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說鳳陽,道鳳陽,鳳陽是個好地方!
翌日。奉天殿。
宋和三聲鞭響,文武百官進入。「有事啟奏,無事退朝!」若是平常此言一出,百官定然將自己的事情都奏上來請求皇帝決斷,可今日,所有人面面相覷,沒有一個開口。
朱元璋坐在龍椅上,就好像個橫刀立馬的大將軍般,見此情況輕輕一笑。
意料之中!
「怎麼,都啞巴了?」「天下無事?」見還是沒人說話,他起身走到一旁,「好,既然你們不說,那咱就先說。」「昨兒的聖旨都收到了吧。」
「從今天開始,自蒙元流傳下來的中書省,在咱大明朝正式宣布壽終正寢!」「當然,丞相此位,同樣不復存在!」
「以後若有官員膽敢再提復立中書省以及丞相的事情,不論緣由,斬立決!」這百官心中一凜,他們有一肚子的話,可卻因胡惟庸案的緣故,皇帝威權太甚,最後一句話都不敢說來!
不在沉默中爆發,就在沉默中滅亡朱元璋也再沒給他們說話的機會,繼續說道:「廢除了中書省不算完,咱卻還要建立兩個新的部門。」
「其一你們已經知道了,是通政使司。」「專門負責收發中外奏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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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通政使,無論是在何時皆可向宮中遞牌子請求面聖!」「其二,便是殿閣大學士!」
「咱會挑選五個人分別擔當華蓋殿夫學主,謹身殿夫學主、文淵閣夫學主,文華殿夫學士和東閣大學士,他們下屬中書舍人,辦公地點便放在文淵閣內。」
「主要負責的內容也很簡單,幫咱批閱奏摺,提出意見。」「還有最重要的,就是落實考成法!」聽到殿閣大學士之位,所有人瞬間明白為何在封聊齋為繼聖伯的時候還加封了個文華殿大學士!
原來真正用途是在這裡!聊齋論理之時提出用中書省控制六科,皇上做了個變通,廢掉了中書省,用殿閣大學士控制六科!
設立通政使司和大學士,將中書省的權力全部分散!從今天開始,類似胡惟庸,楊憲那般位高權重的丞相,再也不可能出現了。「皇上!」周觀政直言問道:「但不知這殿閣大學士隸幾品呢?」朱元璋目光冷漠,口中吐出三個字:「正五品!」噗嗤!
百官差點沒一口血吐出來,這麼低?
朱元璋向來習慣以小制大,六科給事中只是正七品,但權力很大。殿閣大學士控制了六科,權勢更是不小,他自然要往下壓一壓。
百官內思想不同,有些人感覺到遺憾,自古以來文官學成文武藝,貨賣帝王家,為的就是出將入相。
現在丞相被廢掉了,總感覺有些失落。可胡惟庸前車之鑑,他們也不敢當庭反對!有
些實幹家內心思忖,卻覺得這麼做卻是最好的法子。
中書省在蒙元達到了史詩性的加強,蒙元皇帝與中書省丞相發生的齷齪的典故實在不少。
大明開國以來,五任丞相全部灰頭土臉。只有一個活了下來,就是韓國公李善長!
但他也是被以湯和派兵五百幫忙修築府邸為由強行拿下來的!剩下四個不得善終!
朱皇帝是個強性子的人,怎麼可能會容忍那麼大權力的存在。
特別是出了胡惟庸謀反這一檔子的事,丞相更成為一個燙手山芋。中書省廢了也好,體面的解決了這個問題。朱元璋見沒人說話,擺擺手讓宋和傳旨。「奉天承運皇帝,制曰:」「吏部尚書李信何在?」「臣在!」
「加封李信為謹身殿大學士,賜飛魚服一套。」
「聊齋之修會典,定考成,明獎懲,嚴監督十二個字乃是謀國之策,朕深以為然!」「著令吏部以最短時間定出獎懲制度,與朕一覽,以便行天下!」李信躬身下拜:「微臣遵旨。」
吏部尚書李信是個非常正直的人,也是朱元璋當時往中書省內插入的釘子,不管胡惟庸怎麼搞,他心裏面都有底。
「禮部侍郎陳遇何在?」「臣在!」
