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千三百八十三章 陶成道的道

  熱氣球終於刺破了混沌的灰濛,眼前豁然洞開的,是一片前所未見的世界。

  陶成道看著眼前的世界,震驚得無以言表。

  秦冶瞠目,喉嚨動了動,這才開口說了句:「好美!」

  韓庭瑞難以置信,這就是雲層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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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陶成道的臉上浮現出了笑意,雙手從袖子裡抽了出來,指著前面的雲海喊道:「看,這就是雲之上!」

  眼前的雲不再是仰望天空時的一片片,一朵朵,或如斷裂的棉絮,而是一片無邊無際的如同白雪的雲海,鋪在身前,看不到太大的波瀾,似乎這雲層已被冰封。

  滾滾白雪的海,如此遼闊,如此潔淨!

  滌盪神魂,讓人空茫。

  陶成道想過無數次飛天的畫面,可從未想過竟是如此畫面。

  如同在天空之中出現了一個無垠的大海,這大海,沒有水,只有雲。

  只是——

  茫茫大海之上,有島嶼,有新天地。

  那這茫茫雲海之中,是不是也隱藏著仙宮仙闋?

  陽光肆無忌憚地躺在雲海之中,穿起雲衣,又染了些金色的光芒若隱若現,看不到盡頭的雲層連綿起伏,溝壑無數。

  說不清的美,講不透的震撼,令人窒息。

  陶成道抬頭看去,遠空,依舊是碧藍的天空。

  秦冶感嘆著自然的造化,言道:「真想在這雲層之中漫步,或許可見仙人。」

  韓庭瑞搖了搖頭。

  熱氣球是從雲層下面鑽上來的,離開弔籃走一步,人自然會掉下去,仙人見不見得到不好說,肯定能見祖先。

  陶成道自然張開雙臂,閉上眼,感知著這裡的風,這裡的安寧。

  除風外與火燃燒的聲音外,這裡便是一片無人踏足過的靜謐之地。

  雲之上,是雲海。

  天之上,是星辰嗎?

  只可惜,燃料不足以支撐太高,也不足以在雲層之上停留太久。

  又升高了不知多少,韓庭瑞、秦冶已經凍得直哆嗦,穿多厚的衣裳都沒用,這個時候也顧不上什麼雲海了,陶成道也冷,依舊強撐著看著天與雲。

  「陶管理,可以下降了。」

  韓庭瑞打了個哆嗦。

  陶成道看著寧靜無聲的寰宇,不見任何樓宇,也不見仙人踩踏五彩祥雲,不見雷公電母,不見九重天闕。

  登臨天上,終究還是在天下。

  要想離開這片天,真正走到天的邊緣,不知要攜帶多少燃料,要承受多少冰冷,也不知,能不能活著抵達。

  陶成道想起顧正臣,他一再強調,天上沒有白玉京,現在想想,他或許飛天過,亦或是他知道有人天過,比如他那神秘莫測的馬克思先生,誰能肯定,馬克思這種人物只活了百年,誰又能肯定,馬克思就顧正臣一個弟子?

  歷史沒有留下他們,不代表他們沒存在過。

  「下降吧。」

  陶成道感覺風大了起來,底下的雲海也在不斷翻湧,如同一排排巨浪。

  當熱氣球下降到挨著雲層時,陶成道又讓人停了下來,就這麼注視著雲層,飄飄蕩蕩了一個多時辰,這才戀戀不捨地熄滅了第二盞桐油燈。

  秦冶看著身前的雲層,伸出手,喊道:「天上的人聽著,我們是來自大明,來自華夏的臣民。萬望你們護佑著大明,讓大明康泰,讓日月星辰的紅旗,永遠飄揚在這一片天地之間!」

  韓庭瑞聽聞之後,拿起旗幟,對著雲層揮舞:「記住,這是大明的旗幟!」

  陶成道默然地看著這一切,眼眶濕潤,又有些結冰。

  飛天的夢,終於實現,

  不管這雲中有什麼,天上有什麼,不管沒有什麼,我陶成道都來過了,來到了這天上,看到了碧藍的天,如雪的海。

  尋找過,雖不曾帶走一片雲彩,但內心充實了,靈魂也感覺輕鬆了許多。

  或許,這就是上天的大道所在——

  俯地廣人微,雪海如波。

  仰天闊日遠,碧空如洗。

  這份所見、所感、所思、所想,便是道!

  熱氣球緩緩降下,終從雲層中脫離。

  蒼茫的大地之上,駿馬疾馳,踩著冰冷的大地,就連灰塵也因為冰冷,飛起一尺高便瑟瑟發抖地落了下去。

  沐春驅馬至一高處,拿著望遠鏡看著長空,對身後的李景隆道:「還是找不到。」

  李景隆無奈:「那就按照推測方向與距離找尋吧。」

  看不到熱氣球已經超過兩個時辰了,按照燃料來算,這個時候也差不多該現身了,找不到,很可能是距離太遠,天上一陣風,地上可能就是十幾里,著實不好追蹤,尤其是壓根不知道他們去了何處。

  武清縣,鳳河。

  縣丞周長樂陪著知縣鄭楷,沿著鳳河走訪民居。

  鄭楷從一戶人家中走出,感嘆道:「說到底,還是百姓窮困,底子太薄,要不然也不會出現一家八口,找不出四床棉被的事。這一戶人家需要記下來,來年征徭役,讓他們頂上兩個丁口。」

  周長樂記在心中,回道:「縣尊,朝廷說開春之后土豆要進入山東、北平、河南,能不能輪到咱們武清一些?這裡也安頓了七百戶山西移民。」

  鄭楷仰頭看天:「誰說得清楚,這需要看布政使司安排。」

  周長樂有些不甘心,低聲道:「可縣尊出自格物學院,認識的人多,而且還曾上過鎮國公的課業……」

  鄭楷搖了搖頭,聽到「啪」的鞭聲,看向河面之上,四五個孩童正站在冰面之上打陀螺。

  不過在這地方,百姓稱之為冰嘎,或是打老牛。

  少年用繩子纏繞住陀螺,用力抽繩,使陀螺甩出之後直立旋轉,然後用手中的鞭繩不斷抽打,讓陀螺始終不倒。

  鄭楷看了看河面,擔憂地走山前喊道:「冰面還不算厚實,如此太過危險,還不趕緊上來。」

  「要你管。」

  少年們拒絕。

  鄭楷臉色一沉,威嚴起來:「上來,否則天狗來了,將你們全都叼走!」

  少年手指太陽:「你倒是讓天狗先將太陽吃了去。」

  「三毛哥。」

  「怎麼?」

  「天狗。」

  「什麼天狗不天狗的?」

  「你看。」

  少年看向太陽方向,眼神中透出恐懼,喊道:「不好,天狗從太陽里跑出來了,快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