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
謝成猛的站起身,盯著門口位置。
盧關中站在一旁,一隻手將反彈回來的門又按了回去,朱棡邁過門檻,手中拿著一把展開的山水摺扇。
風吹面,一雙瞳孔裡帶著幾分陰冷。
謝成、李聚心頭一驚,趕忙上前行禮。
朱棡看向李聚:「江源伯有事要忙吧?」
李聚喉嚨動了動,趕忙說道:「府中還有事,臣這就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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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李聚將望遠鏡摘下放在桌上,然後行禮匆匆離開。
謝成嘴角抖動,這個李聚,你他娘的就不能帶走望遠鏡,換個時間再給我送來,這樣一來,不是告訴朱棡自己在幹嘛了……
朱棡走上前,拿起望遠鏡,到窗邊用望遠鏡觀察著:「永平侯,你是本王岳父,按理說,見面之後本該敬重幾分。可是本王今日心情不好,擾了你與江源伯聚酒賞樂。」
謝成不安地看著朱棡:「王爺不是忙著出海之事,怎麼有空暇來這裡了?」
朱棡沒有回頭,只微微調整著角度,以便將那裡的人看得更清楚,聲音依舊冷冰:「是啊,明年就要出海了。可在這之前,本王還有一個顧慮。」
謝成欠身:「不知是何顧慮?」
朱棡放下望遠鏡,轉過身看著謝成:「本王與老四出海了,若是有人欺負我們的先生,那該怎麼做?」
謝成凜然,帶著幾分尷尬笑道:「王爺說笑,誰能欺負得了鎮國公,他可是陛下與太子的寵臣。」
「寵臣?」
朱棡搖了搖頭:「這個寵字可不好啊,先生宦海生涯近二十年,他被父皇器重,被大哥委以重任,靠的是本事,是一件件無人可比的功勞!寵?這字用在阿諛之輩,僥倖登堂還差不多。」
「話說回來,沐春、沐晟在西征之後,返回了雲南。而我與老四即將出海,老五一心陶醉於醫藥學,其他幾個皇子,跟著先生的時間尚短,也多是沒有維護先生的魄力與勇氣。」
「所以,我們走了之後,先生被人欺負了,那該怎麼辦?你是我的岳父,年長,見識多,可否給女婿一個建議。面對這種情況,是應該將先生潛在的敵人——先幹掉再出海,還是當做不知情,帶著愧疚出海?」
謝成深吸了一口氣。
幹掉?
這個——
謝成下意識地抬手擦了擦額頭:「王爺,就事論事,鎮國公並非不會犯錯。就說這工廠新策一事,他就站不住。農工想要的,只是一份簡單且穩定的工作,不是什麼加班費,什麼限制時長。」
「這些人,沒想那麼多,又何必給他們那麼多?現如今,他們的呼聲只是為了一口飯吃。鎮國公做錯了事,知錯能改,一切都可以回去。若是錯而不能改,那就是讓所有人都沒飯吃,犯了眾怒!」
朱棡深深吸了一口氣:「所以,這件事你也參與其中了?」
謝成猶豫了下,知道有些事瞞不住朱棡,索性說道:「沒錯,我入股了一些企業,自然不希望分紅減少,我這樣做,也是為了讓企業良好運行,為的是所有人的利益。」
「工廠運行了幾年,農工已經習慣了這樣的工作時長,也接受了當下的工錢,平衡形成,又何必去打破?王爺與鎮國公關係密切,有師生情誼,不如勸一勸鎮國公,退一步,海闊天空!」
朱棡將望遠鏡掛在腰間,摺扇打了下窗欞:「退一步,換來的可不是什麼海闊天空,而是得寸進尺,步步緊逼!永平侯,我來的時候,在四哥那裡借了兩個人,你們好好認識認識。」
謝成不明所以,看著朱棡帶著盧關中等人走了,剛想跟出去,門口便冒出兩個漢子。
噔噔噔。
朱棡下了樓,剛出門,便聽到了樓上傳出呼喊聲,一道身影被人從窗邊給拽了回去,慘叫聲戛然而止。
盧關中喉嚨動了動,言道:「王爺,這樣做合適嗎?」
朱棡反問:「怎麼做,我做什麼了?我們什麼都沒做,查也查不到我頭上來吧,那是四弟燕王的人,與我們晉王府何干……」
盧關中張了張嘴,還能這樣玩的嘛……
朱棡有些憂慮地看向鎮國公府方向,言道:「走吧,我們也去看看。」
盧關中努力忘記樓上的謝成,跟上朱棡:「王爺,他們為了這點蠅頭小利,就鬧出如此大陣仗,難道就不怕朝廷震怒嗎?」
朱棡搖了搖頭:「蠅頭小利?你以為他們如此折騰,只是因為那點分紅的利益?不,他們真正想要的,是借這一次機會,確定自家對工廠的控制權,實現分紅的永久延續!」
工廠是一種新型地主,農工是另一種佃戶,先生要做的,是保護脆弱的佃戶,用規範的契約,規範的工時,規範的最低工錢。但是,這些股東地主不願意,他們想要的是,儘可能的盤削,儘可能的利益最大化。
橋之上,朱標帶著朱雄英,以偽裝現身。
朱雄英指著烏泱泱的人群,不解地問:「父王,這些人到底是怎麼想的,顧先生為了他們與勛貴鬥爭,與吃人血的工廠鬥爭,而他們卻反過來,圍的是先生的府邸!」
朱標看著這一幕,緩緩地說:「有一種莫名的悲哀是吧?」
朱雄英點頭:「好像——人們並不感謝顧先生。可顧先生的初衷與目的,是為了他們好。」
朱標背著雙手,目光深邃:「所以啊,這現象更值得你親自去觀察,去解讀。以後的日子,你可能會面臨同樣的問題,也會處在同樣的處境裡。這就是鬥爭,是全新的鬥爭。」
朱雄英無奈地搖了搖頭:「鬥爭,父王總是講鬥爭,皇爺爺也講過不少,好像鬥爭成了綱領,一切都以鬥爭為綱了。難道就沒有什麼辦法,不鬥爭,心往一處想,力往一處使嗎?」
朱標思索了下,嚴肅地說:「不可能讓所有人都滿意,沒有人做到,哪怕是有神也做不到。世上諸多不公,朝廷要做的,便是維護大部分人的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