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承平、林端正自然不想離開衛所，拿到封賞之後，還能風光享受十餘年，孩子接班，不急吧……
可，讓退出衛所的人是顧正臣。
林端正見顧正臣沒有開玩笑的意思，正了正身子，沉聲道：「我願以養傷為由退出衛所！」
章承平也沒猶豫，呵呵一笑：「鎮國公，這消息來得太過突然，不過——我沒意見！」
自己當指揮同知與兒子當指揮同知，又能有多大區別？
辛勞一世，為的不就是給子孫一個基業？
再說了，別說退出衛所讓兒子接班，就是顧正臣讓自己放棄大明的一切，帶全家去南漢國，章承平也不會拒絕。
長達十五六年的追隨，作為顧正臣的絕對嫡系，他的話，在某種程度上來說，就是命令。
解縉安靜地觀察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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顯然，軍隊裡面歷來都存在嫡系一說，徐達有，李文忠有，藍玉有，顧正臣自然也有。
事實上，歷史中但凡名將，基本上都有一批嫡系將士，衛青、霍去病、岳飛等等，皆是如此。
沒嫡系，也很難指揮大軍。
許多命令的傳達，豁出性命的拼殺，都是嫡系在控制在影響在推動在帶頭。
只是，嫡系與嫡系有所不同。
一些嫡系，超出了尋常上下級關係，形成了一條穩定的鏈條。
而句容衛、泉州衛出身的將士與顧正臣之間，就有一條如鋼鐵鎖鏈般的連接，顧正臣對這些人有著近乎絕對的掌控權。
這份掌控，毫不誇張，某種程度上，超越了皇權對這些人的影響！
解縉不止一次地想，如果皇帝當真要逮捕顧正臣，而顧正臣不答應，當日的委魯母會不會成為戰場……
這個問題，沒有答案。
但從章承平、林端正僅僅是錯愕之後，便毫不遲疑答應顧正臣的表現來看，顧正臣只要下命令，他們會不折不扣地去執行，哪怕這道命令，損害了他們自身的利益。
這就是顧正臣，也是自己先生，驚人的地方。
最令人震驚的是，他竟然沒有瞞著朱棣、沐春等人，就這麼，當眾進行了安排。
這個安排，說明他在公開做某件事。
顧正臣看著章承平、林端正，滿意地點了點頭，言道：「選擇你們卸下官職，是想要讓你們挑起另外一副擔子，也就是——打開石油銷路，創造石油消費市場的重擔。」
章承平、林端正一臉疑惑。
林端正撓了下臉頰：「鎮國公，這個，我們不懂啊。」
章承平點頭。
石油這玩意，兩個人確實接觸過，熱氣球上噴的猛火油嘛。可除了這些之外，兩人確實不知道石油還有多少用處，總不能拉著石油支個地攤，喊一嗓子：賣石油勒……
石油消費市場，這市場兩個字，可不簡單，絕對不是一個攤子、店鋪的事。
顧正臣拿出一枚銅錢，在手中把玩著：「你們不懂，難道其他人懂？沒人懂，那就去弄懂。石油鎮你們也看到了，這些人紮根於此，為的就是將石油弄清楚。石油賣不出去，沒有市場，他們就不能回籠資金，沒有源源不斷的資金支持，研究無法持續，開採也無法持續……」
林端正自然明白這個道理。
章承平也聽到了，石油買家目前極少，就中國石油與軍方兩處。
軍方這裡，隨著西徵結束，買下一批之後，未必還會買第二批，至於中國石油那裡，若是他們不能將石油換了錢，他們又能吃下多少石油？
沒市場，不可持續，最終的結果就是石油鎮關停。
知道這些，卻無能為力。
顧正臣清楚，必須儘早打開石油市場，培育石油需求與產業。
之前忙著西征，這件事耽誤了下來，雖然東宮參與了進來，吃下了一批石油訂單，但東宮這個舉動，不是出於買賣，更大的性質是「補貼！」。
沒錯，就是補貼！
補貼石油開採，補貼石油研究，用採買石油的方式，給石油鎮送錢。
雖然不是國補，但也差不多了。
可補貼這東西從來都不可能持續，你補貼三五年差不多，可三五年之後呢？
產業沒形成，市場沒打開，看不到希望，還怎麼補貼？
東宮的財力並不算大，國庫不介入，遲早出問題，可要讓國庫介入，從戶部支錢，就必須讓戶部看到市場與可能。
戶部尚書楊靖雖然出自格物學院，可他是數學院的人，是個懂得計算的傢伙，他不會輕易放錢，哪怕是放了，也會捂住口子，一點點地放，真正想要做出市場，倒逼石油產業進步的，不可能是補貼，必然是巨大的市場需求。
現在要做的，就是創造市場，打開市場！
顧正臣直言：「回到金陵之後，你們與解縉一起，從商三年，用三年時間，打開石油消費市場。」
解縉錯愕了下：「我？」
顧正臣側身：「不然呢，我親自去做？」
解縉面帶苦澀，想說自己也不懂打開市場的事，可話到嘴邊又收了回去。
顯然，先生壓根不會給自己拒絕的餘地。
顧正臣走至大堂中央，言道：「解縉，你出自石油鎮，而且思維敏捷，善思能辯，這件事交給你，我放心。另外，你不要想著太早進入仕途，斷了這個心思吧，想要入仕，你至少需要再鍛鍊十年，亦或是，我不在了，沒人按著你了。」
解縉心頭一顫，趕忙行禮：「弟子一切聽先生安排。」
朱棣有些傷感：「先生一定會長壽百年。」
沐春、徐允恭暗暗難過。
顧正臣的身體在年初之前，有些好轉，可自打抵達伊犁河谷之後，他的身體又開始變差，這背後，自然是長途行軍、殫精竭慮導致的。
行軍對身體的負擔實在是太大了，而長期思慮戰局，對心神的耗費，更是難以估量。
顧正臣按著解縉，是因為這傢伙年少成名，實在不知深淺。
朱元璋在的時候就敢胡來，上什麼書，為李善長案翻案，你丫的咋不指著朱元璋的鼻子罵去。朱棣主政的時候，更是敢參與皇子之爭，還不知道收斂、隱藏、自保……
讓他從商幾年，鍛鍊鍛鍊也好，多經歷點困難，多看看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