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千四百五十九章 試管里聽驚雷

  汗從額頭冒出,溜到了下巴,剛想墜落,又被鬍鬚給抓了一把。

  緩慢,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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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防護服內部有些濕了。

  劉改進小心地處理著,汗水蟄得目光微狹,卻依舊堅定。

  陶成道暼了一眼顧正臣,他的從容與沉穩讓人多了幾分安慰。

  說起來,還是遠火三局的研究不夠寬闊,不夠深入。

  不過仔細想想,這些人壓根就沒想到使用硫酸、硝酸去處理甘油這種東西,而且甘油的提取本身就是一個全新的方向。此事之後,陶成道認為遠火局應該推動各類物質的多組合實驗,深入到更深層次,去抓本質……

  只是,這個本質如何抓住?

  微觀嗎?

  陶成道在北平籌備過遠火四局,知道範政進行的微觀研究。只不過,生命的本質如果有一個共同點,那物質的本質呢,這些東西是不是在微觀里也有一個共同點?

  只要掌握了物質的微觀結構,是不是就可以去改變這些微觀結構,重塑一種結構,然後製造出這世上本就沒有的東西?

  格物學院的化學,很多時候不也涉及這一點?

  他們正在將物質進行構成分解,分解之後可以得到不同的成分,而不同成分又有不同特性,按照這些特性做進一步研究,便會有特殊的用途。

  就在陶成道思緒漸遠時,周圍人起身讓陶成道拉回思緒。

  劉改進完成了液體製備,小心翼翼地退了出來,摘下特製的頭盔,深深呼吸幾口:「按照要求與步驟,制出了一種黃色的油狀透明液體。」

  「成了嗎?」

  周定海詢問。

  陶成道看向顧正臣。

  湯和也有些緊張,預料中的爆炸並沒有出現,這算是成還是沒成?

  顧正臣也拿不準,這玩意自己也沒親自玩過,哪裡知道成還是沒成……

  不過,實踐出真知嘛。

  成沒成,測試下就知道了。

  顧正臣看向陶成道:「實驗玻璃箱總有吧,能不能讓器皿在玻璃箱內部劇烈搖晃?」

  陶成道點頭:「自然可以。」

  很快,一個厚實的玻璃箱便送了過來,一個桌子中間有個挖出的孔洞,特殊底座安裝之後,連接下面的便是一個操作杆,上面則是器皿平台。

  劉改進將製備的液體小心地取入一個小型的長試管中,然後固定在器皿平台之上,退至安全區域。

  周定海親自看向顧正臣,見顧正臣點頭,便拉動繩子,操作杆晃動,帶動了器皿平台搖晃,上面的試管也隨之起起伏伏。

  「快一點。」

  顧正臣說完,周定海剛加速,只一剎那,耳邊便傳出了震耳的爆炸聲。

  嘭!

  試管破碎,玻璃撞擊玻璃箱的聲音密集且刺耳,整個玻璃箱直接被頂飛起半尺之高,然後重重落下。

  哪怕是在場之人有些心理準備,知道會爆炸,可當這一聲爆炸傳出時,還是驚了所有人。

  就連湯和也感到心臟似乎被什麼東西給抓了一下,難以呼吸。

  顧正臣緊緊握著銅錢,緩步走向前。

  陶成道趕忙拉住顧正臣:「危險。」

  顧正臣搖了搖頭:「爆炸之後,應該沒什麼危險。」

  話雖如此,可陶成道還是不敢讓顧正臣涉險,只等劉改進確定沒問題之後才與顧正臣一起到近前觀察。

  湯和摸了摸玻璃箱的外部,言道:「外部雖然沒有破損,可剛剛的動靜你們也看到了吧,竟然頂起來半尺之高,就這麼一小小試管的液體!」

  說話間,竟有些後怕的意味。

  顧正臣打開玻璃箱,看著散落的玻璃渣子,還有一些玻璃碎片竟然撞碎在了玻璃箱的表層,從外部看,還以為玻璃箱破裂。

  陶成道欣喜不已:「成了,成了!顧掌印,我們找到了炸藥,這威力可比黑火藥,確實強大了不知多少倍!」

  顧正臣看了看高興的遠火局之人,搖了搖頭,言道:「確實,炸藥是摸索到了,但你們想過沒有,就剛剛的搖晃幅度這液體都扛不住,如何運輸,如何使用,如何投入戰場?」

  「還有,如此小的一試管液體,威力便表現驚人,若是有朝一日你們大規模製作,一個不小心,上百斤、上千斤,上萬斤炸藥爆炸,你們想過後果嗎?」

  「就是這遠火局,都可能會被連根拔起啊,這絕非危言聳聽!」

  「我知道炸藥的存在,但遲遲沒有講出來,就是因為我不知道如何去控制炸藥,如何做到安全生產,又是如何做到安全應用。這條路走下去,很可能會有一些人因為炸藥的研究殘廢、乃至身死!」

  「所以,我對你們只提一個要求,那就是在沒有控制其能量,做到充分安全生產、製備,經得起顛簸之前,炸藥不出這一間研究室,不進行大規模製備!」

  「我要你們在場的每一個人,做出這個承諾,哪怕是陛下下了旨意,你們也不能這樣做,出了責任,讓陛下抓拿我便是!」

  湯和深深看了看顧正臣,微微點頭:「是這個道理,這種東西太過危險,在沒有取得更好進展之前,還是不宜求速,更不宜求擴大規模。」

  陶成道鄭重保證:「安全是遠火局研究的第一條,也是無可爭議的核心宗旨。我們絕不會在確保安全之前,讓炸藥走出這間研究室!」

  顧正臣看向周定海等人,每個人都表態保證,直至這時,顧正臣才鬆了口氣,依舊嚴肅地說:「蹣跚走路不要急,總會能走起來,也會跑起來。真正的飛彈一代接一代人的事,不要總想著三年五載,將幾代十幾代人的事都解決了……」

  陶成道瞭然,看了看殘留的部分液體,安排其他人收拾殘局,並轉入思考接下來的路,與顧正臣走出研究室,提出了自己的疑問:「這些化學品的本質是什麼,它們最深處,有什麼?」

  顧正臣苦澀搖頭,言道:「我只能告訴你,這些物質都是有一定的分子構成,每個分子都有對應的質量,分子與分子之間,有一些東西聯結著,用符號代替分子與聯結關係,便是分子式,至於他們的分子到底怎麼寫,分子式是什麼,只能靠你們摸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