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千三百四十九章 這事我記下了

  顧正臣不知道範政在藥酒里添了什麼東西,還是身體在康復,衝動變得多了。

  男人嘛,正常。

  可問題是,再多衝動也沒用,嚴桑桑以身體尚需休養為由拒絕。拒絕就拒絕,可你總在耳邊吹氣算什麼事,這不是折磨人……

  打又打不過,只能偷著猴子偷桃的本事占點便宜。

  翌日。

  顧正臣收拾好了,又趁著嚴桑桑束胸時報復了幾下,這才揉著腰間的肉打開了門,看著一臉探尋,帶著幾分好奇的萬孝,咬牙道:「去弄早飯啊,不知道我累了?」

  萬孝嘴巴動了動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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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正臣沒聽說這傢伙說了什麼,也不介意,收拾好,吃過早飯,便與林白帆等人一起觀看軍士訓練。

  黃奇見顧正臣看得認真,頗有幾分自豪:「喜峰口的軍士在邊軍中也算是悍勇之輩,若是胡虜敢來進犯,我們就能讓他們有來無回!」

  「這裡軍士,沒兩千吧,我記得喜峰口有三千五百軍士。」

  顧正臣問道。

  黃奇指了指東面:「喜峰口是有三千五百軍士,但有一千軍士抽調出去修長城了。」

  「軍士也修長城?」

  蕭成插了一句。

  黃奇暼了一眼蕭成,嚴肅地說:「長城修築乃是大事,只靠著百姓之力可不夠,不少軍士參與其中,有些地方軍士還是主力,百姓很少,為了趕工期,軍士的家眷,還有大量餘丁也參與其中。」

  明代軍戶,需要選一丁男赴衛所當兵,這個兵稱作「正軍」。

  正軍進入衛所必須帶妻同行,以安定生活並生兒育女。

  但正軍既要軍訓出操,還要干農活,有時候與敵人對峙時,地都沒個人照看,只靠著女人孩子總歸是看不過來的,為了分擔軍戶壓力,協助其生活,往往一個正軍還可以攜帶一名或多名餘丁隨行。

  這個餘丁如同打雜的下手,就是保障正軍生活,分擔軍戶壓力的,當然,餘丁吃軍戶家的飯,不歸朝廷養,不領軍餉,平日裡也不訓練不上戰場。

  這部分人,不在正規軍籍之內,也不直接聽從軍隊調遣。

  當然,若是正軍死了,餘丁可以成為正軍……

  餘丁被派去修長城?

  這說明,這些地方已經出盡全力,將沒辦法的辦法也給用上了。

  顧正臣看著操練中的軍士,感嘆道:「為了長城,倒是苦了不少軍民。」

  這句話觸動了黃奇,神情中有些傷感:「說實話,你是永績伯的人,原本我也想請你多說幾句,讓永績伯給朝廷上書。只可惜,鎮國公人不在了,只靠著永績伯,怕是力不能及。」

  蕭成、林白帆等人看向顧正臣。

  顧正臣抬了下眉頭,問道:「怎麼,你們上書不了?還是說,你們的文書送到金陵之後就石沉大海,五軍都督府與陛下沒批過?」

  黃奇嘆了口氣,擺手道:「衛所將官自然也能上書,都司也上過書,陛下與五軍都督府都批過,可沒用啊。不瞞張兄,為了修這五十里長城,喜峰口的軍士就死了六十三個,失蹤了三百餘,餘丁也跑了五百餘,至於百姓——傷亡與逃亡的更多一些。」

  「可沒辦法,長城總歸要有人修。有人修,那就免不了有死傷。只是,朝廷不能催得太急,而且,這糧食給得也不夠,原本說好徵調百姓給糧,還給結算工錢,可後來工錢不結了,糧也短缺了。」

  顧正臣疑惑:「我記得徵調百姓服徭役,布政使司也好,府州縣也好,總需要先將錢糧準備到位,至少也要準備七成,缺口部分徭役結束之後補給,這部分錢糧呢?」

  黃奇仰頭看了看天色,愁容滿面:「這倒不是布政使司剋扣了錢糧,而是因為北平過去兩年收成不太好,還遭過災,新糧跟不上,存糧要緊著衛所軍士,官員俸祿,還需要留一部分賑濟糧用。」

  「所以布政使司給朝廷索要錢糧,朝廷的答覆是沒有,還說戶部都窮得能跑耗子了。可是轉過頭來,朝廷便派了大軍去打安南了,聽說是鎮國公想辦法弄到了錢糧。」

  「我們都知道,停止修長城是不可能的事,這事必須辦下去。所以,我們盼著鎮國公能來一趟這裡看看,也給我們想想辦法。永績伯是鎮國公手底下的悍將,他原本是可以為我們說說話的,只可惜鎮國公沒了……」

  這一瞬間,顧正臣一下子明白過來很多事。

  修長城,這事可以說持續了十幾年了,壓根沒停過,區別就在於,前幾年修的是那裡,這幾年修的是這裡。

  總之,先堵一段是一段,能修一點是一點。

  大規模徵調民力,全面修長城,對於剛從戰火中誕生的大明朝來說,做不到,也不切實際。

  明軍確實有火器可以利用城牆防守,守邊疆安穩。

  可問題是,需要有城牆才行……

  沒城牆,直面騎兵,有準備的話還能打一打,可若是沒個準備,被人搞了個突然襲擊呢?不是說有了火器,修長城就沒了必要,軍士需要城牆,火器作用的發揮也需要一堵城牆,這是事實。

  只是,修長城背後的代價很大,大到了遇到問題之後,布政使司難以維持,都司總不好讓軍糧轉為百姓口糧,即便是拿出來一部分,也無法滿足這一年又一年的缺口。

  所以,修長城徭役傷軍民,軍民無法承受其重,出現了一定的逃兵、逃民。

  有人看到了這一切,也出手了。

  只不過,顧正臣現在還不好說這隻手,是黑的還是紅的,是善的還是惡的。

  顧正臣背過一隻手,問道:「這世上不只是鎮國公心繫百姓,曹國公來過這裡吧,他沒說什麼嗎?」

  黃奇猶豫了下,說:「曹國公確實來過這裡,他看到過這些,我們也說過難處,只是——曹國公吩咐我們抓緊修築長城,爭取早日堵住所有缺口,避免蒙古細作與小股騎兵突然闖入關內。」

  顧正臣暗暗嘆了口氣。

  李文忠的命令不能說錯,在孟福帶蒙古人入關之後,修長城堵缺口確實顯得相當迫切。

  這種迫切不只是屬於李文忠一個人,還有朱元璋。

  沒有長城,又做不到處處設防,缺口無數,防備不足,騎兵一旦突然出現在關內,後果不堪設想。

  即便讓他們無法活著離開,但他們造成的破壞也難以估量。

  顧正臣思索了下,認真地說:「這事我記下了。」

  黃奇輕蔑地看了一眼顧正臣,直言:「你記下有什麼用,你要告訴永績伯,讓永績伯記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