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千六百三十三章 徐達鋒利的警告

  藍玉恨得牙痒痒,卻拿顧正臣沒任何辦法。

  畢竟這事,不管怎麼算,都是自家的過錯,這也就是顧正臣的母親沒死,否則,府里死的,可能不是只有孔夫人一人。

  顧正臣冷冷地看著藍玉。

  之前出於北伐與大局的需要,自己沒有公開復活,潛在北方,如今北伐結束,草原已定,自然需要翻開小本本,看看誰某年某月還欠自己一筆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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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沒有眼下愈演愈烈的土地兼併之風,顧正臣並不打算將這件事拿出來,日後與藍玉的鬥爭,總有用得著的時候。

  但現在,讓人藍玉低頭的辦法可不多。

  阿爾塔娜的死?

  那不能讓藍玉低頭,畢竟老朱懲罰過,即便是公開了,結果也不過是藍玉少點俸祿,梁國公改為涼國公,換給牌匾、鐵券的小事。

  名聲?

  他一個武將,在乎什麼名聲。

  再說了,其他勛貴也不會在意這種事,軍中男人,不就愛三樣東西:美女、烈酒、軍功。

  藍玉用了強是不太光彩,可都是男人,大家也能理解,沒人會當一回事,笑笑也就過去了。

  可孔夫人指使人下毒這件事,一旦公開了,那就是所有人心中的一根刺,扎在肉里,拔都拔不出來,想忘都忘不掉,至少看到藍玉這個人,聽到藍玉的名字時,便會想:

  這個人做事沒有底線!

  而這件事的殺傷力,遠遠比阿爾塔娜的死更大。

  藍玉權衡再三,咬牙道:「站出來反對土地兼併,一樣是得罪所有人!你認為,我會屈服於你嗎?」

  顧正臣笑了,搖了搖頭:「站出來,不是得罪所有人,至少明眼人都知道,這事不是你們想辦的,而是陛下想辦的,你們也好,我顧正臣也罷,都是陛下手中的棋子。」

  「只不過,勛貴將官不能怨陛下,只能怪我們罷了。這種事總好找補,再說了,對於勛貴來說,退了地,收回了錢,不過是白忙了一兩個月,沒虧多少,更談不上傷筋動骨。」

  藍玉苦澀。

  話說得輕巧,這是百忙了幾個月的事嗎?

  這事一旦辦了,就意味著朝廷不允許勛貴大肆圈地,意味著這些人想買地,都困難重重,甚至需要動用不少心思,只能以隱蔽的方式去做,而不能公開去做。

  田地,是許多大戶的生存之本,世世代代能不能過好日子,就看手裡有多少良田。

  顧正臣沒給藍玉拒絕的機會,亮了亮空了的酒杯:「三日,三日之內的朝會上,我希望聽到有人上書反對土地兼併,也可以聽到,江源伯、梁國公,不為私利,為國為民挺身而出的英勇事跡。」

  這就是在趕人了。

  藍玉起身,暼了一眼沒有言語的徐達,對顧正臣道:「鎮國公,好手段!日後,這拜帖還是不要送來了,你的宴,我吃不習慣!」

  顧正臣拱手:「慢走,不送。」

  李聚現在也不說什麼了,顧正臣能拿捏藍玉,自然也可以拿捏自己,事情鬧大了,吃不了,還可能兜著腦袋走。

  伯爵多如狗,未必不能死幾個,畢竟皇帝可沒給伯爵發免死鐵券啊……

  李聚沒藍玉那麼硬氣,行禮道:「鎮國公,告辭。」

  蔣瓛起身,將椅子踢至身後,發出了刺耳的噪聲,冷眸盯著顧正臣:「如此受制於人的滋味,還真不好受。鎮國公,你這樣做,就不怕睡不安穩嗎?」

  顧正臣哈哈笑出聲來,對蔣瓛道:「我這身體,本就睡不安穩。最近睡眠也淺,脾氣也不太好,蔣指揮使,做事可要小心謹慎點。」

  「告辭!」

  蔣瓛哼了聲,轉身離開,出了門,看向一旁打量自己的蕭成,言道:「聽說你已勘破武道,不知你我,孰弱孰強。」

  蕭成躍躍欲試:「若是蔣指揮使想討教一二,我可以奉陪。」

  「好,東家,給我們準備一間寬敞的房間!」

  蔣瓛沉聲,目光看向嚴大樓。

  嚴大樓可不敢讓兩人在房間裡大打出手,提議後院天井空曠。

  林白帆走了進來,對顧正臣道:「蔣瓛、蕭成要交手,攔是不攔?」

  顧正臣輕聲道:「那就讓他們交手下,試試到底誰更勝一籌,你去看著點。」

  林白帆躍躍欲試:「老爺,我也想——我這就去。」

  顧正臣看著離開的林白帆,搖了搖頭,端起酒杯,總感覺這酒水好像變苦了些。

  徐達拿出手帕,擦著手上的油漬:「你想靠著他們兩三個人,抑制了這兇猛的土地兼併之風,怕是不夠,遠遠不夠。你要知道,不是所有勛貴、官員都有顧家人的本事。」

  「單單就說魏國公府吧,年俸就這些,又沒其他營生,這一代人是夠用了,可等我閉了眼,爵位給了長子,俸祿便歸長子所有,那添福、增壽、膺緒三個孩子,他們靠什麼過活?」

  「田地,也只有田地是他們的立身之本,這也是世家的根基。不管是梁國公還是其他人,誰站出來反對土地兼併,誰針對眾人圈地,都無法從根本上解決這個問題。」

  「格物學院有個詞叫什麼,慣性,對,置地是所有人成家立業之後最大的慣性,這就如同山石滾落,帶著轟隆聲,螳臂擋不住車,更擋不住帶著慣性滾落的巨石。」

  顧正臣眉宇間滿是憂愁,問道:「那魏國公知道,圈地的背後是破家的百姓,是大量增加的佃戶嗎?」

  「知道。」

  徐達回道。

  顧正臣站起身來:「那也應該知道,通往盛世的路,是百姓先解決溫飽吧?」

  「知道。」

  徐達面無表情。

  顧正臣走至徐達身旁,拿起酒壺添酒:「可一個處處是佃戶,辛勤勞作一年又一年,一輩子也沒什麼積蓄的佃戶,能創造出一個盛世的大明嗎?」

  徐達側頭看著顧正臣,平靜地說:「我徐達世代皆是農民,苦日子是怎麼過的,我很清楚。只是鎮國公,這事沒那麼簡單解決,也不是上個奏摺,在朝堂上說幾句,就能解決的事,勛貴們,不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