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今日李廣

  朱祐樘醒來的時候,張淑寧一臉疲憊,眼睛紅腫,在朱祐樘昏迷的時候,張淑寧一個人又哭了許久。🐻💥 69𝓢ħᵘx.𝕔ᗝⓂ 🐜✌

  「你醒了。」張淑寧帶著哭腔,「你終於醒了,能不能別在嚇我了,嗚嗚~「

  朱祐樘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髮,聲音沙啞:「好了,不要哭了,你是水做的嗎?這麼多淚。「朱祐樘安慰她。

  張淑寧抹了抹眼淚,抽泣幾下,止住了哭聲:「餓不餓,想不要吃飯?「

  朱祐樘撐著身子做起來:「給我拿杯水。「

  張淑寧摸了摸茶几上的茶壺,已經涼了,一天都沒讓人進來,茶水也沒換,便叫人:「梅香,拿壺熱水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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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直在外面守著的梅香,很快就拿了一壺熱水來,又轉身退了出去。

  朱祐樘喝了水,乾燥的喉嚨才有所緩解,緩緩道:「把煒兒安葬了吧。「

  張淑寧一怔,又故作鎮靜,點點頭:「好。「

  「我想追封煒兒為蔚悼王,命欽天監擇一日子,入土為安。「朱祐樘緩緩道,給自己兒子辦喪事,這樣的痛心,非為人父母者不解。

  大明朝皇子死後,還沒有追封的呢,朱祐樘破例追封蔚悼王,無先例可尋,張淑寧先是一愣,後又釋然,自己的兒子,自己當然有私心:「聽你的吧。「

  次日一早朱祐樘早起去上朝,宣布了讓欽天監擇日,給小皇子辦葬禮,並追封小朱厚煒為蔚悼王。群臣譁然,奈何天子之心已定,上奏也無濟於事,群臣也就閉了嘴。

  朱祐樘下朝歸來,像往常一樣去陪張淑寧用早膳。

  坤寧宮外,拐角處,兩個打掃的小太監正在說閒話。

  其中一個神神秘秘道:「你聽說了嗎,李公公有一本奇書,能學法術,包治百病不說還能延年益壽。」

  另一個一臉不屑:「這世上哪有這麼神奇的東西。」

  「唉,你別不信,近幾日李公公稱病回家休養,實際上是朝中大臣請他去治病呢。」小太監對李廣李公公飽含崇拜。

  「切,我才不信呢……」

  兩個小太監的話傳入朱祐樘耳中,余忠跟在身後偷偷瞧了一眼朱祐樘的背影,又低下了頭,正想著要不要上前訓斥兩個「妖言惑眾」的小太監。

  朱祐樘突然問道:「李廣最近做什麼去了?」

  李廣也是在皇帝身邊伺候的,但並非貼身伺候的,所以他不在,朱祐樘也沒有注意。

  余忠答道:「前幾日他告了病假回家歇著了。」

  朱祐樘頓了頓,沒有繼續追問,直接回了坤寧宮。

  余忠瞥了一眼角落,低頭跟上了朱祐樘的腳步。

  張淑寧領著小朱秀榮在院子裡看花,天氣漸漸回暖,迎春花已經露出了黃色尖尖,小朱秀榮興奮的圍著花轉,小孩子無憂無慮的,張淑寧在旁邊看著,梅香跟在小公主後面護著,生怕她跑太快再摔著。

  明黃的龍袍出現在門口,一下子就吸引了小朱秀榮的目光,張開小胳膊朝朱祐樘跑過去,喊著要抱抱:「父皇~」

  朱祐樘俯身抱起小朱秀榮:「榮兒在幹什麼?」

  小朱秀榮舉著一捧剛摘的鮮花,從中拿出一朵遞給朱祐樘,小奶音道:「這個是給父皇的。」又拿出另一朵,扯著身子往張淑寧跟前湊:「這個給母后。」

  張淑寧笑笑,接過來。

  小朱秀榮低頭又數了兩朵,開心道:「這個給哥哥,這個給弟弟……」

  朱祐樘和張淑寧都笑不出來了。小孩子什麼都不懂,天真的看著手裡花,想著給自己最親的人。朱祐樘摸了摸小朱秀榮的腦袋:「榮兒乖……」想了想,要怎麼跟孩子說,頓了頓道:「弟弟出遠門了,榮兒不用給弟弟了……」

  小朱秀榮愣住,瞪著烏黑的眼睛,茫然的看著朱祐樘,搖了搖頭:「弟弟出遠門?榮兒不要弟弟走……」

  張淑寧紅了眼睛,朱祐樘也被噎住,勉強扯了扯嘴角:「弟弟去了一個很遠的地方,等榮兒長大了,就知道了……」

  小朱秀榮肉肉的小臉上立刻掛上了兩行淚,抱著朱祐樘的脖子,哭道:「榮兒不要弟弟出遠門,嗚嗚~榮兒要和弟弟玩。」

  朱祐樘抱著小公主,輕輕拍著,不知道怎麼跟孩子解釋。

  張淑寧抹了抹淚,抱過來小朱秀榮,哄道:「榮兒不哭,榮兒最乖了,榮兒你看……」張淑寧拿著花在小朱秀榮面前晃了晃,「這是你給弟弟的花,是不是?」

  小朱秀榮停止哭泣,抽抽搭搭的看著自己給弟弟摘的花。

  張淑寧道:「我們把花送給弟弟去好不好?」

  小朱秀榮點了點頭。

  張淑寧抱著小朱秀榮走到朱厚煒住的房間,把花放在了床頭的花瓶里,對小朱秀榮道:「榮兒你看,你的花還可以給弟弟,你想弟弟的時候,就來這裡給弟弟說說話,他能聽到姐姐給他說的話,好不好?」

