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千三百五十二章 摔碗為號?我來摔

  郭鍾握著腰間的刀,盯著張龍的手,心說:大哥啊,別猶豫了,動手吧。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好用,𝖙𝖙𝖐.𝖙𝖜隨時看 】

  可張龍又看了看那大漢,總有一種心驚肉跳的感覺,而另一位站著的人,一雙秀氣的眸子也帶著逼人的寒意,垂著的雙手似乎捏著什麼東西。

  娘的,這傢伙到底是什麼身份,身邊竟還有這般悍勇之輩護著?

  張龍猶豫再三,放下了酒碗,沉聲道:「張兄弟,你所言沒錯,布政使司、都司,確實有人串通一氣,聯手走私!只不過——大家賭上了自己的腦袋,可沒一個人是為了私利!」

  「即便是商人,他們也沒有逐利,而是竭盡所能,甚至是花光自己的家產,為的是這腳下的城關、城牆,為的是長城修起來,為的是那些百姓、軍士、餘丁可以活著將事辦成!」

  顧正臣看著張龍的眼睛,輕聲道:「趙瑁、邵質、郭桓這些人的名字,想來張都指揮僉事也聽聞過。他們在彈劾鎮國公時,可也是打著為國鋤奸的旗號,正義凜然得很。你說的這番話,我能信嗎?」

  張龍豁然起身,喊道:「你這是在侮辱我嗎?」

  趙瑁、郭桓等人算什麼東西,一群沽名釣譽,心思黑暗的文官罷了!

  顧正臣眯著眼:「我相信在整個走私裡面,有那麼一兩個人的善,可我不相信,你們所有人——都是善!」

  張龍抬手指著顧正臣:「你不相信,你相信與不相信又能怎樣!我知道,走私這事遲早會暴出來,可我們有什麼辦法?」

  「朝廷拿不出來那麼多錢糧,可偏偏要讓長城串起無數山、谷,形成一道難以逾越的屏障!」

  「我們拿什麼去修,拿什麼去填!」

  「我告訴你,是人命!」

  「可我張龍也是爹生娘養的,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我的兵死在山上,我也不能接受,一個接一個的百姓死在我的面前!」

  「我不是什麼善人,但我可以告訴你,老子沒在走私裡面拿過一文錢,他們,也沒有!」

  顧正臣看著激動的張龍,將碗中酒一飲而盡,看著手中的空碗道:「所以,為了不讓軍士死,不讓百姓死,你們選擇讓孟家人去死,選擇讓我們去死。對吧?」

  張龍抓住腰刀,威嚴地說:「這是沒辦法的事,若是我的命能換這麼多條命,我願意換!西風起了,冬天不遠了,無論如何,我都要確保他們能活過這個冬天,熬到明年開春!」

  顧正臣呵呵笑了笑,將手中碗猛地摔了下去!

  咔嚓!

  碗瞬間破碎,碎片飛散開來!

  張龍的刀剛拔出一半,便感覺一陣森冷直逼神魂,脖頸發冷,隱隱作痛,有些溫熱的液體在流淌。

  郭鍾剛想動作,一把短刀便出現在眼前,寒光閃閃。

  「我奉勸你,最好是不要動。」

  蕭成冷冷地說。

  嘩啦——

  東西房中傳來腳步聲,一隊隊人蜂擁而至。

  林白帆、韓庭瑞封在門口,擋住了外面的軍士。

  嚴桑桑站著顧正臣身後,雙手捏著一枚枚飛鏢。

  黃奇抽出了刀,看著依舊坐在那裡,慢條斯理吃著菜的顧正臣,又看了一眼被控制住的張龍,心驚於那人的速度,咬牙道:「放開張都指揮僉事!」

  顧正臣放下筷子,無視了周圍的刀斧手,只是抬了抬手:「放開他吧,韓庭瑞,將你的腰牌給他看看。」

  蕭成收了刀,卻沒有退開。

  韓庭瑞摘下腰牌,亮了出來。

  「錦衣衛千戶!」

  張龍臉色變得蒼白起來。

  郭鍾、黃奇也不由得手有些顫抖。

  殺了梅鴻的人,能瞞能遮掩能推脫,至少可以爭取一段時間。

  可錦衣衛是皇帝耳目,皇帝的人,公開殺了錦衣衛,還是位千戶,這後果實在太過嚴重,說不定還會被扣上謀逆犯上的罪名。

  等等,這位是千戶的話,那這位是什麼身份?

  聽說錦衣衛指揮使換了人,難不成是他?

  怪不得他可以讓梅鴻配合發出公文,怪不得這手底下的人如此厲害,自己的刀還沒出鞘對方便到了近前!

  顧正臣拍了拍酒罈子,看了一眼黃奇:「愣著幹什麼,酒碗呢?」

  黃奇「哦」了一聲,趕忙將刀歸鞘,向里走了一步,突然想起來該向外走,看了看讓開路的林白帆,緊張地跑了出去。

  娘的,這個傢伙沒撒謊,若是來的路上自己從他身後出手,死的那個人,必然是自己……

  顧正臣指了指前面的刀斧手,輕笑道:「張都指揮僉事這是為我準備的助興節目吧?呵呵,只是我這會興致不高。你看,是讓他們退下,還是讓他們表演一番?」

  張龍鬆開握著刀的手,摸了摸脖頸上的血,抬手道:「既然張兄弟沒興致,那你們都退下吧。」

  郭鍾催促軍士趕忙退下。

  錦衣衛,誰敢招惹。

  黃奇送來了酒碗,小心翼翼。

  顧正臣滿了一碗酒,問道:「修長城的錢糧缺口多大?」

  張龍坐了下來,腰杆不再那麼筆直,聲音也變得更為低沉無力:「錢財的缺口,一年至少二十萬兩,糧食的缺口,至少六萬石。」

  「這麼多?」

  顧正臣眉頭微皺。

  張龍苦澀地搖了搖頭:「徵調百姓,一個百姓就算是一日十文,三萬百姓,一天便是三百兩,一年便是十萬餘兩,這還是最基礎的開銷,那城牆磚燒制不要錢嗎?燒制的木材不要錢嗎?徵調的馬、驢、騾子,這也是錢!」

  「長城修得多不容易,你們金陵的人未必知道!十丈長城路下,很可能就有一兩條命!每一步,都是血與汗堆出來的!我們不是想走私牟利,不是想為自己享受放縱,而是想彌補這個缺口!」

  「朝廷不給,還逼著修長城,我們沒辦法!我知道這觸犯了大明律,也對不起陛下。你要抓,抓我便是,與他們無關,與商人無關,與金參政無關!」

  顧正臣看著將一切攬在自己身上的張龍,道:「抓不抓你,後面再說。走私鹽鐵的事先放一放,我想知道,東城牆三次倒塌的背後,是什麼命案?」

  張龍傻眼。

  我去,走私鹽鐵啊!

  這可是頭等大事,你還先放一放?

  大哥,到底是十幾年前的命案重要,還是眼下走私重要,你拎不清楚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