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千三百五十六章 不跑,留下來等死嗎?

  李鍘刀、張水瓢被打得丟了半條命,別說去挑擔幹活,就連站都站不起來了,躺在牆角下如同死人。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藏書多,🅣🅣🅚.🅣🅦任你讀 】

  張水瓢感覺很渴,嘴唇乾裂著,嗓音微弱地喊了幾次「水」都沒人聽到。

  路過的人,也不敢停留。

  莊藍就在不遠處站著,催促著匠人、百姓抓緊幹活,眼見有人慢悠悠從山下而來,原是不打算走兩步,可當看到為首之人竟是張龍時,頓時打了個哆嗦,趕忙跑過去迎接。

  張龍剛想說什麼,顧正臣手指倒在城牆邊的兩人,問道:「他們這是怎麼了?」

  莊藍肅然道:「逃徭役,被抓了回來挨了二十鞭子,這會在那裝死呢,容他們休息半個時辰,等會丟到山下繼續幹活!」

  顧正臣側身看了看張龍:「這就是你說的,不苛待百姓!」

  張龍很想找個地縫鑽進去,這他娘的打臉也太快了吧。

  莊藍再沒眼色也感覺到了說話之人身份不一般,解釋了一嘴:「逃徭役若是不嚴懲,不立威,如何能控制住這些刁民?此例一開,這長城便無法修下去,朝廷追罪下來,衛所要擔責。」

  顧正臣打量著莊藍:「你叫什麼名字?」

  張龍趕忙攔住莊藍,言道:「張兄,這個,他也有他的難處。確實,鞭打百姓不對,可他們畢竟逃徭役在先,這樣吧,免了這兩人徭役,送他們回家如何?」

  顧正臣背過雙手:「征徭役的是布政使司,他們雖然歸喜峰口軍士看管、約束,可能不能免服徭役,還不是你能決定的吧?」

  張龍皺眉:「我可以安排他們做點輕鬆的活計。」

  顧正臣看向莊藍。

  莊藍挺直胸膛,目光灼灼:「喜峰口百戶,莊藍!」

  顧正臣沒說什麼,轉身走向城牆邊,看著躺在地上的兩人,皆是略生白髮,面容枯瘦,一臉老態。

  「水。」

  張水瓢嘴唇動了動。

  顧正臣俯身聽到之後,將手伸向身後:「將水囊拿來。」

  林白帆遞出水囊。

  顧正臣攙起張水瓢靠著城牆坐著,餵了幾口水,見張水瓢的眼睛有了些神,這才鬆了一口氣。

  李鍘刀稍微好些,靠著牆正舉著水囊。

  水囊肉眼可見地乾癟下去。

  顧正臣抬了抬手,讓其他人散開一些,坐在城牆邊,問道:「像你們一樣想逃走的人一定很多吧?」

  李鍘刀用力地靠著城牆,城牆的冷多少可以減少一些後背火辣辣的疼:「很多,都想逃,只是我們運氣不好,被抓回來罷了。」

  「能說說為何嗎?」

  顧正臣問道。

  李鍘刀擦了擦大嘴,露出了一口並不整齊的黃牙:「這話問得,還能為何,自然是為了活命。你想想啊,山風來時多猛烈,我們能去哪裡,能躲哪裡?暴雨來時,我們能停下來嗎?夏日如同蒸籠,我們渾身濕透了多少次才能幹完活?」

  「登高的時候,我們就要拼了命爬到雲里去,向下去時,就如同鑽到井裡。還有你看看那前面,許多山道就那麼一點點路,一個不小心就得摔下來,這可是石階,摔下來有幾個能活命的……」

  顧正臣聽著李鍘刀的抱怨,心頭堵得慌。

  張水瓢將一口氣緩了過來,以微弱的聲音說:「我們這些人啊,每日用盡了力氣,可這些人還當我們是牲畜,非要趕工趕工。牲畜也要吃草,也要休息,我們呢?」

  「他們可是答應我們每日每人三斤口糧,結果呢,每日每人只有一斤,搭配的還是野菜,有時候連個野菜也沒有,就乾巴巴地配個咸苦的清水湯!我們是出力氣的,吃不飽,哪來的力?」

  「還有,風餐露宿,蚊蟲叮咬,多少人生了病,他們也不給治,也不讓去治,一些人恍恍惚惚,直接從山頂下滾了下去,還有翻出城牆之下的!」

  「我們不跑,留下來等死嗎?」

  「這次被抓了回來,我們認栽,等好一些我們還會跑,要不然乾脆一點,直接將我們抽死在這裡!」

  張水瓢的目光看向莊藍,滿是恨意。

  莊藍聽到了張水瓢後面故意提高聲調的話,可也不敢上前理論什麼。張都指揮僉事都不敢得罪的人,自己還是老實點為上。

  顧正臣沉默了會,問道:「有這種想法的人,多嗎?」

  張水瓢冷笑兩聲:「誰不想跑?這些壘砌磚頭的人不想跑嗎?那些開山的人不想跑嗎?挑著城牆磚的人不想跑嗎?大家都想跑,只是軍士看得嚴,加上擔心牽累到家人,不甘心跑山里當野人,這才沒跑了。」

  李鍘刀低頭:「當野人沒什麼不好,最好是帶著兒子一起去,免得被抓來服徭役。」

  張水瓢看著顧正臣,又看了看張龍、莊藍等人,咬牙道:「朝廷當官的沒一個好人,狗娘養的,前兩年出了一個鎮國公,聽說從海外帶來了畝產十幾石的高產農作物,還說什麼好日子要來了。」

  「可結果呢,這都要三個年頭了吧,也沒聽說那鎮國公種出多少莊稼來,全都是騙人的把戲!」

  李鍘刀將水囊還給顧正臣,神情中滿是嘲笑:「好日子,當個農民有什麼好日子?自古以來,農民就沒有過好日子!苦哈哈的生,苦哈哈的養,苦哈哈的長,到年老了,是苦哈哈的死。」

  顧正臣撐著城牆站起身來,拍了拍衣襟,看向山上開路的匠人與百姓,問道:「你們服徭役多久了?」

  李鍘刀回道:「兩年又三個月。」

  張水瓢頹廢:「除了冬日裡休息一個月,我們再沒回過家。」

  顧正臣轉身看向張龍:「張都指揮僉事,麻煩你將所有服徭役之人集合一下,就在那裡吧,山谷地,寬闊一些。」

  張龍擔憂:「張兄,這不合適吧,匠人、百姓正在幹活,還有許多人去了磚窯那裡,這個時候讓他們集合,要耽誤不少進度,你看,要不咱們晚上——」

  顧正臣甩袖,斬釘截鐵地說:「執行命令!」

  張龍嘴巴張合幾次,有些不知所措。

  命令?

  你到底是什麼身份啊,哪來的權力命令我?

  啥身份你都不說,我怎麼執行。錦衣衛有權抓人,可沒權對都司將官發號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