  小孩子不懂生離死別,盯著花瓶里的鮮花,以為還是和以前一樣。

  

  哄好小朱秀榮,小朱厚照也過來了,一家四口準備吃早飯。

  小朱秀榮不懂生死,朱厚照懂了,也不敢在朱祐樘和張淑寧面前多言,悶聲吃飯,吃完飯也不多留,藉口去上學,匆匆離開了。

  小朱厚照趁朱祐樘張淑寧不注意的時候也偷偷去看過小朱厚煒,怕惹爹娘傷心,不敢提起。

  兩個孩子走後,張淑寧拉著朱祐樘說正經事。

  「我有一事要和你說。」張淑寧正色道。

  朱祐樘微怔,張淑寧從沒有這麼神色緊張過,想來是有大事,便朝余忠擺擺手,所有人都退了出去,才道:「何事?」

  張淑寧想了好幾日了,自己心中也有了決斷,道:「把榮兒送走吧。」

  朱祐樘愣住,反映了半天,也沒能明白,疑惑道:「你說什麼?」

  「把榮兒送走。」張淑寧強調了一遍。

  朱祐樘確定自己沒有聽錯:「榮兒是公主,我們的女兒,你要把她送哪去?」

  張淑寧正色道:「送去哪都好,只要不再做公主,做個平凡人,去哪裡都好……」

  朱祐樘更加不解:「此話何意?」

  張淑寧神色黯然,低聲道:「煒兒已經死了,我不能再失去榮兒了,那怕不在我身邊,天涯海角,我只要她活著……」張淑寧帶了哭腔,「我們的三個孩子,只有照兒長大成人,煒兒一歲去世,已經應驗了,榮兒,榮兒四歲……」

  張淑寧記得,朱秀榮,太康公主,四歲殤……

  朱祐樘明白了……把張淑寧攬入懷中,順了順她的背,輕聲道:「讓我想想……咳咳……」

  張淑寧愣住,憂思煩擾,如果能保住朱秀榮,那他……

  ~

  幾日後,李廣剛回宮,就被朱祐樘召到乾清宮。

  「聽聞你有奇書?」朱祐樘似無意道。

  李廣忙跪下答道:「回……回皇上,都是,都是傳言,不可信……」

  朱祐樘瞥了他一眼道:「真的?」

  李廣一個哆嗦把頭埋的更深了:「不,不敢欺瞞皇上。」

  朱祐樘沒有說話,自顧自地批閱奏章,把李廣晾在那。

  「咳咳,咳咳。」朱祐樘掩唇輕咳。李廣跪在地上哆哆嗦嗦。

  「聽聞東昌伯爵府的太夫人病了,是你治好的?」朱祐樘終於說話了。

  李廣腦子飛快的轉了轉,想怎麼回答才合適:「回皇上,是,是,是小的……」

  朱祐樘也眼皮也不抬一下,淡淡道:「明日,你進御書房伺候吧。」

  李廣一愣,這是到皇帝身邊了?反應過來後,一陣竊喜,李廣道:「謝皇上恩典,小的遵旨。」

  出門的時候李廣還在琢磨,皇帝到底是啥意思,琢磨了半天,李廣靈機一線,心道:一定是這樣,自己的好日子來了……

  張淑寧一心撲在小朱秀榮身上,會時常看著她發呆。

  朱祐樘也有自己的心思,他不信一切都會像張淑寧說的那般……

  「咳咳。」

  張淑寧才從神遊中回來:「你回來啦。」

  朱祐樘摸了摸她的頭髮:「嗯,你在想什麼呢?」

  張淑寧看了一眼在玩耍的小朱秀榮,沒有說話。

  朱祐樘明白了,掩唇輕咳了一聲,低聲道:「你放心,我會有辦法的。」

  小朱秀榮現在三歲多了,留給她們的時間不多了,現在還活潑的孩子,卻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死去,以什麼方式死去,張淑寧心痛如絞。

  接下來的日子,朱祐樘身體看著好了,但真正怎樣,只有朱祐樘自己知道,張淑寧每日和小朱秀榮待在一起,等著朱祐樘所謂的辦法……

  而唯一有變化的就是李廣了。

  自從來了皇帝身邊伺候,巴結他的人越來越多,黃金白銀流水一般送進李府,朱祐樘不知著了什麼魔,始終相信李廣有奇書,對他的話深信不疑。

  李廣用各種所謂的符咒術誆騙朱祐樘,說什麼有延年益壽的功效。

  余忠覺得可笑至極,規勸朱祐樘幾次,英明一世的朱祐樘卻充耳不聞,依舊相信李廣。

  余忠無法,悄悄將此事告訴了張淑寧。

  「你說什麼?」張淑寧不可思議道。

  余忠弓著腰,道:「小的不敢胡說,確實如此,小的也是沒有法子了,來請皇后娘娘勸勸皇上。」

  這些時日,張淑寧沒有仔細關注過朱祐樘,不曉得他這樣一個人怎麼會信這種胡言亂語。

  留下小朱秀榮,張淑寧去了乾清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