「加封爾為大明第一任通政使!萬望協調中外,勿負朕之期待!」「微臣遵旨!」朱元璋擺擺手示意宋和停下:「陳遇,咱攻占應天的時候一葉扁舟渡江而下,跟隨身旁,是當年朱升推薦的!」
「咱一向對你頗為倚重!」
「這次將通政使這麼大的差事擔你身上,但咱覺得,你扛的起!」「別忘了咱給你的權利,就算是在深夜來了緊急奏摺,只要你遞牌子,咱就肯定見你!」陳遇心中頓時揚起一種士為知己者死的感動,大聲喊道:「微臣領命!」宋和舉著聖旨念道:「侍讀學士宋濂何在?」「老臣在!」
「老先生之乞骸骨奏摺朕已知悉,但國朝如今正值用人之時,朕不能批准!」「加封宋濂為華蓋殿大學士,著其與天下名士,吏部尚書一同修著大明會典,嚴明各個官員所司之事!」
「書成之日,朕定然不吝賞賜!」宋濂躬身下擺:「微臣遵旨。」「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工部侍郎韓宜可何在?」「戶部侍郎周觀政何在?」
「臣在!」
「韓宜可,清廉風正,忠誠盡職,特此加封文淵閣大學士!」「周觀政,敢於諍諫,有魏徵之范,特此加封東閣大學士!」「著你二人與最短時間定出考成之法與官員功過格!」「當不偏不倚,有理有據!公正嚴明,不黨不私!」
「若事有不決,可去詢問聊齋醫生。」
「欽此!」兩人齊齊下拜:「臣等遵旨。」
宣旨完畢後,宋和將聖旨重新放回龍案,朱元璋摸著手中的翡翠扳指,低聲說道:「至於御史台的事,咱還沒考慮清楚。」
「不知道該如何改變。「你們若有什麼想法盡可上奏知悉。」「等咱考慮清楚了,自然會頒下聖旨!」「好了,退朝吧!」「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退朝後,他換了身衣服,帶著朱標徐達二人走在街上。
他興致沖沖的環顧四周,哈哈笑道:「這應天街面又繁榮了不少啊。」
徐達應和說道:「這全賴老哥哥勤勉治國之力。」
朱標邊走邊說:「父皇..」
聽到這個稱呼,朱元璋哼哼瞪了他一眼,朱標趕忙襟聲,改了個稱呼。!廢除中書省這麼大的事情,百官竟然沒有反對。「咋?感覺到頗為不合理?」
「嗯!」朱標微微頷首,「就算有胡惟庸立在那裡,當做藉口,之前兒臣也認為他們肯定會鬧騰的!」
「沒曾想..」
「奉天殿上除卻周觀政外竟然沒人問了一句!」
徐達問道:「莫非是因為老哥哥冊封殿閣大學士的緣故?」
朱元璋點點頭:「這只是其一。」
「如果用個生動的比喻,咱就好像個老辣的拳手,一通王八拳將他們打的找不著北。」「所以他們才沒能在朝堂上當庭反對。」「但咱覺得,私下的么蛾子肯定不少!」朱元璋眼中滿是狠辣,拳頭也慢慢攥了起來:「不過,廢除中書省,是咱早就定下來的事情。」
「因為考成法之故特意加了個殿閣大學士。」「如果有人暗中搞什麼動作——」「正好,將他們都處理了便是!」徐達歷經戰陣殺戮無數,見過流血漂櫓的景象,可聽到朱元璋的話依舊脖子一寒。他很清楚,如果真的有官員暗中反對,這位老哥哥絕不會留手的!「標兒,如今已經八月份了,你在禮部上點心,將科舉布置下去。」「這是推廣實學後的第一次科舉,萬萬不要出現問題。」「嗯,兒子明白。」
朱元璋環顧四周,見天街中心聚集了一大群人,招呼徐達二人:「好熱鬧!」「走,咱們去看看他們再賣啥!」人群中間站著一個人,見百姓越來越多高聲呼喊說道「走過路過不要錯過啊!」
「瞧一瞧看一看了!」
「看看我這新式的脫粒機,絕對是種田的神器,買回去包你滿意!脫粒機?這名字?
眾人定睛一看,他面前擺放著一個機器,整體像是個木箱子,上下有口,中間還有個搖把
一人問道:「看你穿的衣服,你是個農戶吧?」「我現在是農戶,之前是個匠戶!」
「匠戶?」
「這東西是你弄出來的?哈哈哈!不可能吧!」朱元璋覺得此人面熟,看向了朱標。
朱標回道:「爹,他是翰林院的康興東。」「孔照的弟子!」難怪呢,那一臉趾高氣昂的姿態,和孔照幾乎一模一樣!
