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誰是伊尹,誰是霍光?

  朱祁鈺直接點名道:「王復!」

  尚在地上請罪的王復一激靈,虎軀一震,高聲回應道:「臣在!」

  「你為正使,出使瓦剌!」

  「臣遵旨!」

  王復大喜過望,上一次讓王竑盡情發揮了,這一回輪到自己了,這一路過去,有足夠時間準備,不將兩人罵死,誓不回朝。

  「儀銘!」

  「臣在!」

  「你為副使,一同前往!」朱祁鈺相信兩人會領悟聖意,儀銘作為潛邸之臣,沒得選擇。

  「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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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儀銘欣然領命,那王竑和王復出使一回,回來便得到重用,此番自己出使歸來,若是順利,憑藉著潛邸身份,六部尚書出缺,估計自己也有機會。

  眾臣見朱祁鈺這般安排,也看出端倪,想出言阻止,可朱祁鈺根本沒有給朝臣插嘴的機會。

  「禮部備好儀程,以上皇之禮,風光下聘迎娶,便從京師出發,錦衣衛護送,一路鑼鼓不斷。戶部備好也先所要聘禮,我大明砸鍋賣鐵,還是給得起,都帶過去,讓天下人都知曉上皇納妃,我大明是禮儀之邦!」  撲通!

  眾臣幾乎像是排練好一樣,出奇整齊,紛紛請罪道:「陛下,萬萬不可!」

  這樣一來,天家以及朝廷臉面都丟盡了,弄得天下皆知,這一批臣子都要遭殃,君辱臣死,雖說不用死,但是沾惹污名少不了。

  金濂也來了脾氣,為了這麼一件爛事,又得花錢,賞賜將士都讓國庫快掏空,現在就是等今歲賦稅入京,才能緩得過來,這大明管家當得容易嗎?

  「陛下,臣一兩銀子都不會出,如今國庫空虛,要錢沒有,要命一條!」

  朱祁鈺冷笑一聲道:「誰不準備妥當,朕就撤誰的職!」

  王直見朱祁鈺來真的,只能使出終極大招,跪諫!

  「陛下,臣等懇請陛下收回成命,否則臣等長跪不起!」

  這樣招式對朱祁鈺而言,沒太大作用,只要朕沒道德,你們就綁架不了朕。

  「都喜歡跪,那便跪著,宮中不管飯!」朱祁鈺召來盧忠,「讓大漢將軍好好盯著,哪位忠臣跪暈了,便送回府中,讓他們家人子女照料,若是朝臣有差池,朕就治他們子女不孝以及大不敬之罪!」

  盧忠頓覺陛下這個主意相當損,且有效,當即表示學到了。

  大聲回稟道:「臣遵旨!」  惡人自有惡人磨,眾臣體會到了,陛下明明要當聖君的,怎麼變成無賴,跪諫還連累家人?

