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千三百六十七章 孟福的交代

  鎖鏈嘩啦啦作響,門打開了。

  靠著牆壁坐著的孟福撩開了眼前的亂發,看著走進來的方美,嘴角動了動,臉頰上不多的肉凹了下去:「有段時間看不到你了,這個時候你來,想必與顧正臣有關吧?」

  方美皺了下眉頭。

  不得不說,孟福此人心思縝密,腦袋靈光,能看穿不少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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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美也沒藏著掖著,將顧正臣的文書拿了出來,在手中晃了晃:「鎮國公去了喜峰口,見到了那一塊奇怪的牆磚,也知道了這背後的事。文書呈送給了陛下,這一次——沒有人從中阻撓、遮掩。」

  孟福將腦袋抵在牆上,臉上出現了若有若無的笑意:「所以呢,現在的淮安侯被抓了嗎?」

  方美收起文書:「錦衣衛已經進駐喜峰口,正在徹查此案。當調查結果呈送到金陵時,我想,淮安侯會被下獄。只是,那死去的婦女,是你的家眷嗎?」

  孟福沒有正面回答,而是說道:「華雲龍是我殺的!」

  方美深吸了一口氣:「你是如何得手的?」

  當年華雲龍的死因並沒有查出來,都以為是因病而亡。

  可現在看,竟是被人暗殺!

  他可是華雲龍,威震胡虜的大將,這種人物想接近都難,更不要說暗殺!

  孟福抬起右手,看著包紮的五指,低沉著嗓音:「華雲龍好酒。」

  方美搖頭:「我看過卷宗,華雲龍死前確實叫了一壇酒,可這一壇酒親衛事前喝過一口,沒有毒,親衛也沒有問題。」

  孟福呵呵兩聲,回道:「有一種藥,不能稱之為毒藥,人吃了並不礙事。可若是喝烈酒,多一點便可能致死。當然,喝一口酒驗毒,會在不久之後面部潮紅,只以為是喝酒上了頭,並不會死,也不會有多少痛苦。」

  方美暗暗心驚。

  這就意味著,華雲龍之前已經中了毒,酒只是誘發毒性的引子。

  方美暗暗感嘆了一番,疑惑地問道:「喜峰口案是華中犯下的,按理說,你第一個要殺的人應該就是此人,可你為何放過了他,甚至在這十幾年中,沒有對他下手?別說你找不到機會。」

  孟福強撐著身體緩緩站了起來,眼神中帶著幾分陰森:「我是想過除掉華中,可我不甘心他死的那麼簡單,我要的是他滿門!殺了華雲龍,華中即便是襲爵,那也只是個閒散侯爵!」

  「要他一個人的命簡單,可我要的是——他全家的命,讓他斷子絕孫,身敗名裂,遺臭萬年!所以,我在等待機會!」

  「胡惟庸謀逆案時,他沒有卷進來。江浦案時,他也沒有卷進來……」

  「我一直沒等到一個可以讓他葬送全家的機會!」

  「後來,我借淨罪司之手終於發現,華中痛恨曹國公李文忠,所以,我等到了機會。只可惜顧正臣突然出現在金陵,將我所有的計劃摧枯拉朽地毀了……」

  方美看著站著有些顫的孟福,問道:「華中與曹國公沒有仇怨,何來恨意?」

  孟福呵了聲:「你以為華中在喜峰口做的事,沒有人知情嗎?不,李文忠知道,他甚至寫了奏摺彈劾華中,想要華中的性命!」

  「只不過這封奏摺落到了當時的丞相胡惟庸手中!胡惟庸通過李善長,以淮西一體為由,讓李文忠閉了嘴。李文忠顧全了當時黨爭局勢沒有再上奏,可也對華中幾次責罵,讓華中丟盡顏面。」

  「華中不是不想活躍在勛貴之中,是因為有李文忠在,他沒辦法出頭!所以,他恨李文忠,而這,便是我的機會!可當我準備讓他不得翻身時,明明應該死了的顧正臣再次出現,壞了所有計劃!」

  方美能理解孟福的憤怒。

  一次又一次看似完美的計劃,十幾年的蟄伏,為的就是將華中全家送上刑場,可每一次都碰上了顧正臣……

  李文忠走入武英殿。

  朱元璋站在輿圖之前,指了指燕山:「顧正臣停修了長城,現在有個問題,那就是長城還要不要修下去。」

  李文忠審視著輿圖,嚴肅地回道:「鎮國公這樣做,想來是擔憂軍民。臣去過喜峰口那裡,知道有不少百姓受苦,但臣並不會動搖,而是堅持修長城。在臣看來,朝廷控制草原或許可行,但絕不是一朝一夕之事。」

  「一旦元廷滅了,草原上的部落將失去約束,分崩離析是必然,各自為戰也是可以預期之事,這些蒙古人依舊會有部分南下侵襲,燕山之中尚有不少缺口,朝廷做不到處處設防——」

  「唯有修長城,將緊要之地連為一線,形成一道屏障,方可將威脅減輕。現在犧牲幾千軍民,總好過他日騎兵肆虐,折損數以萬計的軍民為好。權衡左右,臣認為鎮國公太過仁慈了。」

  顧正臣怎麼想的,李文忠知道,不就是見不得百姓吃苦,見不得百姓出現傷亡。

  就像是他組織山西百萬大移民時,用盡了手段,甚至為了最大限度不傷民,耗費了大量錢財去修一分院……

  有那麼一筆錢,夠修多少長城的了……

  不能太過仁慈,太顧慮傷亡,有些時候犧牲是為了避免後面更大的犧牲。

  朱元璋思索良久,問道:「若是北伐,消滅了元廷主力,並在草原之上建造若干城池,還需要修長城嗎?」

  李文忠堅持自己的看法:「應該修下去,強漢沒有控制草原,唐時兵力強盛,尚是都護府羈縻,我大明要想真正控制草原,一來耗費頗多,二來未必可成,三來草原廣袤,即便朝廷控制了東蒙,還有西蒙。」

  「一旦西蒙古的胡虜東進,遲早有一日還是會威脅到邊疆之地。臣主張消滅草原主力,留若干城防備其東山再起便可,實際控制草原之策,難以施行。」

  朱元璋沒有再問什麼,只是說道:「那就等北伐之後,再議此事吧。朕還有一件事要問你,洪武五年,喜峰口出現了一樁命案,你知不知情?」

  李文忠心頭一沉,看著朱元璋那雙透著威嚴的目光有些發冷,低頭回道:「臣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