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春秋之義

  鐵山賊寇他其實早就知道,不但如此他還知道那劉黑子背後還有一顆大樹。

  正是因為如此他方才為難起來,剿滅鐵山賊寇不難,問題是若是當真繳了鐵山賊寇,恐怕會得罪其背後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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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不剿,那蜀王府這邊卻也不好交代,若是蜀王一怒之下出動王府三衛,那問題就更麻煩了。

  「父親現在該怎麼辦?」

  這時他身旁的一名青年武官說話了。

  這青年武官正是其長子方驊,如今雖然才不過二十二歲卻已經擔任千戶之職。

  「還能怎麼辦……殿下都已經下了嚴令了……」

  「驊兒召集你的部下,準備去鐵山吧……」

  「是,父親,兒子這就召集兵馬!」

  ……

  王家灣中王匡收到王琨送出的密信後,頓時感覺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

  他揮退所有下人後猛地將桌上的一套精美茶具狠狠掃落在地,摔得粉碎!

  「廢物…蠢貨…劉黑子這個龜兒子……手下全是飯桶!」

  王匡面目扭曲,低聲咆哮,如同困獸般在書房裡來回踱步,「當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發泄一通頭,他終於冷靜下來開始思考該怎麼辦,他越想越怕,冷汗涔涔而下。

  劉黑子一旦被抓,很難保證不會把他供出來。

  就算劉黑子講義氣不供,官府順藤摸瓜,難保不會查到他頭上。

  屆時,買兇殺害蒙童、衝擊朝廷命官,這任何一條都是足以讓他王家抄家滅族的大罪!

  「完了……完了……」王匡跌坐在太師椅上,面色灰敗,內心被無邊的惶恐和悔恨所吞噬。

  他此刻才真正意識到,自己走了一步多麼臭的棋,簡直是將整個王家推向了萬劫不復的深淵。

  氣急敗壞之後,只剩下徹骨的寒意和不知所措的慌亂。

  「對,還有高覽……這些年餵了他這麼些銀子,他可不能不管!」

  王匡強壓下了心中的驚懼,立即揮毫寫了一封信。

  「來人!」他朝門外厲聲喝道。

  一名心腹家僕應聲而入,「老爺你喚我!」

  「王三,你立刻選兩名最可靠的人,備上快馬,立即將這封信送去京城。」

  「不,王三你親自去,一定要把此信親手送到禮部高侍郎手中,記住,不惜任何代價,一定要快!」

  「是老爺,小的現在就走!」

  王三走後,王匡思忖一番最後還是決定喚回兒子王進。

  「王四!」

  「老爺!」

  一名家僕應聲道

  「王四你速去烏蒙讓進哥兒即刻回來,就說……就說他母親急病垂危,另外讓他帶上幾個得力的人回來!」

  「是,老爺!」

  王三、王四先後離開後,王匡癱坐在太師椅上,望著窗外的沉沉夜色,只覺得渾身發冷。

  他很清楚高覽雖然為禮部侍郎大權在握,但遠水難救近火。當務之急,是必須讓劉黑子徹底閉嘴!

  另外還有那原先計劃栽贓張氏販私鹽,挑起官面對付張家的計劃,也必須立刻停止。

  縣衙內王琨在面對林語堂時也是心驚膽戰,他此刻心中也是無比後悔。

  這幾日他在心中已經不知道罵了王匡多少次。

  ……

  張家壩雖然表面上在林語堂離開後就恢復了平靜,但作為族長的張鴻禎臉上的憂色並未減少。他深知匪徒此次失手,未必就會罷休。

  思忖一番後他將張雲喚至祠堂偏廳,屏退左右,沉聲道:

  「雲哥兒,經此一事,匪人雖暫退,卻如受傷的惡狼,恐更兇殘。山娃兒勇則勇矣,但畢竟年幼……我已派人疾馳入山,給你鐵頭叔送信,讓他即日下山回來。」

  「鐵頭叔?」張雲一怔。

  張鐵頭不止是張家壩在整個黃樹鎮都是傳奇人物。

  據說早年曾隨官軍戍邊剿匪,還曾擔任過邊軍夜不收的總旗官。

  後來不知道為何竟然卸甲歸田,性格也是大變樣,常年住在深山裡,非大事輕易不回村。

  平時只有自家二爺張仲山與他交往比較多。

  「嗯,不錯就是你鐵頭叔。」

  張鴻禎點頭,「有鐵頭貼身護著你,我才能放心些。在他回來前,你務必與山娃兒寸步不離。」

  張雲聞言心中暖流涌動,他撩起衣擺,鄭重行禮:「多謝族長,張雲明白。」

  遇襲之後的第三天族學終於複課了。經歷兩天前的驚魂,學堂里的氣氛略顯沉悶,學童們似乎還未從驚嚇中完全恢復。

  張雲與一眾學童打了聲招呼隨後前往書齋去見王恕。

  王恕雖然受了傷,不過並不嚴重,此時精神看著也不錯。

  他先是評判了一下這兩日張雲所寫的幾篇時文。

  將將講完,就聽到屋外傳來鐘聲,因此前之事,周秀才受了驚嚇竟是生病了,是以這幾日由王恕代他的課。

  「雲哥兒走吧,這節課你也一起……」

  「是,老師!」

  王恕帶著張雲到了講堂,面色如常的翻開《春秋》,不過他卻並未直接講解經文,而是看向眾人道:

  「前日之事,爾等皆親歷。匪徒兇悍,目無王法,竟至衝撞縣尊,挾持人質,與古時亂臣賊子何異?

  《春秋》之義,首在尊王攘夷,誅亂臣,討賊子。

  孔子作《春秋》,而亂臣賊子懼。何以懼之?因其筆削之間,褒貶自現,善惡分明,使後世知所畏懼,知所趨避。」

  「如今匪患雖暫平,然幕後主使猶在。官府追查,便是代行《春秋》討伐之義。

  爾等讀書,非僅只為科第功名,更當明理正氣,知何為忠奸,辨何為善惡。

  遇此等事,當如張雲昨日,臨危不亂,智勇兼具;亦當如張山之勇毅、張昶之果敢,族人之守望相助。此方為我儒家子弟應有之擔當……」

  張雲與一眾學童聽到卻是連連點頭。

  課業結束後,張雲心中思緒久久難平,待王恕整理完書卷,他走上前去道:

  「老師學生有一事不明,還請老師教我!

  王恕看向他道:「汝有何事不明?」

  張雲躬身道:「依老師您方才所言,《春秋》討伐不義,如今證據指向王家,官府……此次真的能動得了王家嗎?他們似乎權勢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