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千四百二十五章 有人給布政使司授權了

  永平府,盧龍縣。

  主簿孫勉擦著汗水,對知縣張恕言道:「北平布政使司、都指揮使司都傳來了消息,確係盧龍縣百姓只遷至灤河以東,不必入山。縣尊,這樣不是辦法啊,元廷發了數十萬大軍前來,一旦攻破城關,咱們只靠著東勝左衛……」

  五十餘歲的張恕面容憔悴,一雙老眼藏不住滄桑。

  縣丞的話已經聽不進去了,現在棘手的事,朝廷似乎在做打敗仗的準備。

  這很不正常啊。

  誰家戰爭還沒打起來,敵人還沒看到影子,就開始堅壁清野了?

  那麼多百姓,說遷到山裡就往山里送,你們以為他們是牲口不成!

  那麼多田地,說荒蕪就荒蕪,知不知道,這可是他們一家人的命,是他們活下去的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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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縣尊。」

  班頭周寬走了進來,稟告道:「新上任的盧龍縣丞,張游至到了。」

  「朝廷任命新的縣丞了?」

  張恕瞠目。

  主簿孫勉回道:「沒聽說。」

  朝廷任用官員,往往會給地方官發給文書,告知新官上任日期,也好騰出房子,準備接待。

  可現在,突然來了一個縣丞,連個招呼都沒打……

  張游至邁步走入縣衙,拿出了任免公文,開口道:「我來盧龍,是為了保護盧龍百姓的,縣尊,主簿,召集衙役、書吏與巡檢吧,我要講話。」

  張恕咬牙切齒。

  你他娘的還知道我是縣尊,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縣尊呢!

  打開公文看去,張恕瞪大眼睛:「布政使司的任命公文?」

  孫勉吃了一驚,趕忙湊過去看了一眼,才發現這任免公文竟然蓋的是布政使司的官印,這壓根不是吏部公文!

  縣丞雖然是知縣的佐貳官,可那也是由朝廷任命,拿著吏部文書才能到任。

  布政使司可沒任免官員的權限,朱瑛他竟敢如此僭越,直接任免地方官員?

  孫勉攔住了發怒的張恕,趕忙說:「朱布政使最近有些瘋狂,問清楚了再說。」

  張恕嘴角抖動。

  朱瑛確實瘋了,這個文質彬彬的傢伙,竟然在三月一日至三月十日之間,不顧朝廷規制,直接罷免了兩個知縣,一個知州,還殺了一個知縣,三個主簿。

  那是真殺啊,腦袋都給掛起來了。

  血淋淋的,甚至為了趕百姓入山,直接讓人挑著腦袋勸說百姓,喊出了「民若遭兵害,當先殺官員」的話。

  朱瑛這個布政使這幾年一直相當平和,從來不喊打喊殺,也不知道今年受了什麼刺激。

  張恕看不懂,畢竟官員不遷百姓,百姓遇了兵災,全死了,身在北平的朱瑛也能安穩如山,可他這樣不經朝廷命令直接殺了朝廷命官,幾乎可以肯定,他必死無疑。

  要知道當年鎮國公挫骨揚灰了一個官員,殺了幾萬人的軍功抵去不說,連爵位都被一擼到底。

  朱瑛身上可沒什麼軍功,更沒什麼護身的爵位啊。

  張游至呵呵一笑,淡定地說:「張知縣,下官原是金陵格物學院弟子,後被調至北平格物學院,原是要全身心投身課業,可不成想,元廷舉兵要南征,為免百姓受戰爭之苦——」

  「北平都司與布政使司一致決定,要遷移薊州鎮、遵化等地百姓入山,這裡面自然也包括遷安、盧龍部分百姓。為了徹底貫徹布政使司的命令,確保沒有一個百姓留在可能的戰場之上,所以,我們來了。」

  「事情緊急,時間有限,這個時候就不要爭論其他,當下最緊要的,便是召集衙役、巡檢,組建起幾支隊伍進行巡查,確保轄區內盧龍百姓一律東渡灤河!」

  為了這個行動,北平格物學院一共出動了八百餘人,就連朱棡、沐春、李景隆等人也參與了進來。

  張恕那捏著手中的任免文書,咬牙道:「布政使司沒權任命官員!」

  張游至點了點頭:「是的,但有人給布政使司授權了。」

  「誰?」

  張恕震驚。

  這他娘的也能授權,朝廷怎麼可能允許這種事發生?

  張游至搖了搖頭:「張知縣,是誰授權的下官也不清楚,你要查,要問,都隨你。但三月十七日是遷民入山的截止日期,也就是說,你們只有七日了。」

  「若是這七日之內,沒有完成這個任務,我張游至不能參與格物學院結業考試,你們,也會被問責。放心吧,我這個縣丞是臨時的,任免公文上也寫了,仔細看清楚。」

  張恕、孫勉看去,果然看到一行小字,寫的還是「茲縣丞為臨時任命,至三月二十日,期至則返。若有延用,另送文書」。

  開國以來,從未見過如此荒唐的任命文書,出自布政使司不說,還他娘的是個臨時任命,任期滿打滿算還不到半個月……

  孫勉勸說:「其他地方確實有許多格物學院的人——」

  張恕突然意識到什麼,抬手打斷了孫勉,問道:「你之前說,你們來了,們在哪裡?」

  張游至呵呵一笑:「自然是灤河已西,帶了五十人,已經在做事了,現在縣衙是不是該動起來了,還是說,你們想要罷官,被布政使摘了腦袋?我可以提醒你們,這次死了,沒人為你們申冤。」

  張恕咬牙:「格物學院的人還是信得過,畢竟是陛下與鎮國公的門生,按他說的去做吧。」

  孫勉應聲,趕忙去找人。

  張游至緊握著拳頭,眸子明亮有神,低聲喃語:「顧堂長,弟子不會讓你失望!」

  灤河以南。

  百餘騎兵沿著河道而行,時不時會有若干騎兵進入山道之中。

  將馬匹留在山下,登上北山,低頭便是寬闊的灤河,灤河向北有一處平地,平地向北,還有一條名為長河的河,長河向北則是九山。

  顧正臣手指九山方向,對馮勝、盛熙、朱棣、趙海樓等人道:「三里營可以丟,薊州鎮也可以丟,但是這裡,不能丟。」

  「所以,這裡必須有一支軍隊,占據兩山,控制河道,封住這一個東西通道,不能讓一個胡虜東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