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英殿,燈火明亮。
李文忠、馮勝、湯和站在輿圖之前,各抒己見,講到意見不統一時也會起爭執,誰也說服不了誰。
朱標淪為了速記書吏,手都寫疼了,可這三位依舊沒個停歇的意思。
朱元璋渾似沒聽到,坐在遠後批改奏摺,只不過半個時辰了才批了三本,顯然有些心不在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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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侍入殿,通報:「陛下,晉王求見,還——帶了曹國公府的公子一起前來。」
李文忠愣了下,臉色頓時黑了。
這個傢伙該不會是嘴巴不嚴,將顧正臣還活著的事說出去了吧?
朱元璋皺了下眉頭,現在已近戌時,這麼晚了朱棡入宮,還帶了個知情人李景隆,顯然是知道了點什麼,瞪了一眼心虛的李文忠,對內侍道:「讓他進來吧。」
內侍退走。
很快,朱棡便帶著李景隆進了武英殿,還真是帶著李景隆,用腰帶給帶來的……
朱棡丟下李景隆,看了看李文忠等人,目光落到了朱元璋身上,也不行禮,直接坐了下來,憋著一肚子氣:「父皇,兒臣都知道了,還要瞞多久!」
李文忠指著李景隆:「事以密成,這點道理你都不懂嗎?」
李景隆委屈:「我什麼都沒說!」
朱棡眼神飄到了李文忠身上:「哦,事以密成,果然是有些事瞞著我呢。曹國公能說說——是什麼秘密嗎?」
李文忠沒想到竟著了朱棡的套,平靜地回道:「自然是軍略國事。」
朱棡手指李景隆:「若是他都有資格知道軍略國事,那還談得上什麼是什麼機密嗎?曹國公,我朱棡不蠢笨,瞞我十天半個月可以了,別想著瞞我三個月半年。」
李文忠有些解釋不清,事實上,朱棡也不是那麼好糊弄的。
朱棡看向朱元璋,又看了看眼神躲閃的朱標,委屈不已:「你們都知道,就瞞著我一個!」
朱元璋將奏摺合起,丟到一旁,起身道:「你錯了!」
朱棡木然地看著走過來的朱元璋。
我錯了,錯在哪裡?
你們誰不知道,就連李景隆這種沒正式拜師的傢伙都知道了,我可是正式拜過師,敬過茶的,名副其實的弟子身份!
朱元璋到了朱棡面前,嚴肅地說:「不是瞞著你一個,是瞞著很多人,包括天下人。」
朱標低頭,伸手扶了下額頭。
朱棡有些木然,我去,老爹你在說什麼話,這怎麼聽得怎麼有些不對勁……
朱元璋將朱棡給拉了起來,拍了拍朱棡的胳膊:「回去收拾下吧,後日跟著格物學院的人出京,乘水師的船前往北平。」
「父皇,先——」
「先回去。」
「我想——」
「你會如願。」
朱元璋兩次打算朱棡,讓人將朱棡送了出去,然後看向李文忠、馮勝、湯和:「北平做不到集中五萬騎兵,最多兩萬。另外,其他地方的戰馬逐漸向遼東都司、山西行都司秘密調動,並加強騎兵訓練。」
「遼東、山西騎兵數量都不宜低於兩萬,如此一來,邊鎮之上便有三支兩萬騎兵,合六萬騎,這個數量,是朝廷多年積累的大部家底。最多,京軍這裡出一萬騎,湊到七萬騎。」
李文忠盤算了下,道:「七萬騎若是分散三地,我們會很被動。我建議,在北平這裡集中五萬騎,其他兩地各一萬騎,否則計劃順利進行的話,北平這裡的壓力實在太大。」
朱元璋擺了擺手:「你的雙眼不能只盯著北平一地,朕說過,這一次要的是整個草原。北平這裡,交他來應對,宋國公協助。你去遼東,拔掉納哈出在新泰州及其周圍的城,魏國公自山西出兵,前往這裡!」
李文忠、馮勝等人看向輿圖,面色凝重。
不得不說,這是一次頗為冒險的軍事行動。
同樣是三路進軍,規模比十三年前小一些,但野心可不輸當年!
馮勝思忖了下,言道:「陛下,北平這一帶極是重要,曹國公對這裡很是熟悉,山川河流早已瞭然於胸,且精於騎兵作戰,將這一帶交曹國公更為合適。而鎮國公本就是遼東一戰封侯之地,讓他去遼東最為合適不過。」
朱元璋微微搖頭:「你說的這些是對的,但忽視了一點。」
「臣愚鈍。」
馮勝行禮。
朱元璋手指山東、河南、北平之地,肅然道:「後勤!打仗不能沒有後勤,可這裡的後勤,尋常人做不好,也做不到。尤其是山西移民的百姓,朝廷答應了他們免徭役三年,即便是官府徵發徭役,他們也不在徵發之列。」
「但是——這一次北伐,不僅需要後勤,還需要一個前所未有、強大的後勤。你有辦法讓那些商人、百姓幫著朝廷運糧草輜重、去修城,還是說曹國公有這個辦法?」
馮勝低下了頭。
李文忠承認,顧正臣用十幾年宦海打出來的名望與人心,確實不是自己可比。
至少山西移民到北平、山東、河南的百姓,朝廷不用強制手段、不食言而肥的話,沒辦法讓他們參與到後勤之中。
可若是這些人不參與,就意味著朝廷需要從更遠的地方,比如淮安府、鳳陽府等地抽調百姓北上,這不僅疲民,而且耗費更大。
相反,這些人參與其中的話,能以更低成本,保障整個後勤。
而後勤,恰恰是此番北伐成功的關鍵。
山西支撐不起來這個後勤,遼東百姓現在都沒多少,更談不上支撐後勤,唯有北平、山東、河南三行省能撐起來。
而要想凝聚三行省百姓的力量,尋常官員做不到。
顧正臣,是唯一一個合適的人選,換一個人強推的話,官府威信掃地,民怨將起,不利北伐!
這也就決定了,北平這裡,只能交顧正臣坐鎮,至少他要坐鎮後勤。
朱元璋看向朱標:「記錄好了嗎?」
朱標放下毛筆:「回父皇,全都記下了。」
朱元璋將目光投向輿圖,背負雙手,沉思良久,轉過身對朱標道:「添一句,就說——朕意已決,放手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