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晾曬貨物

  後半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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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聖安娜號,船長室,燭火正明。

  林淺手頭的事情,已經堆積如山,徹底失去睡覺資格。

  南澳島土地狹小,後世常駐居民也只有七萬多人。

  現在這年頭能承載的人口更少。

  必須提前規劃,方能最大限度的利用土地。

  在林淺構想中,南澳島定位是軍事為主,在各個山頭設置炮台,港口都修建碼頭棧道。

  道路採用網格布局結構,類似於長安城和巴塞隆納的城區結構。

  珠民們自願報名上島,非要留在船上的也不強求。

  所以他面前的一副圖紙,正是南澳島的城區結構圖。

  林淺設計的這個城區,大約能容納一萬人,如果人口增加,拓展起來也容易。

  桌上另一張圖紙,是林淺設計的一艘單桅帆船。

  懸掛中式硬帆,流線型船體,算是中西合璧的產物。

  中式硬帆操作簡單,一個人就能駕駛航行,而且維護費用低廉。

  換下硬帆,掛起百慕達帆,就是現代帆艇快船,也能用於傳遞消息,緊急運輸。

  加上拖網就能打魚。

  加大船艙就是疍家船。

  按林淺的計劃,南澳島上還要建一個船廠,這種單桅小船就可以是船廠開工的首批訂單。

  不過,建造城區,修建船廠,建造新船。

  需要用到大量的木匠、瓦匠、桅匠、捻匠、鐵匠……

  工匠從哪裡來呢?

