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千三百二十八章 七夕的命案

  朝陽門外有南水關、北水關,向北分布著若干大型糧倉,是供養北平軍民的重地,這些地段人很多,也很喧囂。

  顧正臣原本饒有興趣地想要遊覽了一番,卻被嚴桑桑拉著去了早已準備好的宅院。

  宅院位於中城,四進院。

  租下這院子的人是段施敏,留在這院子裡的二十人,包括司馬任、彭慶、林端正等,也是在義莊見過顧正臣的人。

  段施敏、司馬任等人見顧正臣氣色好了許多,激動之餘,也紅了眼眶。

  顧正臣坐了下來,卸下偽裝,看著段施敏等人,笑道:「不用擔心,傷基本痊癒。我還能帶著你們征戰幾年,再帶出幾個侯爵、伯爵出來。」

  段施敏鬍鬚抖動:「我要跟著鎮國公,殺出個侯爵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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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馬任、林端正等人一掃傷感擔憂。

  寒暄幾句後,顧正臣詢問道:「北平這裡有什麼消息?」

  段施敏讓人將文書取來,回道:「北平城內軍民安穩,並沒什麼大事。格物學院的人在七日之前到了,以元國子監舊址為準,正在準備改進、擴建事宜,一些物資還在碼頭,尚未運過去……」

  顧正臣聽著段施敏等人的匯報,翻看著整理好的消息文書,對韓庭瑞道:「麻煩錦衣衛的人手調閱下都司軍報,最好是探查下遼東都司最近的情況,還有元廷動靜,可以去找梅鴻幫忙。」

  韓庭瑞拱手:「沒問題。」

  段施敏等人是水師的人,不方便去北平都司。

  但梅鴻不一樣,他現在是北平都指揮同知,有權調閱機密軍情。

  顧正臣將文書放下,言道:「民生狀況如何?」

  段施敏回道:「酒漲價了。」

  顧正臣黑臉:「民生,誰家百姓天天喝酒!」

  段施敏趕忙低頭,司馬任上前道:「鎮國公,民生尚好,不見喊冤之聲,府衙、縣衙並無大的冤獄。米、麥價格與去年比相當,就是鹽價走高了一些,但也只是增加了四五文。」

  顧正臣皺了下眉頭:「一斤鹽增加四五文可不算少了,我記下了。既然北平無大事,那就安心等待吧,都下去吧,留守幾個人在府中,其他人多走走看看,莫要惹事便是。」

  司馬任、林端正等人領命離開。

  顧正臣看著憨笑的段施敏,問道:「還有事?」

  段施敏搖頭:「我沒事,只不過晉王與燕王打了三架了,若是鎮國公再不出面,估計還會有第四架……」

  「為何?」

  顧正臣錯愕。

  平日裡朱棡與朱棣的兄弟關係很是融洽。

  段施敏低聲道:「好像晉王、燕王都認為,對方知道鎮國公在哪裡,卻偏偏不告訴彼此……」

  顧正臣哈哈笑了:「那就讓他們繼續打吧。」

  都是年輕小伙子,挨幾頓揍皮實點也好。

  翌日一早,顧正臣帶著嚴桑桑遊走在北平城中。

  此時的北平城與元大都不同,最主要的改變是廢棄了北面一部城牆,向南收縮了數里,元大都最北面的健德門、安貞門等全拆了,在其南部修了城牆,有了德勝門、安定門等。

  同時,北平城原本的南城牆,向南推了二里,並在南城牆一段修了崇文門、正陽門、宣武門,原本元大都的順承門、麗正門、文明門自然也隨著城牆毀去。

  洪武時期至嘉靖初期,整個北平城都是不存在城南外城的,那段外城是嘉靖時期修起來的。可笑的是,後世一些人拿著嘉靖後的北京圖紙,去分析靖難時的北平攻防戰,夸李景隆能幹,都打穿了外城……

  城南是一片民居之地,許多巷道並不齊整,歪歪斜斜通往人家的地方不在少數。

  走至巷道盡頭,一條小河沿街通南北。

  不過街並不算長,沒走出百步便不見了,只見一片茵茵草地之上有數十樹木,林中女子鶯鶯燕燕,提著木盒在嬉笑著什麼,還有一些小廝在打河水。

  「少見。」

  顧正臣看了看,輕聲道。

  嚴桑桑莞爾:「夫君怕是忘了,今日可就是乞巧節了,女子自然要來這河邊準備準備。」

  顧正臣恍然:「倒是忘了這個日子。」

  這就能解釋為何女子扎堆了,乞巧節嘛,穿針乞巧、喜蛛應巧在民間最是盛行。

  穿針乞巧,就是望月穿針,看看誰的目力、女紅好,甚至還有七孔針,誰穿針最多最快,那便是巧多。

  喜蛛應巧,是先捉蜘蛛在小盒中,等到第二天打開看,以蜘蛛網疏密判定巧多巧少。

  顧正臣看過去,見一位女子與婢女站在河邊,手中並不見小盒,問道:「這該不會是想打些河水,準備丟巧針吧?」

  嚴桑桑點頭:「興許是吧。」

  河水與井水混合之後暴曬至下午,水上面就有一層極輕的水膜,女子可以將針輕放在上面,看水底的針影。

  張希婉便精通此道,她甚至可以丟不少針而不沉,弄出來鳥獸的影子。

  顧正臣站在河邊斜看去,抓著鬍鬚:「可她沒水桶,哦,跳下去了,桑桑,這是乞巧節的活動嗎?」

  嚴桑桑瞪了一眼顧正臣:「這是跳河了!」

  「有人落水了。」

  「快救人啊。」

  驚呼聲傳出。

  一個婢女跳到了水中,高聲喊著:「小姐,小姐。」

  河水之中,冒出了大量的血,岸邊其他女子被嚇得不知所措,一個個畏怕不已,幾個小廝也沒人敢下水,惶恐地看著。

  婢女有些水性,抓住落水女子就往岸邊游,只是有些吃力。

  一個水桶落到婢女身前,婢女抓住,水桶拉動,兩人很快便到了岸邊,顧正臣將繩子放下,與嚴桑桑一起將落水之人救上岸。

  婢女在一旁哭。

  而落水的小姐,此時胸口正插著一把剪刀,血汩汩地向外流淌,如何都止不住,再探氣息,已是全無。

  嚴桑桑對顧正臣搖了搖頭。

  顧正臣坐在地上,看著女子胸口上的剪刀,目光微冷。

  婢女哭得很是傷心,嘴裡還說著:「小姐,你怎麼就這麼想不開,還有一個月可便是你與金公子的婚期。」

  顧正臣看了一眼婢女,又看了看其他人,站起身走向河邊看了看。

  河水因為血的緣故,紅了一片。

  岸上,不見血色。

  很快,宛平縣的縣丞陸斌便帶著衙役趕到,盤問婢女情況。

  婢女淚眼漣漣回道:「小姐原與金公子定下婚約,婚期便在八月。只因最近有流言中傷,說小姐不自潔,與周秀才有染。金家幾次登門盤問,小姐發誓自證清白,這事已經過去了,不知今日為何,竟想不開——自殺了。」

  陸斌又檢查了一番死者傷勢,問了問旁人,最終看向婢女,喊道:「來人,將這兇手給我抓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