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千五百四十八章 殺藍玉的刀(五更)

  周贊的話,讓朱棡震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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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周贊不太可能冤枉藍玉吧,大半夜出去溜達,這種事在營地里很難不被發現,否則這算什麼營地,毫無防備?

  藍玉大半夜去了人家蒙古包里。

  阿爾塔娜自殺了。

  藍玉認定是看守阿爾塔娜的薛瑞所為,殺了薛瑞。

  這三件事若是屬實,那聯在一起,那就只剩下了一個推斷:

  藍玉侮辱了阿爾塔娜,阿爾塔娜自殺讓局面無法收拾,藍玉嫁禍給薛瑞,又擔心啥薛瑞說出個什麼,索性殺人滅口。

  朱棡看向顧正臣,低聲道:「先生怎麼看?」

  顧正臣沒有回朱棡,而是對周贊問:「魏國公、曹國公在營中吧,他們怎麼看?」

  周贊心頭沉重:「當時,永昌侯將薛瑞喊入蒙古包內,裡面情形不得而知,但外面的人聽到薛瑞承認錯誤,然後就被殺了。魏國公、曹國公擔心此事公開之後,會導致元廷俘虜人心大亂——」

  「便以元廷哈敦承受不住亡國之痛,自殺而亡,給予厚葬。至於薛瑞之事,兩位國公都沒表態,似乎認定了這事是薛瑞所為。」

  顧正臣思索了下,回道:「這件事我知道了,你是驛使,此番要去的地方是金陵。」

  周贊重重磕頭,言道:「晉王,鎮國公,卑職到了金陵,同樣會給陛下說出這番話,但是——卑職未必能活著等到封賞的那一日。今日前來,只是希望王爺與鎮國公記住,薛瑞之死,冤!」

  「他是有功之人,不應該讓這樣的人,蒙冤,還讓他的家眷淪為奴婢!卑職話說完了,告辭!」

  顧正臣看著起身朝外走的周贊,並沒有開口讓他留下。

  門開了,外面的雨聲很大。

  人走入雨里,踩著雨水離開。

  房門關上。

  朱棡看向顧正臣,有些愁苦地說:「先生,這件事很棘手啊。」

  藍玉身份不一般。

  前面常茂被弄死,太子妃已經很難過了。

  若是藍玉再被弄死,那太子妃那裡——還能與顧正臣好臉色?

  太子妃過不好,這枕頭風一吹,大哥朱標怎麼想?

  尤其是,眼下藍玉是有功勞的,這一份功勞,不只是在捕魚兒海,還在安南,兩份功勞疊在一起,足以抵消藍玉的罪責。

  父皇也不可能因為藍玉欺負了一個女人,就要了藍玉的命。

  現在的情況是:

  彈劾藍玉吧,沒什麼大的效果,只能招來藍玉的不滿。

  不彈劾藍玉吧,薛瑞冤死,他一家人也就完了。

  除非自己出面,自己不怕藍玉。

  可自己出面算什麼事,父皇非要將自己踹跑不可,自己啥身份跑去說藍玉的不是?

  軍隊中的事,自己壓根沒權限過問,拿著道聽途說來的事奏報,很可能會挨揍,尤其這種事,總感覺是被人當了槍使。

  顧正臣拿出了一枚銅錢,站起身,吩咐嚴桑桑換些熱茶來,然後道:「你認為,魏國公、曹國公當真不知內情嗎?」

  朱棡皺眉:「以兩位國公的精明,藍玉雖然找了替死鬼,可很難逃過他們的眼睛,這種事經不起調查,只要多問幾句,便會知道真相。他們不說,擺明了是不想蹚渾水。」

  顧正臣踱步:「是啊,有人不想蹚渾水,不想與藍玉交惡,所以,讓我當這個冤大頭。」

  朱棡詫異:「先生的意思是?」

  顧正臣指了指門外:「你以為周贊是誰選派來的?為何來的人,偏偏是與薛瑞有關係,甚至還願意賭上身家性命也要為他申冤的一個人?這可不像是什麼巧合,更像是某個人的算計。」

  朱棡額頭冒汗。

  感情將我們當槍使的,不是周贊,而是周贊背後的人。

  是徐達還是李文忠?

  顧正臣並不確定,徐達、李文忠有可能,但也只是可能。

  作為國公,不需要處理太碎的事,讓人報捷,就只是說句話即可,具體派誰去報捷,這是底下將校安排的事,通常主將不會直接插手,刻意點個名。

  也許是大同將官,也許是其他人。

  總之,是誰安排了報捷人員,點了周贊的名,就是誰在算計。

  顧正臣與藍玉之間有嫌隙,矛盾很深,這件事但凡有點耳目,喜歡聽金陵消息的,基本上都知道。

  所以,有人在利用這一點,將這件事捅給了顧正臣。

  這是一把刀。

  這把刀在別人手中殺傷力一般,可落到顧正臣手中,那就可能要了藍玉半條命,比如削去爵位。

  畢竟同樣是小偷小摸,殺人放火,這裡面還有個量刑的問題,向下量刑還是向上量刑,區別很大,運作空間也不小,尤其是顧正臣出手,帶著點個人仇怨,很可能會讓藍玉壓制下去,再難翻身。

  這人的用意,很明顯。

  但顧正臣卻不好出手,說白了,還是因為與藍玉交惡已經世人皆知,而且朱元璋、朱標也心知肚明,如果藉此事發難,他們會怎麼想?

  尤其是朱元璋,在他的布置里,藍玉可是要制衡自己的。

  一旦顧正臣出手打破了這個制衡,朱元璋手中沒人可用了,老朱會怎麼辦?

  他現在雖然對自己信任,也推心置腹過,可帝王家,心思不定,大局在他們眼裡最重要,重要到了,金杯共汝飲,白刃不相饒。

  所以,出於自保,也出於長遠的需要,顧正臣不能讓藍玉倒下去,至少,在自己東征之前,不能讓藍玉倒下去。

  否則,東征這事,落不到自己頭上,興許會成為藍玉東山再起的墊腳石。

  藍玉東征,不是顧正臣希望的結果。

  藍玉要的是勝利是軍功,而自己要的,是毀滅,是乾淨。

  出於這些考慮,顧正臣知道了這件事,也不方便出手,可這裡面還有個良心問題,這個良心問題,不是擔心薛瑞的家眷,朱元璋知道事情之後,哪怕是封了口,為藍玉擺平了這事,也不會為難薛瑞的家眷。

  良心不安,是薛瑞的冤情,他背負著冤死去,他的家眷背負著冤活著,這都令人難過。

  顧正臣想了許多,只說了一句:「等吧,看看金陵的動靜再說。」

  現在,不宜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