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千二百四十七章 如夢令

  牧夫人、孔夫人入宮的時候是兩個人,出宮的時候身後多了八個人,四個太監,四個宮女。

  用馬皇后的話說,沒調查清楚之前,孔夫人連死的資格都沒有。

  朱元璋看著余怒未消的馬皇后,遞上了茶碗:「妹子也知道為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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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皇后側過身:「都是朝廷的棟樑之才,為何就不能讓他們齊心協力?如今出了這等事,陛下可想過如何收場?」

  朱元璋坐了下來,拿起蒲扇給馬皇后送著風:「勛貴若是齊心協力,咱們皇室還能睡得安穩?文武若是齊心協力,朕還能坐在奉天殿號令天下?妹子啊,這駕馭之道你不懂。」

  馬皇后奪過蒲扇,放到桌案上:「我是不懂什麼駕馭之道,可我知道亂了糟心。顧正臣與藍玉哪個不是你手上的肉,打哪個不疼?顧正臣有謀略有手段,藍玉驕橫、義子又多。」

  「他們若是發了狠,這金陵外的長江水怕是都要起波瀾。重八啊,這事若是辦不好,他們誰寒心了,都是朝廷的損失。」

  朱元璋面帶笑意:「還沒那麼嚴重,他們要斗,那也要都斗得起來才行。再說了,那孔氏的話朕也聽到了,她始終不承認交代過胡平給顧老夫人下毒。」

  馬皇后蹙眉:「她敢承認嗎?」

  承認了必死無疑,不承認還有一線生機,換了誰也不可能承認。

  朱元璋收斂了笑意,認真起來:「妹子,顧正臣得知永昌侯卷進來之後,立即便打道回府了。」

  馬皇后低下頭,看著團扇之上的花鳥有些出神。

  顧正臣沒有落井下石,也沒有大喊大鬧,催促皇帝抓拿孔夫人為顧老夫人報仇,他確實是個讓人省心的孩子。

  只是他不參與,不追問,不代表不希望皇室給他一個交代。

  若是這一次寬恕了,放過了孔夫人,那顧正臣心裡能舒坦嗎?那畢竟只是藍玉的一個妾,而受傷的卻是顧正臣的親生母親。

  確實,孔夫人若是參與其中,她有取死之道,死就死了,沒什麼大不了。

  可是孔夫人的死不是結束,很可能是藍玉與顧正臣明爭暗鬥不可遏制的開端。

  這才是馬皇后不願意看到的。

  朱元璋起身:「妹子,藍玉是個什麼性情,你我都知道,他確實魯莽、衝動、心胸不那麼寬闊,和開平王很像,他確實可能在信里寫出什麼不死不休的話。」

  「可藍玉有他的原則,他要打敗的是顧正臣,他要對付的也是顧正臣,不是顧老夫人,也不是國公夫人,亦或是顧治平。所以,孔夫人有沒有參與下毒之事朕不好說,但藍玉——絕對不知情。」

  馬皇后抬起頭,眼神中的陰鬱不再那麼濃重:「重八,你的意思是——這件事,哪怕孔夫人被治罪,也不會讓藍玉與顧正臣拼命?」

  朱元璋淡然一笑,自信地說:「拼命?他的命只能給朕,拿什麼給顧正臣去拼?放心吧,這件事還不足以讓兩人你死我活。朕要用顧正臣,也要會藍玉,這兩個傢伙,能保未來三十年天下太平。」

  馬皇后寬心不少,見朱元璋都說出了「三十年太平」的話,忍不住說道:「顧正臣安天下三十年妾身信,那藍玉——最多十年,十年之後,陛下也該准他去養老了。」

  「哦,為何?」

  朱元璋不解。

  馬皇后意味深長地說道:「藍玉的義子多,總需要多儘儘孝道,不早點養老,這麼多義子盡孝哪輪得過來。」

  朱元璋重重地點了下頭。

  是啊,義子多,盡孝的多,聽話的也多。

  在升龍城中顧正臣與藍玉起了衝突,竟因為藍玉廣收義子的事破天荒地動了手,殺了藍玉的義子兼護衛,這背後未嘗沒有警告藍玉的意味,可惜藍玉這個人心思狹隘,只看到了藍景行的死、顧正臣的「跋扈」,沒看到這背後的警告。

  跋扈的藍玉養一批忠誠的義子,從當下來說沒什麼,可若是藍玉繼續這樣不知收斂,一直收養義子,府里隨時都能拉出一支軍隊來,那咱是不能答應的。

  十年?

  希望藍玉能安穩點吧,別到時候還沒牽制顧正臣,他先自己倒了下去。

  朱元璋抬腳邁過門檻,對身後的馬皇后道:「當然,這起案件可不是看上去那麼簡單,現在的口供與證詞,只是冰山一角,還有許多事還沒弄清楚,在這之前,妹子還是需要先準備準備。」

  「妾身準備什麼?」

  馬皇后問道。

  朱元璋側頭,笑道:「自然是準備一場家宴,嗯,讓尚膳監多上兩條魚,那小子愛吃這一口。」

  馬皇后抬手撩了下耳邊的發。

  發色銀白。

  馬皇后輕聲道:「不給他開疆拓土的功勞,給他幾條魚總歸沒問題,讓老三、老五他們一起來吧,還有沐春、沐晟,熱鬧些。」

  「妹子安排便是。」

  朱元璋並不介意這些,說完便走了。

  鎮國公府。

  呂常言走入書房,至桌案前遞上兩片金箔。

  黃燦燦的,兩指寬,巴掌長。

  顧正臣看了一眼,眉頭一抬:「怎麼,你還打算給老爺我錢花?」

  呂常言笑道:「老爺說的哪裡話,這是找了掮客,好不容易弄到的花船請帖。」

  「金子做的請帖?」

  顧正臣有些詫異,接過之後,只見上面塹出了一些祥雲圖案,翻轉過來,只有銀線織出的三個字。

  「如夢令!」

  顧正臣凝眸。

  這誰將詞牌名用作了請帖。

  如夢?

  呵,這些人還真是做了一場大夢啊。

  顧正臣放下金箔:「你沒有擔保,對方也不知你身份,掮客如何能給你請帖?再說了,即便有請帖,沒人引路,咱們也登不了船吧。」

  呂常言神秘一笑,低聲道:「老爺可還記得蔡源?」

  顧正臣繼續看書:「自然記得,格物學院出去的,潛伏雲南多年,現在是雲南信訪總司吧,沐晟提到過這個傢伙,做得相當不錯。」

  呂常言咳了咳:「此人被提拔為了督察院右僉都御史,只不過路途遙遠,目前還沒到任。」

  「這如夢令與他有什麼關係?」

  「老爺,蔡源被提拔了起來,蔡家自然成了香餑餑,蔡源的父親蔡昭——去過花船,自然可以給我們帶路……」