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千三百七十九章 司馬昭之心

  門從裡面打開,一隊錦衣衛魚貫而入。

  「韓指揮使——」

  副千戶魏再興指了指書房。

  韓庭瑞走了進去,看著吊死在房梁的商人陸大玉,掃了一眼場景,冷笑道:「這些人的手還真是快啊,追吧,必沒走遠。」

  人是吊死了,可腳離地面一尺多,連個凳子都沒有。

  明顯是被人勒死後偽造自殺,倉促行事,因察覺到錦衣衛前來,不得不倉皇撤走。

  魏再興言道:「已經讓人追尋,並封鎖了周圍三里的所有街巷。只是,對方很可能會進入到了百姓、大戶或勛貴家的院子裡,我們沒有旨意,不好公然闖入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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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庭瑞也知道,一旦擴大範圍,太過擾民。

  太子入主乾清宮,皇帝遷居中都不過十日,錦衣衛便橫行內城,深更半夜闖入尋常百姓之家,肆意搜查,百姓怎麼想?

  重影響,重民心,是太子一再強調的事。

  韓庭瑞看著吊死的商人,凝眸道:「那就從這家人開始調查吧,陸大玉將手伸入宮內,收買內侍、宮女,誣陷鎮國公,這種事絕非他所能為之,也絕非他自願為之!」

  「逮捕這家人,包括所有掌柜、夥計、管家、下人,我要知道,最近兩個月內,是誰與陸大玉暗中走動過!諸位,太子在看著,在等著,你們也不希望太子失望吧?」

  魏再興等人肅然,紛紛領命。

  太子初掌皇宮,接手錦衣衛,作為太子親自吩咐的第一件事,若是辦砸了,整個錦衣衛都沒臉面。

  何況這件事著實太大,有人竟然收買了出宮採購的宦官,然後通過這宦官,打造了一個利益輸出網絡,宦官、宮女拿錢辦事,以詆毀鎮國公……

  鎮國公啊!

  韓庭瑞轉身,看著星空,嘴角動了動:「你還真是,不管人在不在金陵,總有麻煩找上你啊。」

  翌日,朝會後。

  盧一單、韓宜可並肩而行。

  韓宜可帶著幾分憂慮色,言道:「線索又一次中斷了,顯然,這背後的人不僅有手段,還有消息門路,甚至可以察覺到錦衣衛的動向,可以提前一步將涉案之人滅口。」

  盧一單將手中笏板交給同僚,活動了下酸澀的胳膊:「如此調查下去,只會死更多人。」

  韓宜可反問:「難不成,你還有其他辦法?」

  盧一單停了下來,待其他人拉開距離之後,問道:「背後是誰,不能說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可但凡有些心思之人,也應該想到了吧?只一個動機,就能明了。」

  韓宜可微微皺眉:「刑部審訊,只靠著動機,就夠了嗎?」

  盧一單搖頭:「只有動機自然不夠,只是,格物學院有個說法,叫大膽假設,小心求證。讓我說,與其盯著這些線索,被人牽著鼻子走,不如直接一點,盯著某一處調查。」

  韓宜可內心也是清楚的,在這個時間點上,在顧正臣丁憂洪洞的時候,按理說,他原本應該銷聲匿跡,不被人提起,可因為皇帝與太子的器重,也因為工業計劃的需要,朝廷損失不了三年,所以往洪洞派了不少人。

  這個動作,代表著重視,也意味著皇室需要顧正臣。

  有人對此,不樂意。

  誰最不樂意?

  顯而易見,只有梁國公藍玉!

  太子即將全面掌權,誰能成為太子最倚重的勛貴,誰就能立於不敗之地,手握重權,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這把椅子,目前來看,太子給了顧正臣。

  但,藍玉也想坐在這裡。

  顧正臣不走,這椅子被占著,藍玉沒辦法坐下,他總不可能坐在顧正臣腿上吧,他又不是女人。這椅子,又是不好添置一把,添了,又是兩派鬥爭,等同於重複開國之初的淮西、浙東之爭……

  只是,藍玉有動機,可沒證據啊。

  沒證據的事直接去找上一個國公,這事鬧大了誰扛得住……

  盧一單思索了下,言道:「事有蛛絲馬跡,總能調查個清楚。他能提前一步斬斷線索,但總有晚上一步的時候,調查下去,講究證據的話,最終找到的那個人,必然還是個替罪羔羊。」

  韓宜可看了看陽光,突然打了個噴嚏,揉了揉鼻尖:「所以呢,你認為該怎麼做?太子說的半個月只剩下四天了。四日之後還沒個結果,我們可要請罪了。」

  盧一單思索了下,輕聲道:「敲山,震虎!」

  梁國公府。

  藍三福急切地跑向書房,神色有些驚慌。

  藍玉正與江源伯李聚商議事情,見藍三福如此神態,不由皺眉:「何事如此慌亂?」

  藍三福上前,言道:「老爺,聽聞都察院的一些御史已然上書,希望太子命鎮國公回京,協助調查金陵接連發生的命案,以安人心。」

  藍玉心頭一驚:「殿下同意了?」

  藍三福回道:「目前還不知宮內消息,只是不少官員認為,鎮國公應該回京,還有一些官員,認為坊間謠傳離奇,只需要鎮國公回京,自然這些謠傳便不攻而破。」

  藍玉抬手,讓藍三福下去。

  李聚額頭冒汗:「梁國公,這事不對勁啊,若是鎮國公回京,以他的本事,這些命案不出一個月便會破了,到時候追查下來——會有大麻煩!」

  藍玉冷著臉:「有什麼大麻煩,與我們何干?不管是誰來查,這些事都與我們毫無干係。再說了,他不是還沒回京!」

  李聚憂慮:「怕就怕他悄然回京啊,要知道,江浦案時,鎮國公在移民山西的檔口,還悄然潛回金陵,躲在了龍江船廠的船上,暗中調查。誰能確定,他這一次不會潛回金陵?」

  藍玉踱步:「他在丁憂。」

  李聚反問:「有這麼丁憂的嗎?洪洞都成什麼了,那裡儼然就是一個小朝廷啊,就是連東宮,也沒他那裡的文臣武將多。名義上丁憂,實則一直在做事,尤其是眼下電報接通了,殿下那裡發句話,洪洞就能聽到……」

  被李聚如此一說,藍玉也不自信了,顧正臣這個人,太詭異莫測了,他是真的能做出這種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