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千四百七十三章 農工成流民

  只這一日,超過二百家工廠如同約定好的,同時宣布關門,被趕出去的農工,數量猛增到三萬餘人。

  這些人拎著大大小小的行李,無處可去,無處可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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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客棧?

  金陵城外的客棧也不便宜,最低五十文一晚,還不管飯。

  為了節省花銷,只能一堆堆人聚集在橋洞之下,或是沿河地帶,或是不知是誰家門外的大樹下,還有不少人選擇入城,在城中的街道巷道里安頓下來。

  周染缸、王安等人趕到人才市場,卻發現夜間壓根沒人,只好在附近隨便找個位置歇著。

  可天公不作美。

  悶雷滾滾。

  周染缸看著時不時閃出光的陰雲,苦澀地說:「若是不去客棧,咱們就要成落湯雞了。」

  王安搖頭:「家裡需要錢,能省一點是一點,何況,你也看到了,好多工廠都關了,我們明日能不能找到工作還不知道,後面吃飯也要自己花錢……」

  周染缸將蓑衣、蓑帽取出,靠這一棵樹坐了下來:「你認為鎮國公做得不對?」

  王安坐在一旁,用蓑衣遮在行李上,自己只帶了蓑帽:「鎮國公為我們著想,自然是對的,只是受傷的也是我們,我有些不知道該怎麼說。周大哥,若是工廠都倒閉了,不要人了,我們只能回家種地嗎?」

  周染缸抬頭看向夜色:「種地也沒什麼不好,只是收入少,可至少能陪著父母妻兒不是嗎?原想著入城做個十年工,積攢下來一些錢財,給兒子娶媳婦,送女兒風光出嫁——」

  「現在看,這條路也不好走,工廠說關就關,說趕我們走就趕我們走,是一點都不將我們當人看。若是鎮國公這次贏了,我們會有好日子,像個人一樣活著,日子也有奔頭。」

  王安側頭:「若是鎮國公這次輸了呢,我們還去當牛做馬,每日筋疲力盡嗎?」

  一道刺眼的光閃過,隨後是震耳的轟隆聲。

  雨下了下來,疾且大。

  周染缸的聲音逐漸被雨水覆蓋,只留下了一聲無盡的感嘆:「生來牛馬……」

  夏天的雨,總是如此暴虐,嘩啦啦地撞著地面,一旦有了積水,也恨不得擊出水花,展示自己的狂暴。

  不少民工就這麼被雨水打濕,無路可走的或坐或站。

  「都怪鎮國公!」

  「若不是他,我們還在工廠里呢!」

  「現在好了,工廠個關了,我們無處可去,還要遭這個罪!」

  周林子罵罵咧咧,咬牙切齒。

  孫起風的大手從臉上抹了一把雨水,眼神中恨意難當:「為我們好,結果呢,卻是讓我們受罪,咱們淋雨,他鎮國公這個時候又在做什麼?該不會是抱著美人逍遙快活吧!」

  五十餘歲的衛東咳了聲:「別這麼大火氣,我們要責怪,難道不應該責怪廠長,他們每年拿走了那麼多錢財,一個個富得流油,到頭來,給我們漲工錢都不願意,鎮國公為我們著想,難道就有錯了?」

  周林子指了指蒼天:「他沒錯,可我們下一步該去哪裡?你也看到了吧,關閉的工廠不止一家,說不得一兩百家,興許所有工廠都關門了,我們找不到管吃管住的工作,後面的日子該怎麼過?」

  碼頭?

  碼頭有碼頭的人,他們不可能需要十個人卻要招募二十個人。

  難道出來一趟,錢沒賺到多少,就要趕回家去了?

  孫起風憤怒:「我們要去找鎮國公討個說法,再不濟,讓他退一步,先讓工廠開了門,我們也好回去。若這樣的日子持續下去,咱們本就不多的錢可就花光,想回家都要乞討了。」

  周林子贊同:「對,去找鎮國公!天亮之後,城門一開,我們就去!」

  孫起風擼起袖子:「就這麼定了!」

  應天府。

  羅乃勸在雷聲中聽到了敲門聲,在羅氏的埋怨聲中起身:「你歇著吧,我去看看,應該是有急事。」

  門開。

  同知郭圖一臉憂慮地看著羅乃勸,言道:「羅府尹,大雨傾盆,工廠倒閉,民工一瞬間就成了流民。至少三萬多流民啊,這可不是一件小事,萬一鬧出來點事,我們可就麻煩了。」

  羅乃勸詫異:「三萬多,確定嗎?」

  郭圖重重點頭:「不會少,只會多!這下麻煩太大了。」

  羅乃勸撐著雨傘到了二堂,見郭圖已召集了吏員、衙役,言道:「農工成流民,就在金陵內外,一旦這些人鼓譟鬧事,必然會震驚皇宮,我們不能不防啊。」

  郭圖言道:「我們是應該防備,只是羅府尹,這種規模的流民,不是我們一個應天府衙可以控制得住的,需要早點通報朝廷,讓朝廷想想應對之策。若是工廠繼續倒閉,整個金陵失業的民工數量可能達到四萬以上!」

  羅乃勸深吸了一口氣。

  這麼大規模農工突然集體失業,對整個金陵都是一種巨大的衝擊。

  這恐怕是有史以來,在沒有天災的情況下,頭一次在短短一日之內出現如此大規模流民危機事件!

  羅乃勸定了定心神,目光看向通判韋昌物:「你可有對策?」

  韋昌物深深看了看羅乃勸,言道:「羅府尹,郭同知,這件事的引線是工業部發布整頓工廠、改善農工之策,點燃它的是鎮國公,目的是保障底層民工權益,讓他們有尊嚴且能在付出勞動時得到相對等的工錢。」

  「工廠宣布倒閉,趕走工人,便是他們的反擊之策,這些人的目的,就是利用農工的不滿,無處可去的不安,失去工作的焦慮,來製造對抗工業部與朝廷的籌碼。」

  「他們如何交鋒,應天府衙參與不進去,也不必參與,但如此大規模農工突然失業,許多人沒有居所之地,也失去了免費吃飯的地方,他們很可能會被人利用,而這,便是我們要做的本分事。」

  羅乃勸深深看著韋昌物,這個傢伙是格物學院的高才生,在地方上歷練了三年便被提拔到了這裡。

  他思維敏銳,善抓重點,是一個辦事能手。

  羅乃勸問道:「你的意思是?」

  韋昌物平靜地說:「流民來時,應天府衙該如何應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