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千四百三十章 準備了一桌飯來了三桌人

  金陵外格物學院。

  朱雄英提著一盒子桑葚子走至顧治平身後,看著專心鑽研一道數學題的顧治平,不忍打擾,直至等到顧治平解完這才上前,將盒子放下:「嘗嘗,剛摘的。」

  顧治平看了看,將試卷收起:「摘早了,再有十天半個月才好吃。往年可你沒這般著急,今年怎麼了?」

  朱雄英坐在顧治平身旁,拿起了一顆桑葚送入口中,臉皺巴起來:「周宗摘的,好酸。」

  顧治平伸向盒子裡的手陡然停了下來:「周宗?你是說——」

  朱雄英點了點頭:「是啊,到時候了。」

  顧治平蓋上盒子,提起來就朝外走。

  朱雄英笑得很燦爛,眯著眼喃語道:「顧先生,終於要回到陽光之下了,就是不知道什麼時候將熱氣球送到金陵來,我也想看看天上的雲海……」

  鎮國公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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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明月盪悠著鞦韆,眼見顧治平回來了,小腿落地,趕緊跑了過去,饒是後面有丫鬟招呼,也沒追上。

  「哥哥。」

  顧明月的聲音與人差不多一起撞到了顧治平面前。

  顧治平看著俏皮中滿是天真,笑得燦爛的妹妹,笑道:「今兒的課業可做完了?」

  顧明月點頭,乖巧地回道:「做好了,祖母已經在包餃子,說哥哥會回來。哥哥,今日也不是什麼節日,怎麼突然要吃餃子了?」

  顧治平拉著顧明月的手朝內院走著:「怎麼,你娘沒說?」

  顧明月搖頭。

  娘什麼都不說,只知道督促自己做功課,然後去算帳,時不時出府去店鋪里……

  月亮門前,年邁的呂常言躺在椅子裡,身旁還擺著一壺酒,眼見顧治平、顧明月來了,趕忙起身,老臉滿是褶子。

  顧治平聽到後院裡傳出了笑聲,問道:「今日祖母、母親、林娘可都高興?」

  呂常言呵呵兩聲:「高興了半個時辰了,這會正親自包餃子呢。」

  顧治平走過月亮門又退了回來:「高四緯呢?」

  呂常言平靜地說:「讓張培帶著他去了山里,看看能不能逮一隻老虎,弄一身虎皮來。」

  顧治平吃驚地看著呂常言,想了想也沒說什麼。

  反正是呂常言的親傳弟子,怎麼玩是他的事,玩不死就行……

  不過高四緯那傢伙也是夠狠,意志堅定,肯下功夫,雖然練功差不多也就一年,可本事已經不算低了。

  至少能擋住兩三個尋常漢子了,當然,是市井流氓,不是軍漢……

  進山未必是找老虎,也許是訓練膽量的,隨他吧。

  顧老夫人捏好餃子皮,見顧治平、顧明月來了,趕忙拍了拍手上的面,將顧明月抱了起來,放在腿上,在顧明月一聲聲祖母聲里笑得合不攏嘴。

  張希婉見顧治平將桑葚子給了林誠意,白了一眼,言道:「聽到消息了?」

  林誠意很高興,最喜歡的就是顧治平這孩子,懂事得很,不像是自己閨女,一點都不和自己親。

  「林娘,這是我從朱雄英那帶來的,可能還有些酸澀。」

  顧治平淨手之後擼起袖子,對林誠意說了一番,才回張希婉的話:「路上聽說了,怎麼還有說釋迦摩尼佛、太上老君為陛下辦事的……」

  張希婉笑得眯起雙眼:「你父親是沒辦法,為了朝廷這才不得不用些手段。陛下借勢用勢,不說高過佛門、道門一頭,至少也算是天命所在,奉天治民了。」

  「皇室總有一些奇怪的心思與考慮,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父親那邊,興許再過半個月,咱們就能通書信了,這一次蟄伏,可比預期的短了幾個月,聽說元廷傾國而來了,是不是真的?」

  顧治平眼見張希婉高興的臉上又開始出現擔憂,拿起麵皮,打了些肉餡,慢條斯理地包餃子:「孩兒知道的,母親都知道。不過父親籌備了這麼久,為的就是元廷南下,應該沒什麼可擔心的。」

  張希婉依舊擔憂:「那不一樣,之前你父親只打算吃掉十萬至二十萬騎兵,可現在外面傳聞來了六十萬騎兵,就像是一家八口吃一鍋餃子,可一下子煮了五鍋餃子,還是咱們八口吃,這如何吃得下?」

  顧治平絲毫不擔心:「母親,不管是父親下了五鍋餃子八個人吃,還是準備了一桌飯來了三桌人,現在情況到了這一步,吃不下去,撐不開肚皮就得吃下去,來多少人,到了飯點,都要開飯。」

  張希婉略是心安,可一看到這小子嘴角動了動,拿起擀麵杖就敲了過去:「腹誹什麼呢——」

  顧治平委屈,眼巴巴地看向祖母。

  祖母沒空管,正與顧明月抵額頭玩……

  林誠意心疼,惡狠狠地只敢用眼神警告張希婉。

  蓮花橋。

  魏觀站在橋頭,看著鎮國公府的方向,思慮頗重。

  高啟嘆了口氣:「以夢照現實,這事鬧得滿城風雨,對皇室不利啊。」

  魏觀板著臉,側頭道:「鎮國公活不過來,自然不利,陛下的威信還可能受損。可你想過沒有,若是鎮國公活過來了,陛下的權威將會何其重?世人如何看陛下,誰又敢說他這個淮右布衣不是真命天子?」

  高啟嘴角動了動:「老爺,慎言。」

  淮右布衣這樣的話可不敢隨便說,萬一被老朱聽到了,很可能會倒霉。

  「可我不信死人可以活過來。」

  高啟語氣堅定。

  魏觀一步步走下台階:「你是不信,我也不信,但只要事情與鎮國公有關,那諸多不可思議的事就可能會發生。讓我說,佛門、道門不可能賭上名譽去做這件事——」

  「陛下英明神武,也不可能沒有把握就公開以夢說事,甚至還給鎮國公了一道大權旨意。這背後,有我們看不懂的事,我甚至覺得,顧正臣雖然失蹤了近一年,可他——」

  「一直都在活躍著,似乎就在我們身邊,在某一個暗處睜著一雙眼,在等誰露出破綻,然後跳出來,大喊一聲:受死吧……」

  高啟緊鎖眉頭。

  我的魏尚書,你不是說書之人,不必如此編排吧。

  顧正臣的死是共識,天下共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