑:

  「謀反?我藍玉會謀反?」

  蔣瓛沒有說話,只是揮揮手。錦衣衛上前,將藍玉從馬上拉下來,推進府中。

  府門轟然關閉。

  藍玉站在空蕩蕩的院子裡,望著那扇緊閉的大門,望著院牆上那些持刀守衛的錦衣衛,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