  早在他去赴鴻門宴之前,就命令陳蛟和雷三響二人,收集沿岸這些匠人的住所了。

  這一路開船過去,正好挨個閻王點卯。

  於是這一路上,幾乎每日都有新面孔上船。

  而且逼人就範的套路,都大差不差。

  蘇康赫然發現,發生在自己身上的故事,竟每日都在船上上演。

  ……

  數日後。

  聖安娜號駛抵南澳島。

  從望遠鏡中看,南澳島東西各為兩處高山,中間是一片寬廣平地,像個斜躺海面的葫蘆。

  據陳蛟打探的消息來看,南澳島上只生活了幾百漁民。

  此島畢竟位於閩粵交界,咽喉要地。

  朝廷在島上派有一個副總兵看守,麾下有千餘官兵,大小戰艦二十餘艘,炮台多處。

  聖安娜號繞道而行,行駛到島北白沙灣,岸邊便是副總兵駐地。

  林淺拿起望遠鏡眺望,只見岸邊背山面水之地,確有一片營寨。

  不過沒見多少兵丁,港中停泊了蒼山船十餘艘、鳥船二十餘艘、快船無數,都是小船,未見大型戰艦。

  從這紙面實力來看,南澳島的戰船隻比硇洲珠場略強。

  就是吃空餉也不該是這種吃法。

  林淺心下生疑,怕還有藏在暗處的艦船。

  陳蛟聽了林淺疑慮,解釋道:「舵公不必多心,大船不在港中,定是運貨去了。」

  「當真?」林淺頗為詫異,暗道明軍將領打仗的本事沒有,斂財的手段倒是層出不窮。

  之前在硇洲珠場,他就看到幾艘明軍戰船上放著漁網、漁具,以為拿戰船當漁船用已經夠離譜了。

  現下,又遇到一個將船駛離駐地,出海運貨的。

  陳蛟點頭:「千真萬確。」

  鄭芝龍補充道:「大明東南水師,除沈有容、俞咨皋治軍還算嚴謹之外,別的將領吃空餉、喝兵血、派私活,都是常事。」

  大明曆來不重視海防。

  尤其,嘉靖年間戚繼光、俞大猷平定倭寇後,東南海面更是少有戰事。

  海防於是廢上加廢,以至成了如今局面。

  如此說來,島上的兵丁甚至還沒他林淺的手下多,奪下此島,可以說不費吹灰之力。

  林淺心中正擬定攻島計劃時。

  白沙灣中,一艘快船離港,朝聖安娜號駛來。

  林淺舉起望遠鏡,只見船上只有四個兵丁,船頭站著個穿藍色綢衣的人。

  不多時,快船駛到聖安娜號船側。

  船員們放下軟梯,讓那人爬上。

  上船後,那人打量一番,而後走到林淺面前,恭敬拱手道:「在下南澳守備黃和泰,敢問閣下是哪位舶主麾下?」

  舶主就是大明對大海寇頭子的稱呼。

  比如盤踞日本的大明海商李旦,就被民間尊稱李舶主。

  只是這種江湖稱呼,從一個大明武官口中恭敬說出,多少有些違和。

  林淺決定先拿話試探一番,於是道:「我是李舶主麾下,日前在海上遇到風浪,想借貴島歇腳。」

  黃和泰露出為難神色,拉林淺到一旁,低聲道:「李舶主每年上交報水,換取總鎮大人不緝拿走私船,大家井水不犯河水,這是事先商議好的。頭領現在突然要登島,在下不好向總鎮交代。」

  報水就是買路費、過路費的意思。

  堂堂從二品副總兵,竟和海寇達成交易,收受賄賂,默許走私!

  雖說離譜,但和用戰船經商運貨一比,好像也沒什麼。

  林淺佯裝惱怒,試探底線:「李舶主每年上交上萬兩銀子的報水,還換不來片刻休息?我看你是有意欺辱!」

  黃和泰嚇了一跳,而後立馬賠笑道:「頭領說笑了,哪有上萬兩這麼多……要不頭領座船靠岸,辛苦其他船隻兄弟在海上歇息?」

  這話透露出兩層意思。

  一是,李旦也沒怎麼把這副總兵當回事,一年的買路費一萬兩銀子都不到。

  二是,副總兵聽著威風凜凜,實際是個紙老虎,手下面對海寇威逼,連個硬話都不敢說。

  林淺繼續擺出囂張姿態,試探道:「你們總兵呢?我要見他。」

  黃和泰愈發小心回話:「總鎮大人,月前去了潮州行台,眼下不在島上……」

  林淺心中,總兵大人的罪責又加一條擅離職守。

  「也好。」林淺拍拍黃和泰肩膀,「那守備大人就是島上管事,同守備說的上話,我的手下不上島可以,但船上貨物被風浪打濕,還望借貴寶地晾曬。」

  林淺說著,給鄭芝龍一個眼神。

  鄭芝龍心領神會,下到貨倉,挑了一顆碩大的珍珠上來,遞給林淺。

  林淺直接放到黃和泰手中,笑著道:「一點小東西不成敬意,待上岸之後,另有大禮奉上。」

  黃和泰看了眼手中珍珠。

  只見那珠子龍眼大小,珠光瑩潤,流光溢彩,端的是罕見異常。

  憑什麼副總兵、參將、游擊整年都在岸上快活,放他一個守備在島上受苦。

  沒有油水撈就算了。

  他堂堂一個正五品守備,還要在海寇面前伏低做小,忍氣吞聲。

  這樣的日子他過夠了,索性這次硬氣一回!

  黃和泰眼中貪婪神色一閃而過,衣袖一翻,珍珠便消失不見。

  「既然是頭領是李舶主的人,李舶主和總鎮大人又是朋友,料想上島晾曬貨物應當無礙,請!」

  得了黃和泰許可。

  林淺安排珠民們,在南澳島東西兩山間的平地登陸。

  黃和泰有些奇怪,問道:「頭領何不就近在白沙灣上岸?」

  林淺隨口瞎謅道:「船上貨物太多,擺在大人營房中,怕擋了路,我看島中地勢平坦,人煙稀少,正好用作晾曬。」

  南澳島上居民很少,水師又缺額嚴重。

  大部分人口都聚集在白沙灣旁的深澳港一帶,其餘的都分散在各個海港水灣邊。

  島中雖然地平,但雜草林木叢生,平時少有人煙。

  林淺用去晾曬貨物,自然是最合適不過。

  只是畢竟不在眼皮底下看著,黃和泰心中隱隱不安,又說不出不安在哪。

  還沒等他細想,林淺已經拉著他往船長室走去。

  「黃守備,你我一見如故,正好我房中有上品雪茄,不妨邊抽邊聊。」

  被林淺連拉帶請的,黃和泰不得已就跟了上去。

  片刻後,船長室內煙霧一起,黃和泰頓時把那點疑慮拋到了九霄雲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