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千二百六十八章 顧正臣凶多吉少

  長江水面之上,船隻密密麻麻,鋪成一片。

  一個又一個人下潛、浮出水面,只換了一口氣便再次下潛,甚至因為暗流的緣故,有三個夥計被水流捲走淹死在了長江里,屍體這會已被打撈了起來。

  水師抵達之後,湯和下令將最先抵達現場的吳繼善喊上了船。

  吳繼善跪著,惶恐地說:「當時我們正在走船,突然發現有江面之上出現了一團紅光,很快便火光通天,整個船隻幾乎被烈火包裹,等我們靠近之後,只見一人反覆潛水,說是鎮國公落了水。」

  「只不過那人身體受了重傷,體力不支之後被我們打撈了上來,那,這是他當時抓在手中的繩子。」

  段施敏上前,抓住繩子看了看,一端明顯是刀砍斷的,另一端則是磨損加火燒斷開,對湯和道:「定是蕭成將自己與鎮國公綁在一起,可因為火勢的緣故,這繩子斷了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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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鴻上前一步,看著繩子道:「若是鎮國公身體無恙,以他的水性,蕭成不會用繩子將兩人綁在一起,除非——」

  湯和面色凝重。

  除非顧正臣受了重傷,除非顧正臣壓根沒辦法游泳了!在這種情況下落水而長時間找尋不到,那可不就是凶多吉少!

  「沉船的位置在哪裡?」

  「那,就在這一片。」

  「有人搜過裡面嗎?」

  「有,不過,被嚇了個半死,裡面有很多焦屍。」

  湯和抬手:「安排一百人搜查沉船,其他人自此處向東,每三丈放下去八人,負責一片區域內搜尋,直至船上的人下完!江面之上拋撒浮木,避免軍士體力不支。」

  「是!」

  梅鴻、段施敏等人立即帶人執行。

  岸邊出現了馬蹄聲,沿河邊的搜尋開始了,盤問也開始了。

  馬蹄高高抬起,落地的一瞬間,沐春、沐晟便翻身下馬,急匆匆走至江邊,看著滾滾江水,還有到處搜尋的船,一陣陣惡寒襲身。

  沐晟不敢相信,跪在堤上,緊握著雙手吶喊:「先生,你在哪裡,快點出來啊。」

  沐春嘴唇有些蒼白,目光空洞地看著江面。

  從蕭成送至龍江驛算起,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將近一個時辰,而溺水之人可沒有一個時辰可支撐,別說一個時辰,就是一刻也沒有!

  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自己體內不斷流失。

  是力氣嗎?

  還是——什麼。

  沐春不知道,只感覺這夜的江水有些晃眼,這夜的風有些寒。

  十里,二十里,三十里……

  丑時,寅時……

  湯和感覺臉上有什麼東西打了下,抬起頭看去,不知何時,竟已是陰雲遮蔽。

  雨點落了下來,現在還不大,但夏日的雨,哪有幾場小的?

  湯和憂慮不已,一臉愁容地看著疲憊的水師軍士,只這麼兩個時辰,這些人如同經歷了一場強度極高的戰鬥,段施敏、梅鴻還是被強行拖上船的,要不然能累死在江水裡。

  滾滾長江啊!

  本就不適合人游泳,何況還要下潛找人,為了潛得更深一些,為了找得更廣一些,為了那微乎其微的希望,這些人用盡了力氣。

  可找到現在,顧正臣依舊是,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岸邊搜了,江水搜出去六十餘里,前鋒都抵達了高資鎮附近。

  朱棡濕漉漉地登上了旗艦,臉上掛滿江水,對湯和道:「繼續搜查,去調鎮江衛、江陰衛,調動金陵、沿江所有會水性的人,繼續搜!」

  湯和沉默了。

  祁大輔、方邈等人低頭,眼眶裡滿是淚水。

  朱橚拉住朱棡,朱棡的情緒更是激動起來:「段施敏,你給老子起來,你他娘的不是能征善戰,體力充沛,繼續去找,梅鴻,鎮國公將你從一個小卒帶到如今這個位置,你就不能為他——」

  「夠了!」

  朱橚打斷朱棡,哽咽地說:「大家已經盡力了。」

  朱棡嘴唇哆嗦,轉身就跳到了江水裡,護衛紛紛跳了進去。

  段施敏走至祁大輔身後,拿出一瓶葡萄糖,直接喝了下去,然後丟下,推開阻攔的軍士跳到了江水裡。

  再去搜一遍,哪怕一遍也好!

  湯和抬起手,止住了其他將士,抬頭看向似是不會亮了的陰暗夜幕,沉聲道:「回報陛下,未能找尋到鎮國公!」

  這一片江水,里里外外搜了好多遍了。

  若能找到,早找到了。

  鎮國公府。

  顧老夫人一夜白了半頭髮,林誠意雙眼已經哭腫,張希婉忍著痛苦與擔憂強撐著。

  嚴桑桑、林白帆、申屠敏等人半夜出城,至今還沒消息送來。

  顧治平坐立不安地看著門口。

  顧誠摸著眼淚照顧著顧治疆等人,不敢告訴他們消息,免得哭鬧起來將所有人不堪一擊的堅強給哭毀。

  張培走至門口,對守著的呂常言道說了幾句。

  呂常言心頭一沉,走入房中對顧老夫人等人道:「內侍前來通報,陛下與皇后馬上就到。」

  顧老夫人手顫了下,不安地起身。

  陳氏趕忙攙扶在側。

  顧老夫人輕聲道:「準備迎接陛下與皇后吧。」

  張希婉眼淚一瞬間就下來了。

  帝後哪有一起進入臣子府邸的時候,至少張希婉不記得有過這樣的情況,這背後的意味——

  林誠意泣不成聲。

  朱元璋、馬皇后來了。

  朱元璋頭戴翼善冠,黃袍之上,胸口是金線織出的盤龍紋。

  馬皇后頭戴龍鳳珠翠冠,黃色大衫,左右兩肩垂出雲龍紋的紅色霞帔。

  這不是微服,而是真正的帝後身份而來。

  朱元璋上前攙起顧老夫人,馬皇后將張希婉、林誠意攙了起來。

  面對顧老夫人渴盼希望的目光,朱元璋沒有迴避,沉聲道:「看樣子顧老夫人也是一宿沒睡吧,朕與皇后也一樣,這皇宮裡的燈火,照得像是個白天。」

  「朕看清了,這日月若是沒有掛在天上,就需要點出光明來!黑暗,總能驅散,噩夢,也總會結束。朕相信鎮國公不會有事,他這些年來,總能逢凶化吉,是一個有大運氣在身之人!」

  「眼下雖還沒有找到鎮國公,但不也說明,他興許已經被人救走了,興許這會已經無礙了,又興許過上幾日便能回來了……」

  顧老夫人聽著朱元璋的這番話,並沒有感覺到半點安慰。

  興許?

  興許皇帝也知道,這希望有多渺茫,多不可能!

  馬皇后哀嘆一聲,抓著張希婉的手,輕聲道:「他一定不會有事,我相信這孩子,在他回家之前,你們需要撐住。」

  「總不能熬壞了身體,等他回來時,你們一個個卻都垮了。記住,鎮國公府與國同休,皇室與顧家同在,有什麼困難,你們儘管開口。」

  張希婉剛想回話,便看到錦衣衛的人疾步而至。宣帆行禮,急切地說:「陛下,蕭成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