中間的那漢子聽完後滿是不忿:「咋了?」「有甚不可能?」「看不起我們?」
「我原本是個木工,因為沒錢買通小吏在工部輪班多年,雖沒有落得蔡二郎那般的下場,但也差不了多少!」
「就在此時,皇上聽從聊齋先生的建議,廢除了匠戶!」「我種地之後,便覺得脫粒太過於困難,於是研究了這麼個東西!」「你?」康興東話語中滿滿的蔑視!「我怎麼了?」
「正如聊齋先生所言,沒有我們,你吃什麼?穿什麼?」「往上數祖宗八輩,又有誰不是苦哈哈出身??」康興東被懟的啞口無言,甩甩衣袖臭罵了一句:「有辱斯文!」「現如今穿短打的比我們這些穿長袍的還要厲害!」「正是聊齋實學之禍!」「此乃禮樂崩壞也!」
旁邊的人看不下去了:「你這相公,要背書回去背去啊。」「農戶,你叫啥名字?」
那漢子咧嘴一笑:「我大名叫做張安康,因為在家中排行老六,叫我張老六就
是。」「那你面前擺著物事有甚作用?」
「這是我研究出來的脫粒機,聽名字就知道了,能夠讓稻穀脫粒的速度更快!」張安康笑道:「你們看啊,將稻穀從上面口放上去,裡面有一些結構,只需要搖動這個把他慢慢搖動,那稻穀一點點沉入箱子當中。滴答滴答!
眾人趕忙看去,一堆堆脫粒後的稻穀竟然真的從下口流入布袋當中。
「嘩!!」圍觀的眾人當即一片譁然!
「兀那漢子,能讓我試試嗎?」一人高聲喊道,所有人見他皮膚褶皺,手上滿是繭子,斷定他肯定是個農戶。
「可以啊!」這農戶走了上去,學著張安康的模樣操作機器,剛開始有些不太熟練,磕磕絆絆,甚至不如手打的快。
康興東見此譏諷笑道:「哈哈哈!」「這明顯就是個破爛東西!」
「我就說嘛,現如今就連個種地的都能通過實學研究出這種東西?「那還要我們這些讀書的幹什麼?」
「閉嘴!」旁邊一人直接呵斥罵道:「我特麼真想錘死你啊!」「人直設下與道:」我康興東臉頰鐵青,指著他說道:「你」可就在此時,一人驚呼道:「你們快看!」
那農戶操作明顯熟練了許多,速度越來越快,脫出的稻穀顆粒也越來越多!不少人呼吸頓時急促起來。
張安康笑道:「我實驗過了,用了這個機器,脫粒的速度至少能加快三倍!」「三倍?」
「好東西!好東西啊!」
眾人齊齊看向了康興東,目光中滿是揶揄。那意思是,嘲諷,你再嘲諷,看到了沒有康興東臉頰漲的通紅,只感覺臊的慌,目光躲閃的看向左右,逃一般離去了!「哈哈哈!」見他如此,人群齊齊譏諷大笑起來!「兀那漢子,不知你這機器賣多少錢?」
「我在蓮花池同幾十個匠戶兄弟開了個作坊,這一台機器,十兩銀子!」「十兩?」聽到這個價錢,不少人躊躇起來。「就不能便宜一點嗎!」張安康用力拍了幾下:「別看它外表只是個簡單的箱子,裡面稍微東西可多得很!」「匠戶的工錢,木料,都要花銀子的啊。」
「這個價格已經很便宜了。」幾個商人不在乎這點錢,豪邁說道:「給我來上五架,我先往外賣賣看看行情!」「給我也來上點!」眾人頓時搶購起來,就連一些族老都思考了半天:「要不回去在族堂開個會?各房出資買上幾架?」
「經過兩次辯理,再加聊齋先生獲封繼聖伯,誰人不知實學將大行其道!」「將此機器買回去,也有千金買馬骨的意思。」
「一來可以節約人力,讓家中子孫用心讀書。」
「二來也可讓不成器之輩接受教導,就連個匠戶都能研究出這種東西,苦讀實學就算未曾中舉,也可發家致富。」
旁邊幾人微微頷首:「老爺子,言之有理,就聽你的!」「好,那便買上幾架。」這些人的談話朱元璋清楚的聽到了,他笑的合不攏嘴,道:「標兒,天德,看見了嗎?」「看見了!」
徐達環顧四周,也是滿臉笑容:「聊齋論理中所要造的那個世界也會逐漸成型。」
真是期待啊。」「哈哈哈!」
一行人繼續向前走去,尋了個飯攤吃了口便飯。當他們走到關廂要折返的時候,見一個小孩蹦蹦跳跳唱著歌迎面而來,那聲音非常熟悉徐達朱元璋齊齊停了下來。
「重八哥,你聽,這是?」「鳳陽花鼓?」
「對!正是鳳陽花鼓!」聽到鄉音,兩人頗為懷念,可此時,一個乞丐將小孩叫住,道:「小孩,你唱的不好聽,也不對味!
「根本不是正宗的花鼓!」小孩呆愣的看著他:「那應該怎麼唱宋?」「你且聽好。」
咚咚咚咚~
清脆而單調的鼓聲響起,這正是鳳陽花鼓的特點,卻聽得那乞丐唱道:「說鳳陽,道鳳陽。」
「鳳陽是個好地方!」
「自從出了朱皇帝,十年倒有九年荒!」朱元璋瞬間愣住了,臉頰的所有笑容剎那間全部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