  「陛下,陛下!」眾臣都帶著哭腔,這演技差點沒將朱祁鈺喊駕崩。

  朱祁鈺頭也不回,揚長而去,興安同成敬邊跟上邊喊。

  「退朝,退朝!」

  主角沒了,眾臣留在殿內,憤怒之餘,又有幾絲茫然,望向羅綺,下意識握緊拳頭,嚇得羅綺急忙往邊上挪。

  王直同胡濙幾人低聲交流一二,還是決定先遣散朝臣,這樣跪諫毫無意義。

  經歷過午門血案之後,這位帝王已經百毒不侵,這樣招式,估計朱祁鈺有一百種應對方法。

  王直起身道:「都回衙辦事,此事我等會前去勸說陛下,如此威逼陛下,反而適得其反。」

  眾臣聽聞此言,乾脆也不跪了,做做樣子盡到臣子責任就得了。

  為了這樣一位太上皇搭上自己的官位,很多臣子心中頓覺不值,太膈應人了。

  見著眾臣陸續離開奉天殿,羅綺等人左顧右盼一番,這下尷尬了,跪也不是,不跪也不是,不跪似乎對於上皇不夠忠誠,若是跪在這,似乎對於陛下有忤逆之意。

  「怎麼,爾等還想跪到什麼時候,等著陛下流放爾等家人?」  羅綺等人如獲大赦,先保住有用之身再說,幾人幾乎瞬間達成默契,直接起身,退出奉天殿。

  「走吧,暫借內閣商議一二,如何應對此事!」

  內閣之中,眾臣落座之後,臉色難看至極。

  「無恥之尤!」左都御史王文似乎繼承了都察院優良的傳統,當即開噴,「此等有辱國體之事,上皇仍不收斂,竟然在瓦剌成親,便是要女子侍候,不給名分就是,再不濟等回歸大明,再納妃也不遲。今在瓦剌成親,我大明倒是成他人之婿了。」

  王直阻止王文道:「千之,現在不是討論這些時候,是要讓陛下收回成命,當真派使臣前去相迎,朝廷臉面丟盡,無疑助長瓦剌威風。」

  高谷沉思片刻道:「乾脆應了陛下之意,這些財物權當迎回太上皇的賞賜,不能再讓太上皇待在瓦剌,天知道還能鬧出什麼出格的事情來。」

  王直擺了擺手,這個想法太簡單了,道:「你此言倒是輕巧,你說是賞賜,也先就能這般輕易放人,或是陛下能這般快同意此事,你有膽你便去,某不摻和其中!你也不看看陛下點名出使兩人是誰,所幸王竑南下南京,陳鎰尚未歸來,不然估計得鬧翻天不可。」

  眾人聽聞此言,臉色凝重,王復出使敵營,聽聞將也先臭罵一頓,全身而退。這次前往,定然不會和和睦睦,而副使儀銘是陛下潛邸重臣,他能有意迎回太上皇就有鬼了。

  高谷眉頭微皺,道:「大位已定,陛下不會計較這些!難道我等還想著擁立上皇不成?」

  王直覺得高谷也太樂觀一些,當初就是他們這批臣子奏請朱祁鈺繼承大位的,至少有擁立之功,但那些沒有參與的臣子,就沒有這般好處。

  難道這些臣子就沒有私心,讓朝中高位悉數占據,不得前進寸許,且不少臣子還是太上皇提拔上來的,或多或少,還是念及聖恩,無論於公於私都得爭辯一番,哪怕失了這一朝,不是還有太子在,這也是一份香火情。

  「我等不想,別人未必就不想,至少在這當口,某不想添亂,如今陛下大勢已成,十二團營正在京師玩命操練,此時不宜起爭執。」  王文覺得有時候人就不應該如此惜身,當斷不斷,必受其亂,還不如一了百了。

  他當即語出驚人道:「要某說,乾脆一些,伊尹、霍光之事便可鑑,社稷為重,君為輕,君無道危及社稷,當行非常之事以安宗廟。」

  王文不知道的是,他和朱祁鈺想到一塊了。

  「千之,閉嘴!」王直聽聞此言臉色突變,繼而大怒,狠拍桌面,一聲巨響,道,「誰是伊尹,誰是霍光?」

  眾臣也被此言嚇了一大跳,支走了一個陳鎰,又回來一個王文,都是不惜身的狠人,難道都察院風水有問題?

  這樣的人就是一把利劍,可以傷敵,也可以傷自己人,而且都是致命的。

  王文死豬不怕開水燙,忿忿不平道:「爾等若怕,某一力承擔,都察院有匡正君王得失之責,君有錯而不言,非人臣之道!我等都被上皇定為逆臣賊子了,還怕什麼污名?」

  胡濙聽聞此言,只能出來打圓場,道:「諸位,現在不是爭吵之時,是需解決問題。我等需弄清陛下想法,今日早朝可是有拖延,某斷定陛下也是在為此事為難。那麼朝議定下出使之舉是陛下氣急之下憤怒定奪,還是當真有意如此?」

  眾人聽聞此言,最終沉默下來。

  一直沒有說話的內閣首輔陳循此刻滿是憂慮道:「某擔心陛下會前往仁壽宮!」

  此話一出,眾臣像是裝了彈簧一般,直接起立,臉色劇變。

  「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