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 6➈𝔰卄Ǘ𝐱.匚O爪 💝♔
平涼侯府後門悄然打開,馬車上的人匆匆走入府中,待門關閉之後才摘下頭頂的帷帽,問道:「侯爺在何處?」
「陳御史大夫,侯爺在書房。」
管家答道。
陳寧跟著管家走入書房,撲面而來的是酒香與肉香,走進去一看,費聚正坐在那裡小酌。
見陳寧來了,費聚哈哈大笑著,招呼道:「陳御史大夫來得好啊,快請入座。」
陳寧見費聚心情大好,坐了下來,看著一桌酒菜,笑道:「如此豐盛,想來是有好消息。」
管家倒了酒便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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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聚端起酒杯,與陳寧對視道:「人回來,帶來了一件足以殺死顧正臣的證據。」
「哦?」
陳寧有些意外。
自己也派了人一同前往,可沒收到其回來的消息。
費聚從懷中取出兩本帳冊,遞給陳寧:「看吧,這是泉州府府庫帳冊與顧正臣貪污帳冊,寫這帳冊的是泉州府衙戶房吏員黃斐。」
陳寧激動不已,接過帳冊仔細翻看,當看到帳冊中顧正臣一筆筆貪污時,不由得深吸一口氣:「這個傢伙道貌岸然,竟仗著上位信任肆意貪污!怪不得一些官吏不經刑部覆核,這是怕露餡,怕對不上帳目啊!」
費聚滿了一杯酒:「可不是,大奸似忠說的就是顧正臣這等人,想當初他抄家、殺了那麼多官員,還將卜家、市舶司、泉州衛的錢財也給抄了,進入府庫的是不少,可到他手中的也不少啊。看這帳冊,觸目驚心!」
陳寧翻至最後,看了幾眼總數額,咬牙道:「合計貪污四萬八千餘貫!這個數目足夠殺他八百次了!有了這證據,上位再想護他也護不住了!」
費聚呵呵點了點頭。
要說皇帝最恨的人,那不是當官不作為,不是當將領欺負人,不是喝酒玩女人誤事,而是貪污!
但凡是貪污,不管是誰,不管什麼身份,不管背後站著誰,都得死。
既然有帳冊證明顧正臣貪污,那他距離死也就不遠了。
陳寧放下帳冊,問道:「只是這帳冊,是真是假?」
費聚淡然一笑:「有區別嗎?」
陳寧愣了下,旋即低頭沉思起來。
帳冊是真的,那顧正臣會死。
帳冊是假的,那顧正臣也未必能脫身,畢竟這帳冊里記錄的條目清晰,皇帝不派人調查都不可能。
一旦派人調查,那事情就好運作了。
誰身上沒點泥巴,指著泥巴說他不乾淨了,那就得死。何況那麼多錢糧過手,陳寧不相信顧正臣分文未取!
再說了,皇帝不可能親自去調查,最大的可能是派遣御史台的官員去調查,到那時候,還不是自己說什麼就是什麼?
陳寧笑了,這個令自己討厭的人終於要死了。
費聚吞咽下一口肉,道:「為了取得這些證據當真不容易,第一次計劃是想通過商人拖顧正臣下水,結果顧正臣雷厲風行,拆穿了把戲,導致陳一竿被抓……」
「什麼?」
陳寧大吃一驚。
費聚擺了擺手:「你放心,陳一竿並沒有出賣你,他也不敢。只不過按照律令,他會被發配充軍,後面再將他撈回來便是,這件事我可以做。」
陳寧放心下來,也對顧正臣有了一絲忌憚。
踩著夜色,陳寧返回自家的府邸。
顧正臣是一個不好對付的人,皇帝對其很是信任,這一次哪怕是握著他貪污的證據也不能冒然上書彈劾,否則無法交代出這帳冊的來歷。
左思右想之後,陳寧想到了一個絕佳的計劃。
七日後,前往福建行省的監察御史馬宏返回金陵,在與陳寧「述職」的過程中談論了長達兩個時辰。
八月一日,馬宏在朝堂之上,拿出顧正臣貪污帳冊,聲嘶力竭地吶喊:「臣聞聽顧縣男深受隆恩,然奸臣偽偽,手段過人,瞞天過海,貪腐成性!其打著清廉名號,殺官殺大戶,吃官吃大戶,所得錢財,過半進入自家手中!」
「泉州府衙戶房黃斐乃是正義之士,心懷良知,記下帳冊,托人轉於臣,以控訴顧正臣巨額貪污。願陛下明察,殺奸貪,以正朗朗乾坤!」
朱元璋看著呈送上來的兩本帳冊,一邊翻看,一邊冷笑,看罷之後,當即發怒:「好啊,好!枉朕如此信任此人,這件事不查個清楚,不可收手!陳御史大夫,茲事體大,又涉一縣男,就由你與御史韓宜可,一同前往泉州府調查,若坐實顧正臣貪污,朕准你們將其捉拿回刑部問審!」
陳寧、韓宜可走出,肅然領命。
面對這個命令,陳寧心情大好,但也有些憂慮。
心情大好是因為自己奉旨去調查,甚至可以捉拿顧正臣回來,這傢伙再狂悖,也不敢違背旨意!憂慮的是韓宜可,這個傢伙是御史台中少有的刺頭,不聽自己的,甚至有幾次還與自己作對,讓他彈劾誰偏不聽,還說他的筆桿子不姓陳。不過左右一個小小御史,想來不妨事。
胡惟庸總感覺事情有些不對勁,但也說不出來。
遇到官員貪污,皇帝很容易動怒,這次也不例外,按理說沒什麼不妥,可總感覺皇帝冰冷的目光里還有其他意味。
朝會結束後,陳寧拿著帳冊找到胡惟庸。
胡惟庸問清楚之後,敲了敲這兩本帳冊,問道:「這帳冊當真是府衙戶房吏員所寫?」
陳寧沉聲道:「據馬宏所說,確係如此。」
胡惟庸盯著陳寧,嚴肅地說:「陛下知你與顧縣男不合,派你去泉州府有刨根究底調查之決心。只不過——」
「只不過什麼?」
陳寧詢問。
胡惟庸緊鎖眉頭,擔憂地說:「只不過顧正臣此人多智,不是那麼容易好對付,你最好是先請一封旨意再去,否則事情鬧大了,你未必能斗得過他。」
陳寧凝重地點了點頭。
顧正臣是個敢殺人的主,他又是泉州知府、泉州衛指揮使,皇帝只是說調查,還說免去其官職,若煎迫不成,很可能反噬到自己。
如果皇帝給一道旨意,那自己就不怕他了。到那時,他的生死還不握在自己手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