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魚兒海。
買的里八剌的哈敦阿爾塔娜抱著年幼的天保奴,一雙紅潤的眼睛看著一干王公大臣,聲音中透著驚慌:「眼下關內情形如何,可有辦法打探消息?」
平章阿納別里走出,行禮道:「現如今可以確信的是,馬孟山、古北口的兩支騎兵幾乎為明軍所滅。我等再三商議,認為大汗恐怕已經——凶多吉少!」
阿爾塔娜原本就沒多少血色的臉龐變得更蒼白了,雙臂緊緊勒著天保奴:「不可能,大汗可是帶走了所有精銳,還有納哈出十萬大軍護從,諸部落十餘萬大軍,不可能敗給大明!」
左丞滿川走了出來,老臉爬滿皺紋:「我等也是不信大汗會敗,可大汗入關走的馬孟山,喜峰口、三屯營、遵化等一一被奪下的捷報也送來過捕魚兒海。可一連十多日過去了,我們再沒收到過大汗差人送來的消息。」
阿爾塔娜焦慮地問:「那也不能說明大汗凶多吉少吧?興許是被明軍困在了關內,被明軍切斷了山道,短時間內沒辦法差人送信。」
滿川低下頭,昏花的目光只剩下了憂傷。
被明軍切斷了山道,困在了關內?
這種事確實有可能發生,畢竟喜峰口外的山與山裡面,有可能藏一支軍隊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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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題是,明軍這樣做有意義嗎?
幾十萬騎兵都進去了,千里平原就在眼前,你斷後路斷的是什麼,一不是援兵,二不是後勤,那圖啥?
從馬孟山、古北口外潰逃來的騎兵提供的消息,再看看最近的杳無音信,可以推測:大汗遭遇了明軍的頑強反抗,要麼不得寸進,要麼吃了虧,困在某地不能動彈。
只有這兩種可能。
若是前一種可能,戰場僵持住了,局勢對元廷尚是有利,畢竟騎兵跑起來很快,打不過這裡去打那裡,只要明軍去救,累也累死他們……
若是後一種可能,大汗吃了虧,被明軍壓制在了某個城裡,那可就危險了。
在場之人,沒有一個人認為買的里八剌已經輸掉了戰爭。
畢竟,買的里八剌帶走的是三十八萬騎兵,整個蒙古草原的中部與東部,所有部落的幾乎全部精銳。
這股力量,足以在大明不得人心時,徹底地摧毀大明!
哪怕是戰事不順,也可以從容調度,從容進退,趁著明軍出現破綻時,再閃電一擊。
明軍在北平的兵力就那麼十萬,而且需要駐防各地,真正可以調動到戰場的兵馬,也不過五萬,以五萬步卒對二十多萬騎兵,不可能有任何勝算,他們最多依仗著火器,固守一二城池罷了。
這是正常的想法。
達魯花赤童慶直憂慮之心很重,進言道:「且不論關內到底發生了什麼,古北口、馬孟山的騎兵被明軍打得大敗,幾是沒跑出多少人手,足以說明在關外之地有一支強悍的明軍騎兵,這支騎兵隊伍至少有四萬。」
「如今捕魚兒海的兵力,外人知我們還能湊到十萬,可我們自己很清楚,拋開老弱與沒有上過戰場、見過血的青少,真正可以拿出來用的,也僅僅只有三萬餘。」
「一旦明軍騎兵來到捕魚兒海,那我們這些人,可擋不住他們。」
說到這裡,童慶直停頓了下,左右看了看,威嚴地說:「所以,為保汗廷不失,我認為,當立即轉移,離開捕魚兒海!」
阿爾塔娜心頭一緊,慌亂地喊道:「不能離開這裡,我們走了,大汗那裡怎麼辦?」
滿川抬起頭,眯著一雙並不大的眼睛:「達魯花赤所言在理,應該轉移。明軍的使臣來過這裡,走私的商隊也知道汗廷所在,一旦他們給明軍帶路,汗廷將失。」
詹事院同知脫因帖木兒、司徒阿速等人紛紛贊同轉移。
阿爾塔娜見群臣同意,一時之間心亂如麻,看向一旁的吳王朵兒只、代王達里麻:「兩位如何看?」
代王達里麻的身子有些肥碩,肚腩外凸,胸肌也跟著下垂,臉上的肥肉遮得一雙眼更顯小,厚重的唇動了:「安全起見,是應該遷移。無論日後情況如何,都應該先將眼前過去了方可。」
吳王朵兒只手中把玩著一把剔骨刀,強壯的身軀里透著力量:「明軍出來了,我們主力在外,確實應避其鋒芒,轉移出去,若是明軍來了,他們撲空,我們保全。若是明軍不來,咱們等幾個月再回來也不遲,何處不能打探大汗消息?」
二王與眾文武意見一致,阿爾塔娜也沒了辦法。
天保奴雖然是太子,可他這個太子才七歲,拿不了主意,但已經能說話了。
於是,天保奴聽了阿爾塔娜的吩咐,對眾人下令:「遷移!」
遷移還有個方向問題,向北還是向西。
脫因貼木兒提議向西遷移,朝著哈拉和林前進,與闊闊帖木兒聯手,穩住大局。
如果說納哈出守住的是元廷的東門,那闊闊帖木兒守住的便是元廷西門,買的里八剌南征,闊闊帖木兒派了一萬騎參戰,並沒有將主力完全抽調出去,原因是:
西門以西是瓦剌,也速迭兒的地盤。
也速迭兒是阿里不哥的後代,而買的里八剌是忽必烈的後代。
阿里不哥與忽必烈爭奪汗位,最終忽必烈勝出。
也速迭兒對祖上失敗的事一直耿耿於懷,想要尋找機會奪取大汗之位。在元廷退走中原,被朱元璋趕回去放牧之後,也速迭兒就不斷尋找機會想要東進,而擋住也速迭兒的,就是闊闊帖木兒。
所以哪怕是南征,闊闊帖木兒的實力依舊相當完整,只要本部與其聯手,便可安然無憂。
脫因貼木兒的提議得到了眾人支持,因為被眾人的贊同也開始飄飄然,認為自己還是有些本事,可以主持大局。
這個提議,沒有讓汗廷找到闊闊帖木兒,相反,即將讓他們遇到一個老熟人,確切地說,是脫因貼木兒哥哥王保保的——老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